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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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代为救庄婉秋,硬刚郝云山逼其低头,本以为风波平息,深夜陌生来电却让他陷入香港神秘财团的致命威胁

“加代,你敢拿老康压我?!”

郝云山拍着沙发怒吼,脸色铁青如铁,“我郝云山在深圳的面子,你说不给就不给?”

加代寸步不让,眼神冷得像冰:“老叔,我姐没错,要动她,先动我!”

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在郝云山的家中炸开。

为了救下被郝云山打压的庄婉秋,加代不惜搬出神秘的康哥,硬刚这位深圳大佬,硬生生逼得郝云山低头妥协,承诺不再找庄婉秋的麻烦。

风波看似平息,加代以为自己护住了身边人,却没注意到郝云山那句“人情债,是要还的”里,藏着未说出口的怨毒。

他忙着处理表行的杂事、兄弟间的账目,早已将这场对峙的余波抛在脑后。

可深夜的寂静,终究被一通刺耳的电话打破。

陌生号码的另一端,传来一个娇滴滴却冰冷刺骨的声音,瞬间将加代拽入更深的深渊——那是他在香港得罪过的小玲,一个背后藏着神秘财团的女人。

她精准拿捏住加代的软肋,以庄婉秋、霍笑妹等人的安危为筹码,逼他三日之内赴港赴险。

加代以为的风平浪静,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奏,而他不知道,这场因庄婉秋而起的麻烦,早已被香港神秘财团盯上......

早上九点多,太阳光白晃晃地照进屋里。

庄婉秋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秋姐,早啊!”加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挺乐呵。

庄婉秋把手机贴紧耳朵,轻声说:“老弟,你这会儿忙不忙呀?”

“不忙不忙,刚睡醒呢。”加代在那头打了个哈欠,“不过中午可能得出去一趟,江林那边有点账要结。”

庄婉秋抿了抿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睡衣带子。

“你要是回深圳,记得跟姐说一声啊。”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姐有点事儿,得跟你当面说,电话里说不明白。”

加代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他在翻身。

“啥事儿啊?这么神秘兮兮的?”加代笑了起来,“姐,你可别吓我。”

“等你回来就知道了。”庄婉秋也笑了,但笑容有点勉强,“我还给你捎了点东西,回来记得拿。”

加代连忙说:“姐,这多不好意思啊!每次都让你破费。”

“跟姐还客气啥!”庄婉秋语气爽快起来,可眉头还是皱着的。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已经开始拥堵的车流。深圳的早晨总是热闹得让人心慌。

加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明后天应该能回去,到时候联系你。”他说,“要是事儿急,现在说也行。”

“不急。”庄婉秋转过身,背靠着窗台,“你明后天回来,姐就在深圳等你。对了,你那边天气怎么样?广州这几天可闷了。”

“还行,比深圳凉快点。”加代说,“那行,姐,我先收拾收拾,回头到了深圳给你电话。”

“好,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庄婉秋握着手机在窗前站了好久。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眼角的细纹好像又深了点,扑多少粉都盖不住。她叹了口气,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厚,里面装的东西她昨晚看了一夜。

加代把手机扔回床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王瑞在门外敲门:“哥,醒了吗?十点的机票,得出发了。”

“知道了。”加代应了一声,坐起来。

他抓了抓头发,心里琢磨着庄婉秋刚才那通电话。秋姐语气听着轻松,可那句“电话里说不明白”让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加代摇了摇头,心想应该没啥大事,可能就是生意上又遇到什么麻烦,需要他出面摆平。

这种事儿不少见。

他爬起来洗漱,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镜子里的男人眼角也有了皱纹,但眼神还透着股劲儿。加代对着镜子咧了咧嘴,那点儿烦躁就被压下去了。

出门的时候,王瑞已经等在走廊里。

“车在楼下。”王瑞接过加代手里的包,“江林哥刚才来电话,说左帅和耀东那边都准备好了,就等咱们回去对账。”

加代点点头,边走边问:“广州这边没什么别的事了吧?”

“没了,该打点的都打点过了。”王瑞按了电梯,“就是上周那个夜总会的老板又托人带话,想请您吃个饭,我说您最近忙,推了。”

“推了挺好。”加代走进电梯,“那人手不干净,少来往。”

电梯下行时微微晃动,加代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个往下跳。

他忽然想起庄婉秋说的“捎了点东西”。秋姐总这样,每次见他都要塞点什么,烟啊酒啊,有时是几盒好茶叶。加代劝过她不用这么客气,庄婉秋总是笑呵呵地说:“你叫我一声姐,我不得疼弟弟?”

