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在三楼,门一开,陆景琛就闻到一股灰味儿——不是灰尘,是旧窗帘常年不见光、被暖气熏出来的陈年棉絮气,混着一点没散尽的消毒水。他鞋都没换,直接踩进玄关,目光扫过鞋柜:左边她那双米色拖鞋不见了,空得扎眼。以前那儿挤着帆布鞋、短靴、毛绒家居鞋,像她这个人,总在生活里堆得满满当当。
客厅灯只亮着一盏壁灯,光晕缩在走廊尽头,黄得发怯。沙发上浅灰毛毯没了,茶几上她那只白瓷杯也没了,连阳台绿萝都歪着,两格花架空着,活像被人抽走了半口气。
他冲进主卧,衣柜门半敞,右边挂连衣裙的地方只剩衣架晃荡。梳妆台空了一半,瓶瓶罐罐全没了,连她攒了三年的发夹盒子也不见了。床头柜上,结婚照没了。他手指抠着门框,指甲缝里塞进木刺,都没觉得疼。
父亲在床上,瘦得脱相,眼睛肿得睁不开,床头柜上半碗粥凉透了,纸巾团成小山。听见门响,老人猛地抬头,嘴唇抖得说不出整句:“她……昨天走的。拖两个箱子,轮子刮地板,响了很久。”
陆景琛嗓子发紧:“她卖房了?”
老人把一叠纸拍在床头柜上,边角割破沉默:“合同上签的是她名字,笔迹比你签字还稳。”
翻开来,财产清单密密麻麻——某年8月换护理床,花了两千八;去年冬至急诊,输液费六百四;前天提果篮,八十七块。连买菜钱都记着,一笔一笔,清得像刀刮过骨头。最后一页是张便签:“账清了,我走了。”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回家,她端汤出来手抖了一下,汤洒在手背上,红了一片。他只说“小心点”。她嗯一声,盛完汤坐下,吃饭时一筷子一筷子夹得特别慢。那天父亲检查单上写着“指标异常”,她一个人在医院坐到下午四点,回来时围裙口袋里还揣着没扔的缴费单。
手机突然震,唐若菲消息弹出来:“汤要凉啦。”他没回。拇指悬在屏上,半天,按出三个字:“加班,晚点。”
窗外车灯扫过他半边脸。玄关镜子里,领带歪着,头发乱,眼底有血丝。他伸手想正领带,动作停在半空。那只白瓷杯,真的不见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