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4日的记者会上,中国商务部发言人正式回应了英国政府试图将中企控股的英国钢铁公司国有化的问题。这意味着,在闻泰科技已向荷兰政府提出80亿美元索赔的背景下,又一场关于保卫中企资产的博弈拉开了帷幕。
但与闻泰科技收购安世半导体不同,河北敬业集团买下英国钢铁公司,更像是在做“慈善”。
1967年英国钢铁公司成立时,英国工业本身就已经在走下坡路。当时的工党政府将全国14家钢铁厂收归国有,合并重组成立英钢公司,核心目的不是为了发展钢铁工业,而是为了维持垄断,保利润、保就业、保选票。但这种违背市场规律的做法,注定走不长远。很快70年代石油危机来临,在成本上涨与国企低效的双重夹击下,这家国企巨头很快便举步维艰。
1988年,撒切尔夫人推行私有化改革,将其推向资本市场;此后十数年间,它先是与荷兰企业合并为Corus集团,继而被印度塔塔钢铁以43亿英镑收购,却始终未能摆脱亏损泥潭。2016年,英国投资公司格雷布尔资本以象征性的1英镑接手,恢复“英国钢铁”之名,指望能唤醒昔日荣光,然而脱欧带来的订单锐减、英镑贬值与原材料价格上涨,让这最后的希望也化为泡影。2019年5月,英国钢铁正式进入强制清算程序,这个工业革命的故乡眼看就要失去最后一座原生钢高炉。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中国企业伸出了援手。2020年,河北敬业集团出资收购英国钢铁公司,保住了3200个工作岗位。此后4年间,敬业集团累计投入超过12亿英镑用于技术改造、环保升级和日常运营,真金白银地撑起了整个工厂的运转。这笔收购在当时被英国媒体称为“中国拯救英国制造业的典范”,工人们的饭碗保住了,当地经济有了着落,英国政府也暂时松了一口气。
但企业的经营困境并没有真正好转,英国本土高昂的能源成本仍然是压在钢厂身上最沉重的负担。数据显示,英国钢铁行业的电费比德国同行平均高出约14%,比法国同行高出约25%。加之美国钢铝关税封锁了出口渠道,全球钢铁市场又陷入供过于求的困局,导致英国钢铁每月亏损超过700万英镑。面对这种不可持续的消耗,敬业集团于2025年初提出了一项低碳转型方案:关停斯肯索普的两座高炉、改建电弧炉。这不仅符合英国政府的净零排放战略要求,而且归另一家控股方所有的南威尔士塔尔博特港的高炉也同样在2024年关停,中国企业的提议非常合理。
但令人费解的是,英国政府的反应却仿佛被踩到尾巴一样。2025年4月12日,英国议员们在复活节休会期间被紧急召回,仅用大约六个半小时就通过《钢铁行业(特别措施)法案》,赋予商业贸易大臣接管企业运营的全权,包括直接下令采购原料,不服从者面临罚款甚至监禁。敬业集团名义上仍是股东,但工厂的每一分钱支出、每一炉钢的炼制,都被英国政府牢牢掌控。
此后一年间,英国政府与敬业集团就“商业出售”进行谈判,但提出的条件令人瞠目结舌——用区区1亿英镑换取敬业集团全部股权及累计超过12亿英镑的投资。谈判自然破裂。英国政府随即将“接管”升级为“国有化”,声称此举是为了保障国家安全与供应链稳定。5月11日,斯塔默在演讲中表示,“本周(我们)会提交立法,赋予政府……全面接管英国钢铁公司国有化工作的权力。”这标志着,英钢公司的国有化进程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英国政府要搞国有化,但这看似是损害了敬业集团的利益,但实际上是给自己背上了一个大包袱。前面提到过,敬业集团收购英钢公司,与闻泰科技收购安世半导体的性质完全不同。后者是锦上添花,买下的是优质的科技资产;而前者更像是“慈善援助”,付出的是真金白银,换来的却是一堆已经被时代淘汰的负资产。事实上,在英国政府接管英钢公司的一年多时间里,敬业集团一直在为钢厂运营提供资金支持,英国政府甚至没有停止向敬业集团收取场地租金。
换句话说,英国政府拿走了英钢公司的控制权,却养不起这个庞然大物,仍然需要中资企业提供救命的现金流。现在斯塔默政府要把敬业集团一脚踢开,自己承担起英钢公司运营责任,这与其说是在坑中资企业,倒不如说是在帮敬业集团止损。
那斯塔默政府为何要这么“好心”呢?看下英国政坛的形势就知道了,在5月7日的地方选举中,工党在英格兰丢掉近1500个议席,极右翼改革党一举拿下超过1400席,号称工党铁票仓的威尔士更是27年来首次失守。斯塔默个人和工党的支持率双双跌到20%左右,其中工党的支持率已经刷新了保守党执政期间的最低纪录。斯塔默本就因爱泼斯坦案而声名狼藉,这下更是成为了众矢之的,超过70名工党议员公开要求他下台,内阁成员也纷纷劝他做好权力交接的准备。
面对倒阁压力,斯塔默在5月11日发表了一段演讲,先是表态拒绝辞职,之后高调提出国有化英国钢铁的方案。而这本质上是一场政治交易,用保住就业来换取选票。斯肯索普工厂约有3000名员工,连带上下游供应链的大量岗位,基本覆盖了整个英国老工业区的选票基本盘。在政治生命岌岌可危的背景下,斯塔默最需要得到他们的支持。虽然这会付出巨大的财政代价,但这笔钱又不用斯塔默来掏。在政治上,国有化提案也几乎没有什么成本。毕竟,谁能去指责一个一心要保住英国工业名片的政治家呢?
英钢公司国有化和安世半导体事件,都是对中企利益的一种侵害,但在侵害力度上,两者还是有比较大的差别。荷兰政府没收安世半导体,直接把闻泰科技推到退市的边缘。这笔帐,中方一定会向荷兰方面讨回来。与之相比,英国政府要求国有化英钢公司,中方其实并非不能接受,只是交易价格没谈拢而已。如果价格合适,中方巴不得甩掉这个烂摊子。因此我认为,敬业集团不会成为下一个闻泰科技,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任由英国方面予取予求,否则以后各国政府都可能会打中国企业海外资产的主意。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