电梯门开了,大堂里人来人往。

加代走出酒店,热气扑面而来。广州的早晨已经闷得像蒸笼,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深吸了口气。

“哥,抽根烟?”王瑞递过来烟盒。

加代抽出一支,王瑞给他点上。烟草的味道冲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些。他眯着眼看了看天,太阳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车队已经等在路边,三辆黑色轿车。加代上了中间那辆,王瑞坐进副驾驶。

车子启动,驶向机场。

加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可庄婉秋那通电话总在脑子里转悠。他睁开眼,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郝云山”的名字,盯着看了几秒,又锁上屏幕。

算了,等见了面再说。

他看向车窗外,高楼大厦一栋栋往后倒退。这座城市他太熟悉了,每条街都有认识的人,每个场子都有打过交道的兄弟。可有时候加代会觉得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头某个地方,空了一块,怎么填都填不满。

“哥,到了。”王瑞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加代抬眼,机场航站楼就在眼前。

他掐灭烟,推门下车。热浪再次涌来,他皱了皱眉,对王瑞说:“去,给我找个打火机来,刚才那个不好使。”

王瑞小跑着去了。

加代站在路边,看着机场门口匆匆忙忙的人群。有拖着行李箱赶路的,有抱在一起哭的,有笑着挥手的。人生百态,不过如此。

王瑞很快回来了,递过来一个新打火机。

加代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金属外壳冰凉。他点着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

烟雾散开时,他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霍笑妹穿一身碎花连衣裙,站在那儿东张西望。她老公小涛穿着POLO衫,手里拎着个旅行包,正低头看手机。

加代愣了下,赶紧把烟掐了,大步走过去。

“姐,你俩咋在这儿呢?”他笑着打招呼。

小涛抬起头,看见加代,脸上立刻堆起笑:“代弟!这么巧!”

霍笑妹也转过头,眼睛一亮:“哎呀,真是加代!我说看着像呢!”

加代走到跟前,看看霍笑妹,又看看小涛,心里纳闷。

“姐夫,你俩咋也跑这儿来了?”他问,“我记得你们不是在香港吗?”

“刚从香港过来的。”小涛把手机塞回口袋,笑呵呵地说,“笑妹说想回广州看看她妈,我们就绕道深圳,打算玩两天再回去。”

加代一听,立刻说:“正好我刚到,中午一块儿吃饭去!我请客!”

小涛转头看霍笑妹:“笑妹,咋样?要不跟代弟聚聚?”

霍笑妹抿嘴笑:“我能有啥不同意的?你要有事就先忙去,我陪代弟喝两盅也挺好。”

“我没事!”小涛连忙摆手,笑得憨厚,“代弟,你可别多想,我就是想跟你喝两杯。上回在深圳,你帮了我那么大忙,我还没好好谢你呢。”

加代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行嘞!那咱中午好好搓一顿,聚聚!”

他心情好了不少。

王瑞已经安排好车,加代拉着霍笑妹两口子往车队走。霍笑妹一边走一边问:“代弟,你这次回深圳待几天?”

“两三天吧,对完账就得走。”加代说,“姐,你妈身体还好?”

“好着呢,就是老念叨你,说你好久没去看她了。”霍笑妹坐进车里,空调的凉风吹过来,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车队出发,往市区开。

加代坐在霍笑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小涛坐在副驾驶,时不时插句话。车里气氛挺好,加代暂时把庄婉秋那事儿放下了。

但他没注意到,霍笑妹笑的时候,眼底有藏不住的忧虑。

一个小时后,车在表行门口停下。

中盛表行的招牌在太阳底下反着光。加代推门下车,王瑞已经先一步进去安排了。表行里冷气开得足,一进去就打了个激灵。

庄婉秋从休息区的沙发上站起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妆化得精致,可加代一眼就看出她眼圈有点发青,像是没睡好。

“秋姐。”加代走过去,“等久了吧?”

“也没多久。”庄婉秋笑了笑,目光落在霍笑妹和小涛身上,“这两位是?”

加代连忙介绍:“这是我笑妹姐,这是姐夫小涛。姐,姐夫,这是庄婉秋,秋姐,我在广州的姐姐。”

几个人互相打招呼,客套了几句。

庄婉秋很会说话,三两句就和霍笑妹聊到了一块儿。小涛坐在一边喝茶,偶尔接句话。加代看着她们,心里那点不安又冒出来了。

他趁霍笑妹去洗手间的工夫,凑到庄婉秋旁边,压低声音问:“秋姐,到底啥事儿啊,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庄婉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看了看周围,表行的店员都在各自忙活,江林在柜台那边对账,王瑞站在门口。可她还是犹豫,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加代皱眉:“都是自己人,有啥话你就直说。”

庄婉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像是借这个动作平复情绪。茶水有点烫,她抿了抿嘴唇,这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代弟,你跟郝云山关系不错吧?”

加代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跟郝云山有关。

“挺好的呀,咋啦?”他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庄婉秋放下茶杯,陶瓷杯底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双手交握,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

“姐想求你帮个忙。”她抬起头看着加代,眼神里带着恳求,“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或者……带着我去见见他?”

