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飘进来。
儿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杯水,一口都没喝,问了我那句话:
"妈,你后不后悔生下我?"
我当时正在叠衣服,愣了一秒,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坐到他旁边,说:"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这件事,什么叫后悔,从来没有过。"
我以为这是个考验,考验我会不会给他一个笃定的答案。
他点了点头,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那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不想活了。"
栀子花的香气还在飘,阳光还是那样,白得晃眼。
我坐在那里,手僵在原地,那杯水从他手里滑了一点,他抓住了,没有洒。
而我觉得,什么东西从我胸口往下坠,坠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深不见底。
我叫王素珍,今年五十四岁,儿子叫许嘉,二十七岁,在南方一个城市做设计,单独租房,不常回来。
要说这母子俩的故事,要从他小时候说起,也要从我身上说起,因为我从来没有想到,是我们这对相依为命过好几年的母子,会在他最深的那段时间里,把对方隔得那么远。
我和许嘉他爸离婚那年,许嘉八岁。
离婚的事我不想多说,就是两个人走到了末路,谁也没有出大格,但谁也不愿意凑在一起继续熬了。许嘉他爸后来去了外地,一年回来一两次,逢年过节给许嘉打个电话,钱不短,但人是缺的。
我一个人带着许嘉,在这个三线城市的小学做行政,工资不高,够用,不宽裕。
许嘉这个孩子,从小不爱说话,不是沉默寡言的那种,是一种有话放着不说的感觉,你问他他就答,不问他他就在旁边安安静静的,自己玩,自己想,外人都觉得这孩子懂事,我心里清楚,他是把太多东西压着。
他八岁见证父母离婚,没有哭,没有闹,就是那天晚上,我过去给他掖被子,看见他闭着眼睛,但眼角有泪,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我不确定,没有出声,只是坐在他旁边,坐了很久。
那段时间是我带他最累的几年,白天上班,晚上管他学习,周末做家务,一个人把两个人的活干完,还要装作没事,怕他担心我。
我装得太好了,好到后来他真的以为我没事。
许嘉读书中等,不是那种让人操心成绩的,但也不是老师嘴里的"别人家孩子",就是很普通地往前走,普通地上了个普通的大学,学了视觉设计,毕业了去南方找工作,说那边机会多。
他走那天,我送他去高铁站,帮他提着行李,他高过我一个头,拎起来很轻松,还回头来接我的那个包。我们在站台上站着,等检票,我说了很多叮嘱,让他注意吃饭,租房子要看楼层,存钱要养成习惯,遇到事情打电话回来。他说好,好,好,好,都应着,但我知道他有一半在想别的。
进了检票口,他回头挥了下手,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里,目送他进去,等他背影消失了,才转身往外走。
出了站,人来人往,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风有点大,头发吹乱了,我用手压了压,没什么感觉,就是站着,脑子里空空的。
以为是解脱,以为孩子飞了,我能歇口气了。
但没想到,真的空了,才发现那个空是什么感觉。
许嘉工作之后,我们联系越来越少。
不是吵架,不是有什么隔阂,就是各自忙,各自过,偶尔发消息,说"妈我最近挺好的","儿子记得吃饭",话说到这里,就又停了。打电话有时候响了半天他不接,后来发消息说"妈我刚才在忙,有事吗",我说没事,就是打个电话,他说"哦,没事就好",然后一个话题结束了。
我不是不想多聊,但不知道聊什么,问他工作的事,他说还行;问他交女朋友没,他说没有;问他在那边过得习不习惯,他说习惯了。
都是习惯了,都是还行,都是没事,说了等于没说,但我拿那些"还行"喂自己,觉得可以,觉得孩子好着,没关系。
他最后一次回家,是两年前的春节。
我记得那次,他比我印象里瘦了,眼睛下面有青黑,问他睡眠怎么样,他说不太好,说最近项目多,我说那就早点睡,他说嗯。
那次他待了五天,大年初四就走了,说公司催,我没有多留,帮他收拾了行李,让他路上保暖,送他走了。
走了之后,我才想起来,那五天里,他几乎没有主动找过我说话。每天吃饭,饭桌上说几句,吃完了就回房间,关上门,里面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电视的声音、手机的声音,有时候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他门外,想敲,想问他在干什么,想问他最近怎么样,是真的怎么样,不是那种"还行"的怎么样。
但我没有敲。
我跟自己说,他大了,有自己的空间,不要烦他。
我就走开了。
他走了之后,那扇门关着,我有时候走过,看见那道门,想到里面那些我没有开口问的问题,也就算了,也就过去了。
直到今年春天,他突然说要回来,说请了一周假,想回来住几天。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说想回来。
我高兴,提前把他房间打扫了,换了新床单,去市场买了他爱吃的东西。他回来那天,我做了一桌菜,他吃得不多,说最近胃口不太好,我说是不是肠胃有问题,要不要去查查,他说不用,就是没食欲,过两天就好了。
那几天,他有时候帮我做些家务,擦擦窗台,修一下厕所那个松了的门把手,闲下来就坐在院子里发呆,或者靠在沙发上看天花板,没有玩手机,就是坐着,看着。
我问他在看什么,他说没什么,随便看看。
有一天傍晚,他跟我一起在院子里摘菜,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问我:"妈,你当年生我,是自己想要孩子,还是顺着那时候的事情来的?"
