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祁时熠分手五年后,许清栀抗癌被宣布失败。
出院那天,她不小心打碎了祁时熠送的陶瓷玩偶。
里面有一张纸条——
召唤券:此券可召唤祁时熠一次,天涯海角,祁时熠都会来到许清栀身边。
许清栀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几声嘟后,耳边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
你好?
……
许清栀愣了会一会儿,拿开手机细细核对屏幕上的号码。
没有错。
喂?喂?怎么不说话啊?对面的人声音拔高,满是困惑。
许清栀有些僵硬开口:你好……我找祁时熠。
手机那端的女生‘哦’的一声,紧接着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秒后,那道她这些年只能在梦里听到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你好,哪位?
许清栀呼吸一颤,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失态。
是我,许清栀。
那边陷入沉默,仿佛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电话造访。
半晌,祁时熠才重新开口: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许清栀看着手上的纸条,尾音轻颤:你最近忙吗?
一阵拖鞋在地板上走动声过后,祁时熠的声音也变得空旷了些。
不忙。
许清栀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我在上海,你现在在哪儿?
北京。
她吞咽了一下,局促而艰难地吐露出最想说的话。
我20岁生日的时候,你送给我一个陶瓷玩偶,里面的纸条……我看到了。
祁时熠,你可以来找……
许清栀还没说完,听筒那边就传出之前那道女声的催促。
时熠你快点,电影马上要开场了!
祁时熠语气多了分歉意:抱歉,我现在有事,回头联系。
电话挂断了。
许清栀看着黑屏的手机,屏幕上倒映着她枯瘦的面容和嘴角挂着的苦涩。
吱呀!
病房门被推开,姐姐许馨云拿着一大袋药走进来。
见许清栀看着手里的手机和纸条失神,桌上还有她一直带着的陶瓷玩偶碎片,不由皱起眉。
许馨云走上前,爱怜地摸着她苍白的脸:还在想祁时熠?
许清栀眼眶渐红:……没有。
嘴硬。
许馨云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润。
你们从高中到大学,七年的感情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当初祁时熠不顾父母反对也要跟你在一起,那时他的确是爱你的,可过了这么多年,他也许早就有新生活了。
闻言,许清栀眼眸颤了颤。
当年祁时熠真的很爱她,哪怕祁母看不上她的家世,极力反对他们,他也坚定地握着她的手。
他说:清栀,除非我死了,否则我绝不离开你。
面对祁时熠的珍重许诺,许清栀也毅然决然陪伴在他身边。
直到祁母出手,让作为医学院优秀毕业生的祁时熠连一份门诊医生工作都找不到。
祁母说:我培养祁时熠是为了让他拥有更高的成就和荣耀,而不是跟你这么个什么都没有的丫头永远活在社会底层。
如果他执迷不悟,我也就当自己从没生过他。
一次次看着祁时熠的挫败和祁母的施压,又突然被查出胃癌,许清栀撑不下去了。
她留下一句‘分了吧’,就彻底在祁时熠的世界消失。
听说祁时熠找她找疯了,甚至在开车时只因为看到一个身影像她而出了车祸,险些丧命。
慢慢的,她失去了祁时熠的消息,可她却在思念和病痛中煎熬了五年……
‘哒!哒!’