加代没马上接话。

他看着庄婉秋,这个一向从容淡定的女人,此刻坐得笔直,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在紧张,非常紧张。

“到底出啥事儿了?”加代问,语气严肃起来。

庄婉秋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从胸腔最底下掏出来的。

“上周我在广州办了个演出,请了不少明星。”她慢慢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郝云山有个亲戚在那儿做生意,场地就在我们旁边。演出结束后,那人过来找我,想让那些明星去他们公司表演,给多少钱都行。”

加代听着,没插话。

“我当时不知道那人是郝云山的亲戚。”庄婉秋继续说,声音更低了,“而且那些明星都是签了合同的,演出一结束就得赶下一个通告,根本没时间。我就给拒绝了,话说得有点直。”

她停顿了一下,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现在想想,怕是把他给得罪了。”

表行里的冷气好像突然变强了,加代觉得胳膊上起了层鸡皮疙瘩。他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在手里转着,没点。

“你咋就知道是把他给得罪了?”他问,眼睛盯着庄婉秋。

庄婉秋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勉强,嘴角扯着,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这两天,好几个部门轮流来我公司挑刺儿。”她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旗袍上的盘扣,“消防的来说安全通道不合格,文化局的来说演出许可证有问题,工商的来说税务账目不清楚。一会儿说这儿不行,一会儿说那儿不对。”

她抬起头,看着加代。

“我在广州做了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而且这些人来得太齐了,时间也卡得太准。”她顿了顿,“我猜背后使坏的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他。”

加代把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

“咔嚓”一声,火苗跳起来。他凑过去点着烟,深吸一口,烟雾在眼前散开。透过烟雾,他看见庄婉秋眼里有血丝。

“他自己找过你没?”加代问。

庄婉秋摇头,笑容更苦了。

“人家哪会主动来找我啊。”她低声说,语气里有自嘲,也有无奈,“我在人家眼里,啥都不是。一个开经纪公司的女人,在人家那种位置的人看来,就是个小生意人,随手就能捏死的那种。”

加代没说话,只是抽烟。

烟灰一点点变长,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沉。

“行。”他说,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今晚我就带着你去找他,他家就在深圳。”

庄婉秋眼睛亮了一下,可马上又暗下去。

“你俩到底啥关系啊?”她担心地问,身子往前倾了倾,“要是不太熟,可别因为我让你下不来台。其实这事儿也不大,实在不行,我找别人帮忙,送点东西,说点好话,说不定就解决了。”

加代摆摆手。

“姐,别想那么多。”他语气轻松了些,可眼神很认真,“晚上我陪你去,咱先吃个饭。你放心,我跟郝云山虽然不算多铁,但这点面子,他应该会给。”

庄婉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长长舒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

“那可太谢谢你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跟我还客气啥。”加代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走吧,先吃饭,笑妹姐他们还等着呢。”

他站起来,庄婉秋也跟着起身。

走到门口时,加代回头看了一眼。庄婉秋跟在他身后,背挺得笔直,可手指在微微发抖。加代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顿饭,怕是吃不安生了。

中午的餐厅是江林定的,一家潮州菜馆,包厢很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

加代让霍笑妹和小涛坐主位,自己和庄婉秋坐在他们旁边。王瑞和另外几个兄弟坐在下首,江林忙前忙后地点菜。

菜上得很快,摆了一桌子。

霍笑妹夹了块卤鹅,放进加代碗里:“代弟,你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哪有瘦,还那样。”加代笑着,把那块鹅肉吃了。

庄婉秋也夹了块清蒸鱼,放到霍笑妹碟子里:“笑妹姐,你尝尝这个,这家的鱼做得特别好。”

“谢谢秋姐。”霍笑妹笑得眉眼弯弯。

饭桌上气氛不错,大家说说笑笑。小涛讲他们在香港的见闻,说笑妹看中一个包,嫌贵没舍得买,他偷偷回去买了,给她当生日惊喜。霍笑妹听了,脸红红的,嗔怪地拍他一下,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甜蜜。

加代看着,心里有点羡慕。

他喝了口汤,问:“姐夫,你们打算在深圳玩几天?”

“明天就走。”小涛说,“笑妹她妈打电话催了,说想女儿。我们下午去逛逛,买点东西,明天一早就回广州。”

“这么急?”加代说,“多玩两天呗,深圳这几年变化大,好多地方值得看看。”

霍笑妹摇头:“下次吧,下次专门来找你玩。这次主要是看我妈,老太太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加代点头:“那也行。一会儿吃完饭,我让江林给你们订酒店,就住我表行旁边那家,方便。”

“麻烦你了。”小涛端起酒杯,“来,代弟,我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庄婉秋也端起果汁,跟霍笑妹碰了碰。她笑得温温柔柔的,可加代注意到,她几乎没动筷子,面前的菜几乎没少。

吃到一半,加代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左帅打来的。他起身走到包厢外面,接起电话。

“哥,你到深圳了没?”左帅在那边问,声音有点急。

“到了,在吃饭。咋了?”

