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老街坊大概都有这样一份记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吃过晚饭后一家老小搬着小板凳挤在十四寸黑白电视机前,等的就是那一声熟悉的开场白。那时候珠江台、岭南台是真正意义上的"看家频道",是改革开放最早一批吃螃蟹的省级电视机构,它在广东人心里的分量,远不止一个频道那么简单。
它孕育了《虾球传》《情满珠江》《外来妹》《公关小姐》这一批至今仍被反复提及的剧集,也催生了被誉为内地综艺鼻祖的《万紫千红》。后来央视陆续推出的《正大综艺》《综艺大观》,多多少少都能在这档广东节目里找到影子。彼时的广东台节目种类虽然不算丰盛,可每一档拿出来都经得起琢磨,是无数家庭茶余饭后离不开的精神零食。
时间是个不讲情面的东西。一晃四十多年过去,那些曾在荧屏上谈笑风生、把欢声笑语送进千家万户的面孔,如今命运各异。有的人安享晚年,有的人回归家庭再不抛头露面,还有的,悄无声息地走了。今天想跟大家絮叨絮叨的,正是后面这一类,是五位再也没机会在屏幕上重逢的广东台名嘴。许多观众以为他们退休后过着含饴弄孙的清闲日子,实际上他们已经离开人世许多年了。
绕不开的第一个名字,是陈旭然。她几乎是九十年代广东电视圈最让人心疼的存在。陈旭然出生于1968年8月21日,原籍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县的干部家庭,1984年从广州市旅游职业高级中学毕业后被分配到远洋宾馆当服务员。1984年广东电视台《家庭百事通》节目组到远洋宾馆录制节目,负责人陈老师一眼相中了这个清丽脱俗的小姑娘,力排众议把她推荐进了电视台。
之后她接连主持《早晨》《家庭百事通》,再到《万紫千红》《共度好时光》,一步一个台阶往上走。1995年她成为广东电视台最年轻的女制片人,与陈维聪搭档的画面,被无数广东老观众认作"金童玉女"的标本。
可惜命运在她最风华正茂的时候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1998年12月30日,陈旭然在位于广州市天河区龙口西路92号天成大厦1座31楼的家中遭原大厦保安丁国礼入室抢劫并被杀害,凶手于1999年1月14日落网,同年4月被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
案发现场只丢失了她钱包里五六千块钱,屋内的名表、现金、奔驰车钥匙、古董却原封未动,这种反常让坊间猜测铺天盖地。她离世时刚满三十岁,留下了一段至今广东老观众还会念叨的悬案。每每提到她,老一辈观众的语气里都带着叹息,那种叹息不光是为一个明星,更像是为一个时代过早合上的扉页。
如果说陈旭然是广东台的"明珠",那谭国治就是托起这颗明珠的那只手。在很多老观众的印象里,谭国治不像主持人,更像一位温厚的长辈,把节目里的每个新人当自家孩子托举。
他原本是广播局的电台播音员,因为《万紫千红》节目筹备时缺人手才被借调过来,又先后从广东音乐曲艺团请来钟新宁,在广东省广播学校挑出樊玉婵和黄婉玲,凑齐了节目第一代四人主持阵容。
从八十年代初期一路扛到九十年代,谭国治几乎把每一台广东大型晚会都担当了主轴,"省港杯"歌唱比赛、"89羊城贺岁万家欢"这种压轴位置上,他是绕不开的人。
更难得的是他的格局。1992年他凭《万紫千红》拿下"全国广播电视主持人开拓奖"金奖,之后为了让节目继续往前走,主动选择退出,把舞台让给了新人陈维聪。这种把功劳分给别人的胸怀,在那个年代的电视圈里并不多见。任永全、王怡斐这些后来挑起大梁的名嘴,最初的舞台机会几乎都是从他手里递过来的。
他被业界誉为"综艺界的泰山北斗",退休之后却因为癌症在2016年于广州去世,享年73岁,这一消息让广东电视圈震动不已。追悼会那天,许多素昧平生的市民自发去现场送别这位陪伴了他们半辈子的老熟人,那一刻看到的不只是哀荣,更是一代人对自己青春的告别。
第三位要讲的是马婷,一个把"接地气"三个字写进职业生涯的女主持人。她身上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台风,反倒带着一股子田间地头才有的鲜活劲。说起她,许多人脑子里浮现的是《摇钱树》里那个朴实的农村妇女阿英,那个角色让她拿下了相当有分量的奖项。2013年,马婷凭借在《摇钱树》中饰演阿英获得了第五届新农村艺术节最佳节目主持人奖。
可她的能耐远不止主持。除了主持节目外,她还参演过两岸三地合拍剧《豪门怨》、《棋行天下》,以及《外来媳妇本地郎》里祝师奶的房客麦太。她演戏不浮夸,主持不端着,是那种你换台时一不小心就会停下来多看两眼的主持人。她对工作的较真劲儿,到了让人心疼的程度。
2015年她去医院体检查出癌症,性格要强的她没告诉任何同事,连合作多年的老搭档柳敬东都被瞒在鼓里,仅仅过了一年,2016年5月,马婷因癌症去世,终年53岁。同一年里,广东电视圈接连失去两位重量级人物,知情的同事提起这事,都还会沉默上好一阵。
第四位是吴捷玲,她的名字对七零后来说有种特殊的温度。她是广东台的第一代女主持人,也是台里第一个走进少儿节目的人。那档《智力问答比赛》几乎是无数八十年代孩子的童年陪伴,是放学回家边写作业边偷瞄的下饭节目。她除了带着孩子们玩益智游戏,也主持过《广东新闻》这样的严肃节目,能软能硬,是少见的全能型选手。
最后一位,要说说"老偏"。偏正中这三个字,对广东体育迷而言几乎是图腾级的存在。在那个还没什么花哨包装的年代,他用一副嗓子撑起了广东体育解说的半壁江山。他解说的节奏是激昂的,分析是带着烟火气的,观点直接到位、不绕圈子,敢说也会说。
在他面前,再复杂的赛事都能被嚼碎了讲给观众听,对体育在岭南地区的普及推广起到的作用不容小觑。业内给他的评价是"中国体育播音史上一个重要的符号",分量极重。
退休之后,老偏并没有歇着,他依然活跃在广东新闻广播《美丽说奥运》《侃侃三人谈》栏目,还在广州电视经济频道操盘过一档言论节目《偏说正中》。喜欢他的球迷常常守着收音机等他开口,听他点评一场比赛就像和一位老友拉家常。可惜2018年他因病离世,享年74岁。属于一代体育迷的那个声音,从此再没有回响。
写到这里,回头看开头那一幅画面,电视机前挤满人头的弄堂、孩子们守着《智力问答》的傍晚、球迷围着收音机听老偏点评球赛的夜晚,那不仅是节目的黄金期,更是一个时代特有的体温。陈旭然、谭国治、马婷、吴捷玲、偏正中,这五个名字串起来的,不只是一份伤感的离别名单,而是广东电视一段难以复制的拓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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