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是父亲咽气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病房里只剩下昏黄的灯光,氧气机发出低沉的嗡鸣。父亲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伸出枯瘦的手,把大哥的手腕拽住,把一个红布包裹的存折塞进了他的掌心。

大哥愣了一下,展开红布,打开存折,在那一排数字停留了不到五秒钟。

然后,他的腿软了。

他跪在父亲的病床前,双手捂着脸,声音哽住,哭出来,"爸,我错了……"

那声音不像一个五十岁的男人发出来的,更像一个孩子。

我站在病房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不明白那个存折里,究竟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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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建明,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大哥李建平,二哥李建国。父亲叫李德山,种了一辈子地,后来年纪大了种不动,就靠着家里那几间老屋和政府的养老金过日子。

我们兄弟三个,从小到大,最让父亲操心的,就是大哥。

大哥是长子,按照老家的规矩,长子要继承家业,要撑门立户,要在父母跟前尽孝。父亲把这些话说了大哥一辈子,大哥也被这些话压了一辈子。他初中没读完就辍学,跟着父亲种地,后来进了镇上的厂子,娶了邻村的翠花姐,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不好不坏。

二哥和我接着读书,二哥后来去了外省打工,我考上了大学,留在城里做了会计。

父亲对我们读书这件事,从来没有吝啬过。那时候家里穷,供两个孩子读书,靠的是大哥在厂里挣的那点工钱补贴,还有父亲把家里那头老黄牛卖掉换的钱。这件事大哥知道,但他从来没有当众提起过,只是偶尔在酒喝多了的时候,说一句,"我当年要是也去读书就好了。"

说完他就笑,笑里有什么东西,不像高兴。

大哥和父亲真正闹翻,是在十年前。

那一年,大哥的儿子要结婚,需要一笔钱买房。大哥在厂子里干了几十年,没攒下什么,回来找父亲,说想用老宅的地基换一笔钱,或者干脆把老宅卖了,让孩子先把婚结了。

父亲没有答应。

他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那地基留着有用,不能动。"

大哥当场就炸了。"有什么用?你死了带走?"

这话说出口,院子里的空气就凝住了。翠花姐赶紧拉大哥,二哥在旁边也劝,但大哥已经说开了,"爸,你供老二老三读书,我没说什么。老二老三出去了,你留个老宅给他们,凭什么?我在这里守了一辈子,落什么了?"

父亲没有反驳,只是坐在那里,一口一口抽着烟,不说话。

那沉默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最后大哥拂袖而去,带着翠花姐出了院门,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老宅的屋顶,没有说话。

那之后,大哥和父亲之间,就像隔了一堵墙。过年回来,父子两个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也说不了几句话,大哥应酬完就走,有时候连饭都吃不完。我和二哥劝过大哥几次,大哥说,"我有什么错?我凭什么不能问清楚?"我们说不出什么来,只能沉默。

父亲从来不解释,也从来不主动打电话给大哥。

我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父亲,"爸,那地基您到底留着干什么用?"

父亲看了我一眼,没回答。

就这样过了五年,父亲病了。

起初是腰疼,去镇上的诊所看,说是老毛病,开了点药,没有当回事。后来越来越重,走路都走不稳,我和二哥带他去城里大医院检查,片子出来,医生把我们叫进去,说了两个字——胰腺癌,晚期。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拿着那张诊断书,手抖了很久才停下来。

二哥当场红了眼睛,转过身去用力吸了几口气。

回老家的路上,父亲坐在后座,一言不发,望着窗外的田野。快到村口的时候,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回来好。"

就这一句,我们谁也没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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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大哥那里,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晚上打来电话,说,"要不要住院?"语气里有什么东西,不知道是关切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楚。

父亲说,"不住,在家待着。"

大哥来看过父亲两次,每次来,父子之间还是那种说不上话的僵,大哥坐一会儿就走,父亲也不多留他。我看着这父子两个,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有心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直到父亲病重的那段时间,话越来越少,我们轮流守在他床边。

有一天我坐在他床旁,他忽然睁开眼,看着我,问,"建平最近好不好?"

我说,"好,挺好的,孙子上初中了,学习不错。"

父亲嗯了一声,闭上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停了好半天,他又说,"我欠建平的,太多了。"

我愣住,"爸,您说什么?"

他没有再说。

那之后没过多久,父亲交代我,要把大哥叫回来,说有东西要亲手交给他,别人代不了。

我给大哥打了电话,大哥第二天就赶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翠花姐跟着,两个人站在父亲的病房门口,脸上都有些不自然。

父亲那时候已经说不了几句整话,但眼神还清醒。他看见大哥进来,慢慢伸出手,示意大哥过来。

大哥在父亲床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父亲的手。

父亲在枕头底下摸了很久,摸出了那个红布包的存折,塞进大哥手里,嘴唇动了两下,发出的声音很轻,但我在旁边站着,听清楚了。

他说的是,"拿着,是你的。"

大哥展开红布,打开存折,看了一眼那一排数字——

然后他跪下了。

我当时不知道那个数字是多少。

我没有走近去看,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大哥跪在父亲的床前,肩膀一抖一抖地,哭声是那种压在喉咙里憋出来的,越是压着越难听,越是难听越揪心。

翠花姐捂着嘴,靠在门框上,眼泪顺着脸淌下来。

父亲把手慢慢搭在大哥的头顶上,不说话,只是放在那里。

就像大哥小时候哭鼻子,父亲哄他的样子。

那一幕我到现在都忘不掉。

后来父亲平静了一些,闭上眼,喉咙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医生说,最多还有两三天。我们守了整整一夜,父亲在第二天清晨,安静地走了。

父亲走之后,大哥在老宅里坐了很久,一个人,谁都没去打扰他。二哥问我,"那存折上到底有多少钱?"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

葬礼结束之后,我们兄弟三个坐在老屋里处理后事,翠花姐去厨房张罗饭菜,二哥媳妇在帮忙收拾。

大哥把那个存折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到我们面前。

"你们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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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二哥凑过去,看见存折上的数字,沉默了。

三十七万四千二百八十元。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对于一个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的老人来说,这几乎是难以想象的积蓄。

存折上的记录密密麻麻,最早的一笔存款,日期是二十二年前。

二十二年前,是什么时候。

我和二哥对视了一眼,同时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