“没啥大事,就是耀东那边有点问题,账对不上,差了几万块钱。”左帅说,“我问他,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哥,你要是有空,最好过来看看。”

加代皱眉:“我现在过不去,晚上还有事。你先盯着,别让他动账,等我明天过去处理。”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

几万块钱不多,但耀东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兄弟,不该出这种问题。他吸了口烟,烟雾在眼前升腾。最近事儿真多,一件接一件,没个消停。

回到包厢,菜已经上齐了。

加代坐下,江林凑过来低声说:“哥,酒店订好了,就在旁边,步行五分钟。”

“行。”加代点头,转头对霍笑妹说,“姐,一会儿吃完,让江林送你们去酒店休息。下午要是想逛街,让王瑞陪你们,他熟。”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逛逛就行。”霍笑妹摆手,“不麻烦兄弟们了。”

“没事儿,应该的。”

吃完饭,一行人走出餐厅。下午的太阳更毒了,晒得人睁不开眼。加代眯着眼,看江林把霍笑妹两口子送上车,车子开走,汇入车流。

他转头看庄婉秋。

庄婉秋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个精致的手提包,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发白。她看着车流,眼神有些空。

“秋姐,咱也回吧,休息会儿,晚上过去。”加代说。

庄婉秋回过神,点点头:“好。”

回到表行,加代让王瑞去准备晚上要带的东西。庄婉秋坐在沙发里,捧着杯茶,一口一口地喝,不说话。

加代也没说话,坐在另一边抽烟。

表行里很安静,只有柜台那边传来江林敲计算器的声音,啪嗒啪嗒的,规律得让人心烦。

一支烟抽完,加代把烟头按灭。

“姐,你别太担心。”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郝云山那人我了解,好面子,但也不是不讲理。晚上过去,好好说,把误会解释清楚,应该没事。”

庄婉秋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代弟,姐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她问,声音很轻。

“说的啥话。”加代笑了,“你是我姐,你有事,我能不管?”

庄婉秋也笑了,可笑容还是勉强。

“我就是怕……”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怕啥?”

“怕因为我的事儿,影响你跟他的关系。”庄婉秋低头看着茶杯,“郝云山那种位置的人,得罪不起。你要因为我跟他闹僵了,不值当。”

加代摇头。

“姐,你想多了。”他说,“我跟郝云山的关系,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再说了,他要是真因为这点小事就跟我翻脸,那这朋友,不交也罢。”

庄婉秋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吐出口气。

“行,姐信你。”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加代处理了几件表行的杂事,又给左帅打了电话,详细问了耀东那边的情况。左帅说耀东承认了,那几万块钱是他临时挪用了,家里急用,本来想过两天就补上。

加代听了,没发火,只是说:“让他写个条子,把钱补上,下不为例。”

挂了电话,他揉了揉太阳穴。

兄弟之间,最难处理的就是钱。多少关系因为钱闹掰了,他见得太多。好在耀东还算老实,肯认错,肯补上。要是换了别人,可能就跑了。

四点多,王瑞回来了,拎着两个礼盒。

“哥,东西备好了,两条烟,一箱酒,都是好货。”王瑞把礼盒放在茶几上。

加代看了一眼,点头:“行,放车上吧。”

“哥,晚上我陪你去?”王瑞问。

“不用,你留在表行,我跟秋姐去就行。”加代说,“人多了反而不好。”

王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头:“那行,哥你小心点。”

“知道。”

天色渐渐暗下来。

加代看了看表,快六点了。他起身,对庄婉秋说:“姐,咱走吧,早点过去,显得有诚意。”

庄婉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旗袍,又捋了捋头发。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

“走吧。”

车子穿过傍晚的街道,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深圳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刚才天还亮着,转眼就黑了。

加代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霓虹。一栋栋高楼亮着灯,像一个个发光的盒子,里面装着不同的人生,不同的故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来深圳的时候,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晚上能听见隔壁夫妻吵架,楼下大排档的喧哗。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不被人欺负。

现在他站住了,有了自己的生意,有了兄弟,有了名声。

可他还是会被人找麻烦,还是会为了摆平事儿,低声下气去求人。

人生啊,真他妈没劲。

“代弟。”庄婉秋忽然开口,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嗯?”

“要是……要是晚上郝云山不给面子,咱咋办?”庄婉秋问,声音有些发颤。

加代转过头,看着她。

车内灯光昏暗,庄婉秋的脸半明半暗,眼里的不安清晰可见。她不是怕事儿的人,能在广州把经纪公司做起来,没点手腕和胆量不可能。可她怕连累他。

“不会的。”加代说,语气笃定,“他一定会给面子。”

“为啥这么肯定?”

加代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冷。

“因为他还用得着我。”

车子开进一个高档小区,保安看了一眼车牌,直接放行。加代对这里很熟,指挥司机左拐右拐,停在一栋楼前。

楼很旧了,但维护得很好,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在夜色里黑黢黢一片。

加代和庄婉秋下车,王瑞把礼盒递过来。加代接过,对王瑞说:“在车里等着,有事我打电话。”

“好。”

加代拎着礼盒,庄婉秋跟在他身后。两人走进楼道,声控灯应声而亮,光线昏黄,照着老旧的楼梯。

郝云山家住三楼。

加代没打电话,直接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咚咚咚的,敲在人心上。

到了三楼,加代停下,看了一眼庄婉秋。

庄婉秋脸色有点白,但背挺得笔直。她深吸一口气,对加代点点头。

加代抬手,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郝云山的妻子,五十多岁,微胖,穿着家居服,脸上带着笑。看见加代,她眼睛一亮。

“哎呀,大侄儿来啦!”她声音很热情,侧身让开,“快进来快进来!”

