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督导老师:Jeanne老师。
*本期督导内容来自曾奇峰心理工作室-有弥联合心理咨询师内部团督,经过改编,隐去了来访者的个人信息,督导文章主要用来交流与学习。欢迎投递简历加入有弥联合心理,参与我们的内部督导。
你有想过,一个人的声音可以传达出怎样的情感吗?
在揭示这个问题前,先来谈谈我们更常使用的情感传递方式——语言。其实语言不止一种,交流也不止一层。
一种语言,可以被称为“陈述性语言”,它像是流通于意识层面的信息货币。它有语法,有词汇,能被有意组织。它可以精准地传递信息,同样也可以被用来掩饰、伪装、合理化。在这个层面上,语言是一种工具。
另一种是“沟通性语言”,它更古老,也更原始。婴儿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在用眼神、手势、哭声、身体的僵紧或松弛与母亲对话了。所以,语言不是只有“说话”这一种形态。 有一种交流,在语言尚未形成之前就已经在运作,并且不会消失,只是被我们后来学会的“言语”覆盖了。
一个母亲对婴儿说“你真乖”,婴儿听不懂“乖”的含义,但他能接收到母亲声音里的温度、柔软度与节奏的舒缓。婴儿听到的不是词,是旋律。成年人也一样,他们听到的不只是对方在说什么,也在听声音里传递出来的是怎样的情感。
因此,声音能够传递出更丰富且真实的情感,无论是喜悦、哀伤、愤怒还是麻木,并且因为声音很难伪装,因此或许声音里包裹的情感,比语言更真实。
这也是为什么,Jeanne老师反复提及:“作为咨询师,如何使用自己的声音去迎接来访者的心理状态,是比实际说出口的想法更为重要的。”
图为Jeanne老师在给公司咨询师做内部督导
01
如果咨询师非常理性地用语言给予来访者诠释,这就像是咨询师从自己心里将一些东西扔出来一样,来访者也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朝自己扔了过来。
咨询师要做的,是把自己的身体放松,敞开心智去接受来访者的感受,同时也要感受来访者声音里的特质以及心理状态,然后才是基于这些做出回应。这其实在描述的是咨询师去同调来访者的过程,这种同调,能让来访者感受到咨询师是否喜欢自己,是否在指责自己,是否对自己感到生气、愤怒,是否能够接纳并能共情性地理解自己,这些,才是咨询进程里最重要的部分。
来访者讲述的内容的象征意义,是通过无意识交流的,并且这些无意识也在告诉咨询师,这个咨询的工作咨询师做得怎么样。咨询师需要不断翻译来访者带来的外在现实的信息,把这些信息翻译成象征层面的内容,并思考来访者与他人,与咨询师的关系中发生了什么。
大部分时候,咨询师尝试疗愈的都是那些还未被阐明的大脑的部分,其中储存着非常早期的、尚未被言语化的情感体验。就如《The Slient Child》一书中所描述的:“那些孩子并不开口说话,而是用他们的身体、用躯体的症状来表达种种心境。”这意味着,当情感体验尚未被言语化、也找不到词语时,它并不会消失。它只是走了另一条路,在身体上“说话”。一个沉默的孩子不明原因的肚子痛、拒绝吃饭、身体僵硬或瘫软,都可能是某种未被言说的情感在寻找出口。
这些情感之所以未被言语化,是因为它们往往发生在极早期,远在语言能力建立之前就已经深深地烙印下来。书里提到“原始心灵状态”,是在描述婴儿期、前语言期的情感体验。那时候的孩子还不会说话,被喂养的满足、被冷落的恐惧、身体的不适都只能用身体来感受和记录。如果这段时期有创伤性的体验,比如长期被忽视、不被回应,那这些体验就会被锁在身体记忆里,也许找不到词语来表达,却持续在影响一个人的情感模式。