我想了想,说:"都有吧,那时候结婚了,就想着生孩子,但你出来了之后,我就觉得,这是我做过的最对的一件事。"
他没说话,低头摘菜,摘了半天,又抬头问了那句:
"那你后不后悔生下我?"
我放下手里的菜,认真看着他,说:"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这件事,什么叫后悔,从来没有过。"
话音刚落,他点了点头,把脸转向旁边,声音很平,像是说别人的故事:
"那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不想活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风把栀子花的香气送过来,我坐在矮凳上,手里还拿着一把菜,脑子里轰地空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是我从月子里就看着长大的脸,眼角、鼻梁、嘴唇,哪一处我都熟,但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这个坐在我旁边说"差点不想活了"的人。
"什么时候?"我开口,声音是平的,我努力让它平的。
他说:"去年,一整年。"
去年。
我的脑子开始往回转,转到去年,转到去年那些"还行",那些"没事",那些我打过去他没接的电话,那些他发来"妈我最近挺好"的消息。
去年我去南方看过他一次,就待了两天,他带我去吃了饭,逛了条街,我说他的出租屋收拾得不错,他说还好,住着也习惯了,我看他气色普通,说回头要注意休息,他说好。
两天,我在他那里住了两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那时候,"我轻声问,"是什么让你想通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把菜放到盆里,摆了摆,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有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出租屋,外面下雨,我坐着,想了很久,想到了你。"
"想到了我?"
"想到你一个人,"他说,"想到你这辈子已经够不容易了,我不能——"他停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我知道后面是什么。
我握住手里那把菜,指节捏白了,没有动。
他继续说:"后来我去找了心理咨询,断断续续看了大半年,慢慢好了一点,现在……好多了。"
他说"好多了"的时候,声音是平静的,那种从很深的地方爬出来之后、站在地面上的平静,和年少时那种懵懂的平静不一样,这种是经历过什么之后的。
我坐在那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鼻腔里是栀子花的香,浓得发甜,我以前觉得好闻,这一刻只觉得太满,满得要溢出来。
去年一整年。
我在这里,他在那里,我们隔着一千多公里,他在那头一个人过着那样的日子,我在这头喂自己那些"还行"、"挺好"、"没事",觉得孩子好着,觉得不用担心。
我睁开眼,看着他,开口,没想到第一句话是:
"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下,说:"你一个人也不容易,我不想让你担心。"
就这一句话,我那口气撑不住了。
我把手里的菜放到盆里,站起来,背对着他,走到院子另一边,站着,手撑在那堵矮墙上,低着头。
不是要哭,是怕对着他哭,怕把他刚才说出来那句话,又变成他要宽慰我的事情。
我在心里把那堵矮墙压了一遍,把那口气压回去,然后转身,重新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低着头,看着地面,说:
"你说不想让我担心,但你知道吗,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事,我才是一辈子都担不起的。"
他没说话。
"你那时候联系了咨询,这是对的,这个我放心,"我说,"但你不该一个人扛那么久,我是你妈,不是外人,不是那种知道了就只会哭的人。"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