加代笑着点头:“老婶,老叔在家不?”

“在呢在呢,在书房看书呢。”老婶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让。这时她才看见加代身后的庄婉秋,愣了一下,“这位是?”

加代把庄婉秋往前拉了拉:“这是我姐,庄婉秋。秋姐,这是老婶。”

“老婶好。”庄婉秋微微躬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可手指紧紧攥着手提包。

“你好你好,快进来坐。”老婶打量了庄婉秋一眼,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庄婉秋有些局促地进了门。客厅很大,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山水画,博古架上摆着瓷器。沙发是实木的,铺着厚厚的垫子。她不敢坐实,只坐了半边,背挺得直直的,呼吸都放轻了。

加代倒是很自在,把礼盒放在门口,走到茶几边,很自然地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老婶泡了茶端过来,放在庄婉秋面前。

“喝茶,别客气。”

“谢谢老婶。”庄婉秋双手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杯壁,有点烫,她忍着没松手。

书房门开了。

郝云山穿着睡衣,戴着金丝眼镜,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来。他个子不高,有点发福,但走路很有派头,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人。

看见加代,郝云山脸上立刻堆起笑,但那笑浮在表面,没进眼睛。

“嘿,大侄儿来啦!”他声音洪亮,走过来,跟加代握手。

加代站起来,两人握了握手,很用力。

“老叔,打扰您休息了。”加代说。

“哪儿的话,你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郝云山拍拍加代的肩膀,目光转到庄婉秋身上,“这位是?”

加代站直身子,语气认真:“老叔,给您介绍下,这是我广州开经纪公司的庄姐,也是我亲姐。”

“哦,庄老板啊!”郝云山伸出手,跟庄婉秋握了握。他的手很厚实,握手的力度适中,但庄婉秋能感觉到那力度里的审视。

“郝叔,您好。”庄婉秋站起来,微微躬身。

“坐,都坐,别站着。”郝云山在主位坐下,端起老婶刚倒的茶,吹了吹,抿了一口。

加代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弹了弹烟灰。

“老叔,最近身体还好?”他问,像拉家常。

“还行,老毛病了,血压有点高,得天天吃药。”郝云山放下茶杯,看着加代,“大侄儿啊,最近工作是不是忙得脚打后脑勺啊?”

“还行,忙得过来。”加代说。

“身体没啥不舒服的吧?”

“家里人都倍儿健康,没一个有毛病的。”

“都好就好啊,都好就好。”郝云山满意地点头,又抿了口茶。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不紧不慢地走着。

庄婉秋觉得手心出汗了。她端起茶杯,小小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铁观音,可喝在嘴里,一点滋味都没有。

加代掐灭烟,清了清嗓子。

“老叔,我姐今天专门让我带她来见您,就是想跟您好好唠唠。”他开门见山。

郝云山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他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沙发背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放松,也更疏离。

“唠啥呀?”他问,语气平平。

加代看了庄婉秋一眼,庄婉秋会意,放下茶杯,坐得更直了。

“郝叔,是这样。”她开口,声音有点紧,但还算平稳,“上周我在广州办了个演出,请了不少明星。后来才知道,场地旁边那家公司的老板,是您亲戚。他来找我,想让明星过去表演,我当时不知道是您亲戚,说话直了点,给拒绝了。这事儿是我做得不对,我给您赔个不是。”

她说着,站起来,朝郝云山鞠了一躬。

郝云山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庄婉秋直起身,继续说:“这两天,我公司遇到点小麻烦,几个部门都来检查。我琢磨着,可能是这事儿让您不高兴了。郝叔,我今天是真心来道歉的,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她说完,站在那里,等郝云山的反应。

郝云山还是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喝得很慢,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思考。客厅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

加代看着郝云山,心里有点没底。

他了解郝云山,这人好面子,但也讲理。按理说,庄婉秋把话说到这份上,态度也够诚恳,他该给个台阶下了。

可郝云山就是不开口。

终于,郝云山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很无奈,又像是很失望。

“庄老板啊。”他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这事儿,做得确实不地道。”

庄婉秋脸色一白。

“不是我郝云山小心眼,是你这事儿,办得不漂亮。”郝云山继续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我那亲戚,是我堂弟,亲的。他来找你,是看得起你,给你面子。你不给面子也就罢了,还说话那么冲,把他晾那儿了。他回来跟我一说,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庄婉秋张嘴想解释,郝云山摆摆手,打断她。

“你先听我说完。”他语气严肃起来,“我郝云山在深圳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面子还是有一点的。我堂弟打着我的旗号去找你,你一点面子不给,这事儿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嗯?”