理智化的诠释或许很难触及这些早期体验,因此书里描述的治疗者的任务,是全然沉浸于自身深处的情感与身体体验。也就是去拥抱自己的反移情,与来访者同在,要对彼此之间沟通的每一丝细微之处都投以全神的关注。
我们常常看到来访者使用防御,很多防御是从婴儿阶段发展出来的应对方式。咨询师寻求的,从来不是所谓的表面的疗愈,并不是追求某种表面的效果,比如让某个人考试拿到最高分,或者帮助某个人找到最好的工作。咨询师试图做的,是帮助来访者疗愈和修复内心深处受损的部分。
就像在和儿童青少年治疗时那样,咨询师需要向父母解释,孩子的症状看上去没了,并不代表我们已经完全修复了孩子内在的某种损伤。并且还要告诉父母,修复损伤是耗时长久的事,表面症状的消失并不代表工作结束了。
在所有上述内容之前,在思考和操作之前,咨询师们最先需要打开的,是感受,来访者带给自己的感受,以及来访者可能处在怎样的感受里。这些感受,是让咨询师声音得以凝结,旋律得以形成的关键。
02
比如,在与有过早年匮乏,有过被严重剥夺的来访者工作时,我们需要思考来访者是在用怎样的方式照顾自己。这类来访者中,有一部分会使用见诸行动的方式来抱持住自己,比如使用自己的身体,不断与异性发展关系来获得被“拥在怀中”的感受。
我们知道象征层面的抱持,与实际、具体的拥抱并不等同,但在来访者的潜意识愿望里,那种情感层面的被抱持很难立刻获得,但身体层面的亲密与拥抱却是能够获得的。咨询师需要思考的,是以怎样的方式来诠释来访者的见诸行动,Jeanne老师认为这有点像诠释暴食症患者或者酒精成瘾者的见诸行动,这类来访者内在也许有强烈的渴望,如果不能立即以这些方式获得满足,就不知道该怎样存活下来了。
如果有过婴儿观察的经验,咨询师就能够用一种不同的方式与来访者交流,能够看到并描述出在来访者成年的外表下内心是一个非常脆弱的小孩,咨询师也能够开始思考来访者照顾自己内心被吓坏的小孩的方式。同时,咨询师也能够与成年的来访者建构起非常好的共情性的连接,能够共情到那个在咨询之外被吓坏的、非常孤单的、在两节咨询间感到很不开心的小孩。
在建立起这种共情性的连接后,咨询师就能够与来访者去讨论那些见诸行动的部分,用一种不带指责的声音跟来访者谈论那种在两节咨询之间活不下去、要用特定方法照顾内心那个小孩的部分。而这个方法或许是成瘾的行为,或许是用性的行为来让内在小孩获得满足。
这是诠释的一个层面,另一个层面是,咨询师对来访者说:“似乎你内心的那个小孩感到很困惑,因为在两节咨询之间,你给予内在小孩的是性带来的安慰,但你内在的小孩渴望的是有人能够在两节咨询之间照顾好他,渴望一个能照顾好自己的好妈妈。但现在,那个小孩能得到的是性带来的感受,而没有得到真正迫切渴望的东西。”
事实上,对有成瘾行为的来访者而言,直接指出他们的行为并不会让他们变得更好,真正要做的是帮助来访者理解他们困惑的感觉。因为成瘾行为于他们而言,是在使用自身全能的结构解决问题。当来访者呈现出无法忍受两次咨询之间的空间时,一方面咨询师需要跟来访者讨论也许一周一次的咨询是不太够的,另一方面咨询师也需要帮助来访者理解,真正需要被修复的是什么。
咨询师需要带着共情对来访者说,他们似乎需要抓紧自己身上全能的部分,而抓紧的方式是使用躁狂性防御,想象自己有解决的方案,但实际上这个方案带来了更多困惑,让来访者搞不清楚自己应该如何修复内在受损的部分。所以咨询师并不是直接对来访者说他们见诸行动的部分,而是带着共情指出似乎来访者采取了一些行动,但这些行动制造了更多困惑。
如果深入思考这些成瘾的行为,或者用性满足渴望的行为,我们会发现这些性的部分是在全方位地攻击一个人对于自身情感体验的思考。换句话说,这是一种对思考的攻击。
