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对张发奎的印象，还停留在北伐铁军、民国老将的标签上，没多少人知道这段不怎么出圈的往事。建国后周总理一直记着当年的恩情，前前后后多次托人带话邀张发奎回大陆，可次次都被婉拒，还放话自己两头都不沾。
1950年秋天，第一封带着总理办公室火漆印的信，悄悄送到了香港张发奎的公寓。送信人特意交代，必须亲手交到张先生手上，一点都不能耽搁。张发奎拆开信，一眼认出了周恩来“翔宇”的落款，信里念着当年北伐同袍的旧情，邀他回大陆共商国是。他把信折好放在茶盘，只带回去一句话，说自己老了，跑不动了。
这份交情还要倒回二十多年前，南昌起义失败后，周恩来发着高烧昏迷，是张发奎冒着风险把他藏在指挥部衣柜里，躲过了国民党的搜捕。那时候两个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里的光比当时的煤油灯还亮，心里装的都是同一个救国的念想。
1951年春天，周总理又托余心清送了国庆观礼的烫金请柬上门。张发奎当时正蹲在院子里侍弄他那盆素心兰，压根没接那红绸包着的请柬。他指着花瓣上的蚜虫说，自己要是去了北京，蒋介石那边骂他投共，香港这边说他附蒋，到最后只能落得两头不讨好。他把话摆得明明白白，我两头都不会去的。
这话传到北京，周总理听完只是笑了笑，让秘书把请柬收好锁进了档案柜。那段时间香港报纸天天猜张发奎的动向，没人知道他每天清晨都会准时在阳台升起那面褪色的青天白日旗。
1953年刚过清明，有人从杭州带了一小罐新炒的龙井给张发奎，罐子里压着周恩来写的便笺，写着湖上春早，盼着和故人同品新茶。张发奎捏着那张便笺在窗边站了半天，没说一句话。他让管家烧了水泡了两杯茶，自己喝了一杯，另一杯就放在对面的空椅子上，一直放到茶凉透都没碰。最后他把便笺折成小船放进院里的荷花缸，看着它慢慢沉到缸底，像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旧岁月。
张发奎其实不是没动过心。1956年他咳血住院，是多年的枪伤引出来的旧疾，没几天周恩来就派自己的保健医生傅连暲找到了医院，邀他回北京治疗，说北京的医疗条件比香港好太多。他躺在床上咳得直喘，说自己要是北上了，港英当局肯定会刁难留在香港的民革同志，自己留在这儿，对方多少还有点顾忌，不会做得太过分。
傅连暲留下一箱子进口药就走了，张发奎转手把药全分给了住在附近的老部下，全都是当年跟着他从广东打到上海的老兵。后来一次喝多了，他跟秘书掏心窝子，说自己这辈子见够了流血，站队就免不了要连累别人，他实在做不出这种事。他一直说，自己不是忠于哪个人，是忠于那个让中国人不再下跪的梦，所以旗子旧了，梦还在，他就得守着。
1960年冬天，北京又送来一个木箱子，打开一看，是1938年武汉撤退时张发奎送给周恩来的旧呢大衣，肘部的补丁针脚还整整齐齐，一点都没乱。张发奎一眼就认了出来，他说恩来这是在告诉我，他不怪我的选择。他把大衣披在身上，居然还合身，那天晚上他翻出北伐时候的老照片，在灯下整整看了半宿。
1965年张发奎心脏病复发，北京直接派了医疗组住进了隔壁楼，带队医生一见面就说，周总理只交代我们来治病，绝不劝张先生回去。治了一个月，张发奎的气色好了太多，医生临走的时候递给他一封周恩来的信，上面写着“安心养病，待春暖花开”。张发奎对着医生的背影喃喃自语，说自己欠恩来一杯酒，可这杯酒，到最后也没喝成。
1969年夏天，张发奎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他把秘书叫到床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同舟”两个字。他交代秘书，一定要把这支笔交给北京来的人，带话给周先生，我从没忘了当年的情分。这支钢笔后来送到了周恩来手上，总理把它锁进了抽屉，一句话都没说，那天晚上工作人员都看到，总理办公室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这段往事放到现在看，真的没必要非要分个非黑即白，你对我错。珠江的水流到香江，最终全都会汇入大海，没什么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张发奎和周恩来用二十年的往来证明，有些真交情，根本不用靠握手站队来确认，有些心甘情愿的坚守，沉默比说再多漂亮话都更有力量。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爱国将领张发奎与周恩来的历史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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