他盯着庄婉秋,眼神锐利。

“他们会说,郝云山现在不行了,连个开经纪公司的女人都敢驳他面子。这话,好听吗?”

庄婉秋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干:“郝叔,我……我真不知道他是您亲戚,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

“你不知道?”郝云山笑了,那笑很冷,“他跟你提过我吧?提过郝云山这个名字吧?”

庄婉秋哑口无言。

是,那人提过。说自己是郝云山的堂弟,说看在她的面子上,可以多给钱。可她当时以为那是扯虎皮拉大旗,没当真。

现在想来,自己太天真了。

“郝叔,这事儿是我错了。”庄婉秋低下头,声音发颤,“您要怎么罚,我都认。只求您高抬贵手,给我公司一条活路。我手下几十号人,都指着我吃饭呢。”

郝云山没说话,又端起茶杯。

加代在一旁看着,心里火气一点点往上冒。

他了解郝云山,这人要是想原谅,早就给台阶了。现在这架势,分明是不想轻易放过。

“老叔。”加代开口,语气还算恭敬,“我姐这事儿,确实做得不对。但她今天来了,态度您也看到了,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您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她这一回,行不?”

郝云山转头看加代,眼神复杂。

“大侄儿啊。”他说,语气缓和了些,“不是老叔不给你面子。是这事儿,它不光是面子的事儿。”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

“这是规矩的事儿。”郝云山声音沉下来,“在这个圈子里混,就得守规矩。我堂弟打着我的旗号出去,代表的就是我郝云山。你不给他面子,就是不给我面子。今天我要是轻易把这事儿揭过去,以后谁还拿我郝云山当回事儿?”

加代抿紧嘴唇。

他听明白了。郝云山不是不原谅庄婉秋,他是在借这事儿立威,告诉所有人,得罪他郝云山,没这么好过关。

“那老叔,您说,这事儿怎么才能了?”加代问,声音也冷了点。

郝云山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庄婉秋。

“庄老板。”他说,“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但我郝云山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样吧,你公开给我堂弟道个歉,在你们行业里发个声明,就说之前是误会,以后多多合作。另外,他公司下周有个开业典礼,你带几个有分量的明星去捧捧场,费用我出。”

庄婉秋脸色更白了。

公开道歉,等于把自己的脸扔地上踩。带明星去捧场,更是把她和公司的尊严都押上了。

她看向加代,眼里有求助。

加代心里也憋着火。

郝云山这条件,太欺负人了。公开道歉,庄婉秋以后在行业里还怎么混?带明星去捧场,那不就是当众打脸吗?

“老叔。”加代开口,声音有点硬,“这条件,是不是有点过了?”

郝云山脸色一沉。

“过了?”他盯着加代,“大侄儿,我是看在你面子上,才给了这么个解决办法。要是换了别人,我连见都不会见。”

“我姐已经道歉了,态度也够诚恳了。”加代说,“您非要这么不依不饶吗?”

“我不依不饶?”郝云山笑了,那笑很冷,“加代,你是不是觉得,我郝云山现在说话不好使了?”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老婶在一旁看着,想打圆场,又不敢开口。

庄婉秋站在那儿,手脚冰凉。她知道,今天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了。

加代盯着郝云山,郝云山也盯着加代。

两人对视着,谁都不退让。

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加代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老叔,您要这么说,那我也就不求您了。”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直接给康哥打电话,问问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处理。”

郝云山的脸色,在加代说出“康哥”两个字的瞬间,变了。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混合了忌惮、恼怒和一丝慌乱的神情。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加代捕捉到了。

“大侄儿,你这是要干啥?”郝云山的声音高了些,也急了些。

加代已经拨通了电话,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康哥,我加代。”他说,眼睛看着郝云山,“有件事儿,得跟您汇报一下。”

郝云山猛地站起来,一步跨到加代面前,伸手就要抢手机。

加代侧身躲开,另一只手挡住郝云山。

“老叔,您别急,让我把话说完。”加代语气平淡,但眼神很冷。

郝云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看看加代,又看看那部手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电话那头,康哥的声音传出来,因为离得近,庄婉秋也能听见。

“加代?这么晚打电话,出啥事了?”

