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金透财经 赵乾坤 版权图片/微摄
2026年5月12日,渤海银行在其官网发布公告,公布了互联网助贷业务合作机构名单,涵盖平台运营机构与增信服务机构。11家机构的名单并不长,却在行业内激起了超出预期的波澜。
这11家机构包括:上海淇毓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深圳众联商务有限公司、吉林省农村金融综合服务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奇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平安融易(江苏)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吉象普惠融资担保(天津)有限公司、吉林省物权融资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智领星辰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智永慧科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深圳智领皓海科技有限公司。其中,穿透股权可见,上海淇毓信息科技背后是奇富科技(360旗下),深圳智领星辰、深圳市智永慧科融资担保、深圳智领皓海科技三家均为字节跳动旗下平台。
如此有限的合作名单之所以引发“哗然”,原因并不复杂:在2025年10月1日“助贷新规”正式实施之前,银行公布的助贷白名单动辄数十家甚至五六十家,而渤海银行此次仅公布了11家正在放款的合作机构,且明确“将根据合作情况动态更新”——这意味着名单不仅有限,而且仍在动态收紧。在银行大规模收缩助贷“战线”的行业背景下,渤海银行的这份“精简名单”,成为了一条直观窥探监管重塑助贷生态的鲜活证据。
合规压力下:渤海银行完成了什么“作业”?
渤海银行这份名单的公布,踩上的节点极其敏感。
2025年4月,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发布《关于加强商业银行互联网助贷业务管理提升金融服务质效的通知》(即“助贷新规”),自同年10月1日起正式实施。新规第一条红线就是:商业银行对平台运营机构、增信服务机构实行名单制管理,不得与名单外机构开展互联网助贷业务合作。名单须通过官网等渠道公开,并动态更新。
也就是说,公布合作机构名单不是“做做样子”的合规选择题,而是一道必须完成的硬性监管作业。
在这个维度上,渤海银行在9号文实施大半年后,才第一次正式向外公示正在放款的合作方名单。这一时间差,曾在助贷圈引起了悬念式关注——业内一度认为,渤海银行是“新规推进最慢的大行之一”。
但最终公布的11家合作方,传递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信号:与部分区域性银行从数十家骤降至十家以内的收缩节奏相比,渤海银行的11家合作方名单其实并不“过于激进”,对头部平台(360、字节跳动、众安等)的合作支撑仍带有规模张力。然而,将银行与助贷机构的白名单从广泛覆盖快速切换至高度集中,本身就是新规使然——银行在准入层面已完成了一次“合规硬过关”,清单管理的执行和名单动态维护的持续性,预示着助贷合作将进入一个“严进严出”的双向筛选通道。
“集体瘦身”背后:新规重塑资金方的风险逻辑
渤海银行的这份“精简版”名单,不是一个孤例,而是新规下整个银行业资金端集体收缩的切片。
在此之前,银行公布的助贷白名单曾是“铺天盖地”的。吉林亿联银行2024年11月合作导流获客机构一度达56家,到2026年1月骤降至11家;蓝海银行从68家压缩至28家;乌鲁木齐银行自2025年10月1日起已直接停止发放合作类个人互联网消费贷款;龙江银行名单中唯一的一家合作机构也已处于“已停止合作”状态。
某华东农商行人士甚至坦承,目前行里个人经营性贷款的助贷合作已全面停止,互联网金融贷款——除非存量,到期不续。
银行从“广撒网”到“急收缩”的背后,是三大因素在推动。
其一,24%综合融资成本红线已实质触及银行合作方的利润底线。 新规明确要求,担保费、服务费等所有增信费用均须计入借款人综合融资成本,且年化利率不得超过24%。这一规定直接触动了部分助贷平台的盈利根基——过去依赖隐性加价、渠道捆绑、权益收费维持高定价空间的模式被彻底切断。
其二,银行自主风控责任全面压实。 新规要求银行总行对平台运营、增信服务机构“逐户从严审批”,由此,助贷规模扩张不再是银行冲量和放量增资的主要突破口。银行的合规成本陡增,对合作方的“联合贷违约承担”和“代偿赔付能力”的实质风控穿透要求越来越严,过去能大量签约的合作方,如今能留下的都是风控能力、代偿能力、合规能力均通过审查的少数头部玩家。
其三,资本占用加剧。 增信余额纳入统一授信管理,当银行将担保增信敞口占用记入内部资本约束后,部分中小银行资本充足考核压力陡增,主动选择从部分高息高风险助贷领域退出。
联合贷退潮:个人贷款增速放缓的深层逻辑
渤海银行助贷合作名单公开后,监管层同步发布的最新金融数据提供了另一层呼应:一季度经济向好、信贷需求偏弱的新周期之下,个人短期贷款和信用卡分期一减再减;助贷业务的挤出效应已然发生。
据央行金融统计数据,2026年一季度人民币住户贷款新增同比大幅少增。其中,与互联网助贷密切相关的居民短期消费贷增速明显放缓。新规前银行通过助贷合作大量“放水冲量”,新规后银行审核趋严、合作方准入门槛抬高——以信用贷和分期为主要形态的互联网贷款流向,正经历一场“去泡沫化”调整。
渤海银行的11家合作机构名单,正是这一行业趋势最前沿的反映。银行助贷白名单的“瘦身”,既是对平台风控水平的一次重新过滤,也是资金端对资产质量的集体校正。从亿联银行合作方56家到11家、蓝海银行68家到28家的统计数据来看,各类型银行都将这种名单动态调整推向了新阶段。
规模和合规并存:2万亿之后,渤海银行能否筑牢风控底座?