03
精神分析与其他流派的不同,或许在于咨询师要做的是试着理解来访者内心发生了什么,帮助来访者能靠近感受,从而能够理解自己。当来访者能够在内心凝聚出一些想法,能对自己有更多理解后,就能为自己应对感受时所采取的行为承担起责任了。
Jeanne老师谈到,在来访者内化了一个对他们有同情、怜悯、能够抱持他们感受并思考这些感受的好客体前,他们的行为很可能不会有任何变化,因为在此之前他们并没有任何情感力量让自己做出行为的改变。
咨询师需要关注来访者的感受,其中一方面就是谈论来访者是如何看待咨询中的每一刻的。比如来访者因为某个咨询师没能让自己满意的瞬间而愤怒,也许是在说来访者想要控制咨询,控制咨询师,甚至改变框架,希望事情按照自己期望的方式来,对咨询师没有按自己想的来而感到愤怒。这种愤怒延续着变成一种很防御、很抵抗的状态。来访者对咨询师的愤怒,把咨询师变成一个不那么好的人,变成一个让来访者没什么想说、无话可谈的人,也许在潜意识里,咨询师是在两节咨询的间隙里变坏了。
当来访者谈起恐惧时,我们依然可以将其理解为,在咨询结束后,咨询师不在的时间里,来访者对咨询师不在感到很生气,却无法抱持住自己的感受,于是来访者会用见诸行动的方式满足自己。咨询师始终需要透过来访者带来的材料关注来访者的内在正在发生什么,而不是关注现实层面的事件本身。
同时,咨询师还需要关注关系的层面,要看来访者是如何使用投射的,并且要接收来自来访者的投射。比如,来访者说自己有些秘密,或者一些重要的事但不想告诉咨询师,咨询师会有怎样的感受?或许会感到自己是被排除在外,关在门外,被丢下的人。这就是来访者投射过来的感受。
此时,咨询师一方面可以谈论来访者的愤怒,另一方面则是吸收来访者的投射。但无论如何做,都是给出诠释即可,而不是试图侵入。如果咨询师试图侵入,来访者就无法思考自己了。Jeanne老师说,这是一种工作方式,即描述来访者使用的防御,而不是直接跑到防御的下面。
有一种思考是很有帮助的,那就是回顾与来访者之间的谈话,去看咨询师做了什么让来访者进一步敞开心扉了,以及做了什么让来访者更加封闭了。这是一种自我督导,能帮助咨询师去理解到底是什么让来访者撤退,什么让来访者向前推进。
最后,Jeanne老师谈到一个有些特别的细节。如果来访者谈论起对自己外貌的不满,觉得自己不好看,我们需要从象征意义上来理解,也许来访者认同了一个被自身愤怒损伤了的妈妈。也就是说,来访者对养育者非常愤怒,但这种愤怒似乎损伤了自己的养育者,而来访者认同了自己内心这个脆弱的、没有被保护好的养育者。所以,当一个人感觉自己不好看的时候,我们关心的,需要与之谈论的是来访者对自己的感觉。
如果来访者与自己的养育者以及咨询师之间的关系是不同调的,无论来访者多好看,都一定会感到自己是没有吸引力的。这种理解的方式也在呈现,我们关注的并不只是咨询之外发生了什么,而是关注咨询的过程,以及互动的进程。对这些部分的关注和思考,能使咨询师真正帮助来访者看见、理解并发生一些改变。
本期督导老师:Jeanne Magagna博士
婴儿观察与儿童心理专家 、塔维斯托克模式传承者
伦敦塔维斯托克诊所三重认证治疗师(儿童青少年/家庭/成人心理治疗,博士级)
塔维斯托克培训体系创始团队核心成员、副主席、联合协调员
前伦敦大奥蒙德街儿童医院(GOSH)心理治疗服务部主任
曾任教于英国、欧洲多国,拥有丰富的幼儿园、学校及医院工作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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