加代对着手机说:“康哥,我在郝叔这儿。我姐庄婉秋,广州开经纪公司的,您认识。她前几天不小心得罪了郝叔的堂弟,郝叔很生气,要她公开道歉,还得带明星去捧场。我姐知道错了,今天专门来赔罪,可郝叔不依不饶。康哥,您看这事儿……”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康哥的声音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晰:“老郝在边上吧?你把电话给他。”

加代把手机递过去。

郝云山盯着那部手机,像盯着一条毒蛇。他脸色发青,手指微微发抖。过了好几秒,他才伸出手,接过手机。

“喂,老康啊……”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后面的话,郝云山说得很含糊,嗯嗯啊啊的,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他额头冒汗了,背也微微佝偻下去,完全没了刚才的派头。

庄婉秋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她看看加代,加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只是看着郝云山。她又看看郝云山,郝云山对着手机,不断点头,嘴里说着“是是是”,“明白明白”,“你放心”。

这场面,有点滑稽,又有点可怕。

两三分钟后,郝云山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还给加代,手有点抖。加代接过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郝云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走回沙发坐下,端起茶杯,手不稳,茶水洒出来一点,烫到手背,他也没反应。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终于,郝云山开口,声音很疲惫,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坐吧,都坐。”他说,没看任何人。

加代坐下,庄婉秋也小心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

郝云山又喝了口茶,这才抬头,看向庄婉秋。这次,他眼里没了锐利,没了审视,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庄老板。”他开口,声音很平,“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庄婉秋愣住。

“你公司的事儿,我会打招呼,以后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郝云山继续说,语速很慢,“我堂弟那边,我也会跟他说,让他别再计较。这事儿,到此为止。”

庄婉秋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她看向加代,加代对她微微点头。

“谢……谢谢郝叔。”庄婉秋终于说出来,声音发哑。

郝云山摆摆手,那动作很无力。

“不用谢我。”他说,目光转向加代,眼神复杂,“要谢,就谢你有个好弟弟。”

加代没接话。

郝云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很苦涩。

“大侄儿,你是真行。”他说,语气说不清是赞赏还是讽刺,“连老康你都请得动。”

“老叔,我也是没办法。”加代说,语气缓和下来,“我姐是我亲姐,我不能看着她被人欺负。”

“亲姐……”郝云山重复这两个字,摇摇头,“行,我明白了。以后你庄姐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在广东这块地界,谁要再找她麻烦,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这话说得很重。

庄婉秋听得心惊肉跳,赶紧站起来,又要鞠躬。

“郝叔,您言重了……”

“坐下吧。”郝云山打断她,语气疲惫,“今天这事儿,是我做得过了。你们回去吧,我累了。”

这是下逐客令了。

加代也站起来:“那老叔,我们就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郝云山点点头,没说话,也没起身送。

加代带着庄婉秋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郝云山忽然开口。

“加代。”

加代回头。

郝云山看着他,眼神很深,深得像口井。

“今天这事儿,我记下了。”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你记着,人情债,是要还的。”

加代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我记着了,老叔。”

门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一切。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加代跺了下脚,灯又亮起来。昏黄的光线下,庄婉秋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

“走吧。”加代说,声音很平静。

两人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走到二楼时,庄婉秋腿一软,差点摔倒。加代扶住她。

“姐,没事了。”他说。

庄婉秋靠在他胳膊上,深吸了几口气,才站稳。

“代弟,我……”她声音发颤,“我给你添大麻烦了。”

“说啥呢。”加代松开手,继续往下走,“你是我姐,你有事儿,我能不管?”

庄婉秋跟在他身后,眼眶发热。

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夏夜的燥热。可庄婉秋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

王瑞的车还等在路边,看见他们出来,赶紧下车开门。

两人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哥,去哪儿?”王瑞从后视镜里看加代。

“先回表行。”加代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小区。

庄婉秋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夜景,脑子里乱糟糟的。刚才在郝云山家发生的一切,像场梦,不真实,却又真实得让人后怕。

她转头看加代。

加代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很累。路灯的光一下下扫过他的脸,明暗交错。

“代弟。”庄婉秋轻声说,“那个康哥……是谁?”

加代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

“一个朋友。”他说,声音有点哑,“以前帮过他,他欠我个人情。”

“那郝云山说的,人情债要还……”庄婉秋没说完。

加代扯了扯嘴角,那是个笑,但没什么笑意。

“没事,姐,你别管了。”他说,“我能处理好。”

庄婉秋还想说什么,可看到加代疲惫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有些事,不是她能问的。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庄婉秋靠在椅背上,也闭上了眼。

可一闭眼,就是郝云山那张脸,还有他说“人情债,是要还的”时的眼神。

那眼神,让她不寒而栗。

回到表行,已经快十一点了。

江林还没睡,在柜台对账。看见他们回来,迎上来:“哥,秋姐,怎么样?”

“解决了。”加代说,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江林,弄点吃的,饿了。”

“好,我去煮面。”江林说着,去了后面厨房。

庄婉秋坐在沙发里,还是心神不宁。加代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看向她。

“姐,明天你就回广州吧。”他说,“回去之后,该干嘛干嘛,郝云山那边不会再找麻烦了。”

庄婉秋点头,声音有点虚:“我知道。代弟,今天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

“行了,别说了。”加代打断她,“再说就见外了。”

庄婉秋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江林端了两碗面出来,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荷包蛋,撒了葱花。加代接过来,大口吃起来,吃得很香,像是真的饿了。

庄婉秋也端起碗,可没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不合胃口?”加代问。

“不是,就是……不饿。”庄婉秋勉强笑笑。

加代没再劝,继续吃自己的。吃完面,他放下碗,擦了擦嘴,看向庄婉秋。

“姐,有句话,我得跟你说。”他语气认真。

庄婉秋坐直身子:“你说。”