泪水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许清栀的倒影。
她哽咽着,在与祁时熠分开后第一次说出:姐,我想他,好想好想……
说着,她看向徐馨云:姐,我想去见祁时熠。
既然他不能来,那她就过去。
可许馨云直接拒绝:不行!你现在的身体禁不起长途奔波。
她握住许清栀的手,红着眼哀求:清栀,姐姐只有你了……哪怕只有最后几天,你也不要离开我……
许清栀沉默,可眼神越发坚定。
许馨云深知她的倔脾气,就像当初她为了祁时熠毅然离开,决定了的事绝不轻易改变。
良久,许馨云终是无奈地叹气:好。
许清栀红着眼,慢慢靠在她肩上:姐……我会早点回来的,因为最后的日子,我还是想待在你身边。
这番话听得许馨云心如刀绞,但她还是深呼吸努力压抑着。
办好出院手续,许清栀跟许馨云回了家。
她没有休息,而是拿出胶水,把陶瓷玩偶拼好后收拾行李。
可就在合上行李箱时,手机响了。
是来自祁时熠的图片短信。
一张北京飞往上海的航班截图,附带一句——
我来了。
清晨的雾气逐渐显露,从没停歇过的浦东机场依旧喧嚣。
许清栀站在接机口,时不时拿出小镜子照照自己。
虽然化了个妆,却依旧掩盖不住泛着病态的苍白脸色。
她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十一点三十五分,从北京飞来的航班落了地,一群人陆陆续续从出口涌出。
人群中,许清栀一眼就看到了那阔别五年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驼色风衣,身形高大,相比五年前瘦了些,原本温润的气质也变得凛冽。
祁时熠也一眼就看见了许清栀。
天气还不算太冷,她却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戴着蓝色毛线帽,整个人看起来孱弱瘦削。
四目相对的瞬间,万般滋味涌上许清栀的心。
她拼命忍住泪水,却还是在他走到面前时红了眼:我以为你不会来……
祁时熠看着她的目光和从前一样深沉,只是少了那份炙热的执着。
既然是我的承诺,我必须言出必行。
顿了顿,他又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许清栀垂下眼,口袋里的手慢慢攥紧:我……就是想看看你,你这次来待几天?
祁时熠指腹摩挲着行李箱的拉杆:三四天吧,刚好有假。
两人聊着往外走,语气客气而生疏,像两条曾经交汇过的线,如今又各自延伸出了距离。
到了机场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们面前,穿着制服的酒店侍者从车上下来。
祁时熠将行李递过去:你把我的行李送去酒店就好,我还有事。
好的。
离开机场,许清栀带祁时熠去了茶室。
雅间环境安静,空气里弥漫着茶香。
许清栀熟练地烫杯、投茶、注水,将泡好的茶放在祁时熠面前:尝尝。
祁时熠修长的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探究地看着她抿着茶水。
你说你最不喜欢喝茶,现在口味变了?
许清栀手一顿,以前的她是个碳酸饮料脑袋,反倒是祁时熠最喜欢品茶。
分手后,她就经常喝茶,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在那股熟悉的味道中,能暂时欺骗自己其实从没和祁时熠分开。
想到这儿,许清栀涩然一笑: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两人端着茶,一时相顾无言。
这时,外头传进路过顾客的声音,隐约听见‘放弃难还是坚持难’的争论。
许清栀眸光微顿,想起高一那场辩论赛,也是因为那场辩论赛,她认识了祁时熠。
她看向面前的男人,捕捉到他眼底那几分似有若无的怀念。
我们那场高中辩论赛的议题也是‘放弃更难还是坚持更难’,结果是我认为的坚持更难赢了。
听着许清栀的话,祁时熠眼底墨色微动。
许清栀放下茶杯,声音微哑:再辩一次吧,这次我们站在对方角度,看看这次是谁赢。
祁时熠看着她:好。
许清栀深吸口气,语气平静,却字字裹藏着这五年来的酸涩。
放弃是亲手斩断所有的念想,把满心欢喜都压在心底,往后漫漫岁月,都只能逼着自己不去想、不去念。
祁时熠接得很快:坚持是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还要日复一日地重复、煎熬。
放弃只需要一瞬间的勇气,坚持却需要每一天都重新说服自己。
许清栀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沉声反驳。
放弃不是一瞬间的事,一个人真正决定放弃之前,内心已经挣扎了无数次。那种反复拉扯的过程,才是最难熬的。
可坚持的人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祁时熠看着她的眼睛,他只能往前走,哪怕前面是墙,也得撞上去才知道疼。
两人语速越来越快,像两把剑交缠碰撞,擦出细碎的火花。
说到激烈处,祁时熠突然脱口而出:五年的感情你说放弃就放弃,这怎么不算坚持更难。
霎那间,许清栀只觉被抽离了所有气力,哑口无言。
紧接着又是一股腥甜涌上来,她慌得侧身咳嗽。
祁时熠眸色一紧,立刻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抱歉,我没别的意思……
许清栀轻轻摇头,朝他扯出个苍白的笑容。
这一次,是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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