记者陈芊秀/综合报导

知名作家、影评人及编剧吴孟樵惊传于本月10日辞世,前国家电影及视听文化中心董事长、影评人蓝祖蔚昨日(14)发长文悼念。而她2024年因罹癌抗病,低调告知蓝祖蔚不要对外公开,一边抗病一边持续分享影评,离世消息震惊艺文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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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影评人吴孟樵惊传逝世,噩耗震惊艺文界。(图/翻摄自脸书/吴孟樵)

戏院最后一排的温柔身影

蓝祖蔚在悼文中感性回忆,过去十多年来,吴孟樵总是习惯坐在戏院左侧最后一排靠门的位子,戴着各式的帽子,静静地待到片尾字幕跑完才离去。她不爱长篇大论的理论辩证,而是以纤细温柔的笔触,将感受到的电影电波化作文字,文字中带有独特的音律感与影像感。

吴孟樵的才华横溢,曾主持音乐家史撷咏生前最后一场音乐会,并在史撷咏倒地之际紧握其手,这段生离死别的经历后来被她写入《当音乐响起,你想起谁》一书中。

深耕俄罗斯电影研究

在台湾相对小众的俄罗斯电影研究领域,吴孟樵贡献卓越。她曾以名导安德烈·萨金塞夫的《归乡》为出发点,撰写出六万多字的研究统论。蓝祖蔚盛赞她能将电影、俄罗斯文化与自身童年创伤交织,连结《奥德赛》般的生命史。

蓝祖蔚引述吴孟樵偏爱的电影金句:「在一口深井里,即使在最耀眼的白昼,也能看到星星。」形容她的双眼不仅看见电影中的繁星,更看见了岁月风尘中的真实自己。

低调抗癌保密病况

据了解,吴孟樵自2024年起开始与癌症搏斗,当时她虽身体虚弱,仍低调要求蓝祖蔚代为保密病况,仅淡淡表示躺在床上「这里可以看云」,精神状态依然饱满。然而,试片间长久空出的座位,终究还是让圈内好友察觉异样。

「看云的女孩,五月十日乘云而去,再也无痛无忧。」蓝祖蔚在文末引用吴孟樵的文字送别,感念她一路以来的支持与打气,并祝愿这位文字指挥家在风尖起舞,获得真正的释放与自由。

【蓝祖蔚全文】

追思一位用文字书写电影情怀的朋友

过去十多年的观影岁月中

有一位女士

永远坐在戏院左侧最后一排靠门的位子上

总是戴着样式不一的帽子

悄悄坐定

静静待到字幕跑完

再用纤细温柔的文字写下她看到、想到、触碰到的电影世界

今天接获通知

您好

我是她的家人

孟樵周日安详的离开了

是的

吴孟樵小姐辞世了

我们的交情淡如水

喝过一次咖啡

交换过一些电影看法

上过一次景翔主持的广播节目

谈的是《顾尔德的32个极短篇》

对顾尔德演出前总是用冰水泡手的「起手式」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她也是音乐家史撷咏生前最后一场音乐会的主持人

看着他倒地、紧紧握住撷咏的手

后来她将那份生离死别的刻骨铭心,写进《当音乐响起,你想起谁》的书里。

她的影评或者影想文字,不爱长篇大论,引经据典,也不去论辩创意观点,只是将接受到的电波转成文字,就像她在《归乡》书封里介绍自己的文字一般:

「月亮冷不冷、眼睛热不热

我想呼唤风,去解救故事中的角色

祈以文字带动温度与影像感音律感

让每个字旋飞舞步后,架起两拳观看自己收束

—每一个—

不忍呼吸的情境透过梦,我知道自己真实地活着」

她知道自己在写什么,这一点最重要。

最难得的是台湾对俄罗斯电影研究有限,她却能从安德烈.萨金塞夫(Andrey Zvyagintsev)的《归乡(The Return)》出发,写出厚厚一本六万多字的「亲子关系与俄罗斯文化」的俄罗斯电影统论,不管是对普丁的素描,或者引述的电影金句,在在发人深省。

例如,普丁问一位九岁孩童:「俄罗斯的疆界到哪里为止?」孩童回答:「俄罗斯和美国的交界到白令海峡为止。」普丁补充说:「俄罗斯的边界没有止境。」

一句话说了多少战斗民族的血性?

例如:她偏爱引用塔科夫斯基的电影《伊凡的少年时代》,少年伊凡与妈妈一同观看一口井,妈妈对他说:「在一口深井里,即使在最耀眼的白昼,也能看到星星。」

她的眼睛不只看到星星,还看见了自己的童年与岁月风尘,才会将《归乡》与《奥德赛》连结并论,更将自己的童年创伤交织出电影与人生的交响诗。

2024年,她告知我正在对抗癌症,她没说自己有多苦,躺在床上,用微微虚弱的声音告诉我,这里可以看云,身体虽弱,精神却很好。唯一的要求是不要告诉别人她生病了。

我可以保密。

然而,试片间空出来的位子,终究还是让朋友察觉异样了。

看云的女孩,五月十日乘云而去,再也无痛无忧,在此献上祝福,也容我在此引用她的文字送别:

风,是指挥的手

逆风 驭风 乘风 风尖起舞

文字可以怎地抓住这些感动

旋转与恒住姿态

甚至是:释放

放手,就有了一切。

孟樵,谢谢你一路的支持、打气。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