“郝云山这个人,心眼小,记仇。”加代说,声音很低,“今天这事儿,他表面上认了,但心里肯定记着。你以后在广州,尽量低调点,别让人抓住把柄。他要真想整你,有的是办法。”

庄婉秋脸色一白,点头:“我明白。”

“不过你也别太怕。”加代又说,“他今天既然答应不动你,短期内就不会反悔。他也要面子,出尔反尔的事,他做不出来。但时间长就不好说了,所以你自己要小心。”

“我知道。”庄婉秋深吸一口气,“我会注意的。”

加代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不能说透。说了,只会让她更怕。

“行了,早点休息吧。”他站起来,“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广州。”

庄婉秋也站起来,看着他,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愧疚。

“代弟,我……”

“打住。”加代摆手,“再说谢,我跟你急。”

庄婉秋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还有点勉强。

“好,不说了。”

这一夜,庄婉秋躺在表行客房的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播放着晚上的画面。

郝云山阴沉的脸色。

加代掏出手机时的决绝。

那个叫“康哥”的神秘人。

还有最后,郝云山说的那句话。

“人情债,是要还的。”

她猛地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

窗外,天快亮了。

第二天一早,庄婉秋就起来了。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客房。加代已经在大厅了,正在吃早餐,看见她,招招手。

“姐,过来吃点。”

庄婉秋走过去坐下,江林给她盛了碗粥。

“吃完我让王瑞送你回去。”加代说,“我这边还有点事,就不送你了。”

“不用送,你忙你的。”庄婉秋说,顿了顿,又问,“代弟,那个康哥……我以后要不要去谢谢他?”

加代筷子停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用,你见不到他,他也不需要你谢。”他说,语气平淡,“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别再惹事,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庄婉秋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低下头:“我知道了。”

吃完早餐,王瑞开车送庄婉秋去车站。加代送到门口,看着她上车,车子开走,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江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哥,郝云山那边,会不会有麻烦?”江林问,声音很低。

加代没说话,只是抽烟。

烟雾在清晨的空气里缓缓上升,然后散开。

“麻烦肯定会有。”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也没用。”

江林点点头,不再说话。

加代抽完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走吧,去左帅那儿。”他说,“耀东那笔账,得好好问问。”

接下来的几天,加代很忙。

左帅和耀东那边的账要对,表行新到了一批货要清点,还有几个场子要去看。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就在外面过夜,连表行都很少回。

庄婉秋回广州后,给他打过一次电话,说公司那边没事了,几个部门的人都撤了,再也没来找过麻烦。加代听了,只说“那就好”,没多问。

霍笑妹和小涛在广州玩了两天,也回香港了。走之前,霍笑妹给加代打电话,说谢谢他招待,下次来香港一定要找她。加代笑着说好。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直到第四天晚上。

加代在左帅的场子里对完账,已经快十二点了。左帅留他喝酒,他推说累了,想回去休息。左帅也没多留,让手下送他。

回到表行,加代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累,但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翻到“康哥”的名字,手指悬在上面,半天没按下去。

最后,他还是锁了屏幕,把手机扔在床头。

有些债,欠了就是欠了,迟早要还。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加代被惊醒,摸过手机,屏幕亮着,是个陌生号码。

他皱眉,这么晚了,谁打来的?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接起来。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笑意,可那笑意很冷,冷得刺骨。

“加代哥,是我呀!”

加代一下子坐起来,睡意全无。

这个声音,他记得。虽然只听过一次,但他记得很清楚。

是小玲。

那个在香港做生意的女人,那个因为签名合影的事,和他起过冲突的女人,那个郑伟的“妹妹”。

加代握紧手机,声音冷下来。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

“想找到你的电话还不容易吗?”小玲在那边笑,笑声像银铃,可听在加代耳朵里,像毒蛇吐信,“加代哥,我在深圳也打听过了,都知道你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手下兄弟一堆,生意也做得红红火火的。咱也别绕弯子了,说说吧,你打我经纪人这事儿,打算怎么解决?”

加代心里一沉。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有话就直说,你到底想咋样?”他问,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小玲又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恶意。

“我想请你来香港一趟。”她说,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像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你敢来吗?”

加代没说话。

电话那头,小玲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毒液一样,一字一句,钻进他耳朵里。

“加代哥,我知道你厉害,在深圳谁都给你面子。可这里是香港,不是深圳。你在深圳的那套,在这儿行不通。”

她顿了顿,声音更甜,也更冷。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晚上八点,我在维多利亚港的星光码头等你。你要是不来……”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加代依然沉默。

夜很深,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阴沉的脸。

小玲似乎很享受这种沉默,她等了几秒,才又开口,这次,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你要是不来,我就去找你姐,庄婉秋。还有你在广州的那些朋友,霍笑妹,小涛,一个都跑不了。加代哥,你说,我要是告诉他们,你在香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们会怎么想?”

加代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