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数十万网约车司机正陷入两难境地:一方面是街头暴力风险,另一方面是平台算法的处罚。
5月10日,胡志明市一名送货司机因拒绝顾客打开剃须刀包装盒在宠物身上试用的要求而遭殴打,鼻子流血。次日,该顾客被警方以扰乱公共秩序传唤处理。
这并非孤例。3月底,胡志明市一名女司机因送货地点争执在酒店门前被殴打。几天前,平阳坊一名司机被汽车追逐并打成重伤。据媒体不完全统计,从2024年底至今,约有20起网约车司机遭殴打事件。最严重的是2025年初岘港一名送货员死亡事件。
视频显示,5月10日一名男性送货司机遭到袭击,3月15日一名女性送货司机遭到袭击
网约车司机遭袭事件的增加与越南零工经济的发展同步。据Ipsos研究公司预测,到2030年,越南在线外卖和网约车市场规模将超过115亿美元。据弗里德里希·艾伯特基金会越南数据,运营这一市场的劳动力接近100万人。他们被称为“合作伙伴”,没有底薪、没有医疗保险、没有失业救济。
更重要的是,“合作伙伴”本质上是一种缺乏劳动者安全保障制度的商业模式。在路上,他们面临事故和顾客暴力的风险。在系统内,他们受到算法的监控和制裁。
算法规则
当27岁的武青(Võ Thanh)因乘客拒绝戴头盔并将头盔扔在地上时,他选择沉默完成订单。“看到乘客喝醉我就知道有风险,但不敢取消订单,怕系统降低接单率”,他说。
途中,乘客要求偏离路线并辱骂司机。武青反击。乘客离开时威胁让他失业。两天后,客服致电核实。武青陈述了自己先被辱骂的情况,但他的账户被永久封禁,理由是“违反行为准则”。
武青先生的头盔被顾客砸碎,他的账户于 2026 年 3 月被暂停
胡志明市网约车司机阮雄(Nguyễn Hùng)遇到类似情况。3月10日晚,他载一群客人进入居民区,在道闸处停车问路。后座乘客拍他肩膀并辱骂他。阮雄调出行车记录仪,未对乘客面部打码就发到社交媒体上。在收到投诉后,阮雄的账户被永久封禁。“我错在泄露了乘客影像。但平台只处理信息保密错误,忽略了我被威胁的事实”,他说。
针对此事,平台代表回应称,封禁决定是在核实后做出的。“我们有依据认定合作伙伴泄露了乘客个人信息。平台已要求删除违规内容,但3天后未获配合,因此采取制裁措施”,平台代表表示。
数字时代劳动法领域学者、加拿大奥斯古德霍尔法学院瓦莱里奥·德·斯特凡诺教授认为,平台用工模式的法律空白是根本原因。平台经济最大的悖论是,各公司将自己定位为中介方,而非雇主。然而,他们的算法直接分配工作、监控绩效、支配收入、决定司机的劳动权。平台通过单向评价系统拥有奖惩、封禁账户的权力。
“当一个平台仅通过评价系统就能奖励、处罚、降级或禁用账户时,这种控制程度已非常接近、甚至超越了传统的劳动管理关系”,德·斯特凡诺教授说。
据弗里德里希·艾伯特基金会越南数据,63%的司机曾在工作中面临安全风险。他们的实际收入比最低生活水平低16.6%。许多人每天工作11小时才能达到每月920万越南盾的收入。值得注意的是,62%的劳动者表示在被系统处罚时没有解释机会。
社会保障空白
南方非营利组织共同体主席范长山(Phạm Trường Sơn)称之为“合作伙伴陷阱”,权力失衡使许多劳动者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一方面,他们担心对客户的虐待行为作出反应会降低评级或失去未来的接单机会。另一方面,平台又不承担普通雇主应有的保护责任。
南方非营利组织共同体代表建议成立网约车司机保护协会,效仿泰国模式,在祖国阵线支持下成立。该组织将发挥必要的制衡作用,以便与跨国科技集团对话时创造平衡。
2025年胡志明市中心的网约车司机
据德·斯特凡诺教授称,立法机构和国际组织正日益加强对算法管理系统的监管。在全球层面,国际劳工组织正在讨论建立保护这类劳动者的国际公约,重点关注劳动关系分类、职业安全和算法透明度。
“政策制定者需要特别关注四个核心问题:劳动关系分类、职业安全、算法透明度以及劳动者的组织和集体谈判权”,这位前国际劳工组织专家说。
在等待法律规定出台期间,许多人选择离开。武青和阮雄转用其他应用,但发现各种规则都优先保护乘客。
胡志明市的黄俊显(Hoàng Tuấn Hiển),40岁,两年网约车生涯对他最大的消耗不是收入微薄,而是每次遇到问题时的被抛弃感。在一次因堵车被顾客无故打“1星”差评后,他决定关闭应用,放弃这份工作。
“不跑车后,我觉得脑子清静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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