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五十分,手机震了一下。
老婆发来一条微信:“睡了没?我刚开完会,好累。”
我回了个“早点休息”,然后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
车子停在云城国际酒店的地下车库,我没熄火。
空调呼呼地吹着暖风,可我还是觉得冷。
事情是这样的——
原定明天结束的出差,我提前赶了回来。没别的原因,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结婚三周年,我特意绕道去她念叨了大半年的那家甜品店,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买到了限量款草莓慕斯。
蛋糕现在就放在副驾驶的脚垫上。
我没告诉她我提前回来。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犯过的最蠢的一个错。
大堂的旋转门在转。
我正好把车停在了酒店侧面的临时车道上,透过落地玻璃,把大堂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
整个人的重心都靠了过去,笑得眼睛弯弯的,头发垂在肩侧,随着她侧头的动作轻轻晃。
那个笑,我快一年没见过了。
男人侧过脸来。
我认出了他。
江屿川。她的大学前男友。
去年同学聚会回来,她提起这个名字时语气轻描淡写:“他都发福了,难看死了。”
现在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仰着脸看他,像个刚谈恋爱的小姑娘。
我盯着他们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推门下车。
皮鞋踩在地下车库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也不知道自己走过去想干什么。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推开旋转门的那一刻,大堂里的暖气扑面而来。
他们还没发现我。
江屿川手里拎着一个清吧的纸袋,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笑着抬手拍了他一下。
我站住了。
就站在离他们大概七八步远的地方。
“晚棠。”
我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甚至比平时说话还轻。但在凌晨四点空旷的酒店大堂里,这声音清晰得像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扔了块石头。
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一点一点地碎掉。她转过头来的时候,嘴唇在抖,瞳孔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骤然缩紧。
“砚……砚舟?”
声音尖得不像她。
她松开挽着江屿川的手,又攥住,又松开。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发抖。
江屿川也看到了我。
他的反应倒是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把胳膊抽回去,可林晚棠的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袖子,他抽了一下没抽动,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风声。
前台的姑娘已经彻底石化了,手里握着一份房卡登记单,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
我往前走了一步。
“出差?”
我笑了一下,目光从她惨白的脸上,移到江屿川手里的纸袋上,又移回来,“公司安排的?”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偏过头,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前台的方向。
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要不要我刷卡,帮你们把今晚的房费一起结了?”
话落下的瞬间,她整个人狠狠晃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身边的江屿川终于开了口:“沈砚舟,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很平静,“解释你们半夜在酒店大堂挽着手,是刚开完会?还是解释这家五星级酒店,是你们公司统一安排的团建场地?”
林晚棠终于松开了攥着他袖子的手。
那只手垂下来的时候,一直在抖。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终挤出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
我甚至没想。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是空的。没有愤怒,没有心痛,没有任何影视剧里该有的歇斯底里。
就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像是一个你反复确认过是晴天的地方,突然下起了暴雨。你不是愤怒,也不是伤心,你只是觉得——哦,原来是这样。
我往后退了一步。
“蛋糕在车上,放不了太久,记得拿。”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砚舟!你听我说——”
然后是脚步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仓促地跑起来。
我没回头。
推开旋转门的时候,凌晨的冷风灌进来,打在我脸上。我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红了。
不是难过。
是觉得好笑。
那个蛋糕,排了两个小时的队。
她说想吃的时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说“老公你最好了”。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我一直记着。
可她好像忘了。
坐进车里,我没急着发动。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酒店大堂的灯光,我想,今晚大概是我这辈子,记得最清楚的一个凌晨。
手机又震了。
她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
我没点开。
启动了车子,驶出地下车库。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影明灭地打在脸上。
我忽然想起来,她说她住的房间号是1806。
那间房,今晚是空着的吗?
还是说——
她没有住1806。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我压了下去。
不重要了。
真的不重要了。
车开过两条街,我靠边停了。趴在方向盘上,肩膀抖了很久。
不是哭。
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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