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都城郢的集市上,人声鼎沸。
一个不起眼的中年汉子摆了个兵器摊。他面容黝黑,衣着寒酸,一看就是个跑江湖卖艺的。
他先举起一面盾。那盾黑漆漆的,边缘有些磨损。
“各位父老——”他扯着嗓子喊,“这盾,是我祖传手艺打造的!天下第一坚固的盾!任何东西都刺不穿它!”
几个路人瞟了一眼,没当回事。
他又举起一支矛。那矛头有些锈迹,木杆上还有裂纹。
“这矛——”他顿了顿,提高声音,“天下第一锋利的矛!任何东西它都能刺穿!”
这时候,人群里有个年轻人笑出了声:“你刚才不是说你的盾什么都刺不穿吗?”
汉子一愣。
“用你的矛刺你的盾,”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结果怎样?”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汉子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脸上的红色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
“傻子!”“骗子!”“脑子坏了吧!”笑声和骂声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一个矮胖的商人挤到最前面,嘲笑道:“你要是能当场试,我就各买十件。”
汉子慌乱地摆手,开始收摊。他的手在发抖,险些把矛掉在地上。他低着头,在哄笑声中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集市。
人群很快散了,只留下那年轻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他叫子安,是楚国令尹府的一名门下客。他转身回去,禀报了令尹昭阳:“大人,太子新招募的那位守城南门副将石申,昨日举荐了一个卖兵器的人。今日我亲眼见了,那个卖兵器的在集市上说自相矛盾的话,闹了大笑话。此人——蠢不可及。”
昭阳很满意:“太子近来越发刚愎,用的也都是石申这样的人。明日我军从南门入城,不会有什么阻碍了。”
当天深夜,城郊一座破旧的蚕房里。
那“傻子”坐在草堆上,面前站着一个身穿便服的高大男子——正是石申。
石申递过一袋钱:“辛苦了,江乙。明日一过,你就可以离开郢都了。”
江乙接过钱,忽然问:“将军……太子真的会换掉你吗?”
石申冷笑:“太子多疑。他身边那个谋士子安,是昭阳的人。子安亲眼看见你自相矛盾,回去必说‘石申举荐的是个蠢材’。太子为了脸面,明日一早就会把我从南门调到东门。到时候昭阳攻南门,如入无人之境。”
江乙沉默了。
石申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不忍心?”
“不是。”江乙抬头,眼里没有集市上那种慌张,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光,“我只是在想——如果明天过后,楚国换个主人,这条街上的人还会笑我傻吗?”
石申没有回答。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远处的郢都城静静卧在黑暗里,像一头还在沉睡的兽。
第二天,日出之前。
太子果然下令:南门副将石申,即刻调往东门。
江乙背着他的矛和盾,混在清晨出城的百姓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面盾和那支矛,终究没有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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