值得注意的是,渤海银行正是在合规整改“硬过关”的关键时期,迈入了新的资产规模台阶。2026年第一季度,渤海银行总资产达到2.04万亿元,较年初增长5.7%,首次突破2万亿元大关。同期,该行净利润同比增长9.79%。
规模跨越本应是银行稳健发展的里程碑,但渤海银行正处于一个“产险互补、收与放交织”的微妙节点。就在资产规模创新高的一季度,该行合规漏洞集中暴露。4月下旬,深圳前海分行被罚290万元,认定“贷款‘三查’不尽职、并购贷款审查不到位、集团授信管理不到位、资产分类不真实”等四项违规;一名涉事原行长被禁业10年,另一名责任人被禁业5年。年内,南昌分行、武汉分行、大同分行等又因信贷基础环节违规密集被罚,叠加外汇违规案例,累计罚金已超600万元。
由此可见,渤海银行“规模与风险”之间的内部博弈依然明显。助贷业务新规考验的正是其资产分级管控和增信机构代偿能力评估的执行力——名单“瘦身”只是第一步,后续在贷款质量动态监测、贷后管理闭环等方面,银行还需证明名单的实质约束效力。
行业观察:助贷新规“半年考”,分层与分化已成定局
渤海银行名单公布之际,也正是九号文落地实施“半年考”的节点。业内普遍认为,助贷行业的洗牌已从银行端传导至助贷平台端。
市场分化明显:一部分资质优良、风控能力突出、用户数据沉淀充分的大型科技平台(如蚂蚁、京东、奇富科技、度小满等),依然是银行白名单争夺的核心合作伙伴;另一部分二三线中小助贷机构则可能因综合成本过高、合规能力不足,被迫退出部分银行的“白名单”行列。
值得关注的是,助贷新规仅是在资金端进行了管制,但助贷平台穿透到借款人端的风险并没有完全消退。尽管24%红线从定价端压低了综合成本,但部分高风险客群可能面临借不到钱或成本更贵的困境——高定价向低定价迁移的过程,需要银行资金端与助贷运营端、增信服务端三方共同承受“利益再分配”的阵痛。
渤海银行的11家名单,或许就是这种阵痛在2026年初的具象化呈现。
渤海银行公布仅11家助贷合作机构,折射出“助贷新规”落地半年后,银行业资金端从规模扩张走向合规聚焦的系统性转变。这份精简名单并非出自某一种“主动选择”,而是24%综合融资成本红线、名单准入硬约束和风控责任层层穿透三重力量共同作用下的必然结果。
对长期关注渤海银行发展的业内专家而言,渤海银行的11家合作名单,具有行业性观察价值。它表明银行与助贷机构的关系已从“量多面广”升级为“精准入、严管理、动态跟踪”的刚性约束,银行对合作方的代偿能力、风控水平、权益结构有了实质穿透责任。未来,只有那些在合规达标、数据穿透、增信落实、技术赋权四个维度均表现突出的助贷机构,才能留在资金方的“白名单”中。
对渤海银行而言,5.7%的总资产增速与净利润同比9.79%的双增,印证了其业务可扩展性的一面。但年内超600万元罚单的密集出现,说明其内控制度的薄弱环节尚未根本解决,特别是信贷“三查”和集团授信业务的系统漏洞需尽快弥补。从监管的角度,名单的公示只是起步。能否贯彻全面统一授信标准、在每一次放贷过程中严格执行贷后管理闭环,才是渤海银行巩固助贷合作基石、适应新监管生态的关键。在资产迈上2万亿台阶后,渤海银行需要的,不仅是一张合规的助贷白名单,更是一整套让这份白名单“管得住、控得牢”的风控落地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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