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
苏念嫁给顾景琛那天,上海下了小雨。
婚礼在浦东一家五星级酒店办,来了三百多人,水晶灯亮得晃眼。苏念穿着白色婚纱站在入口,手捧花被她攥得太紧,花茎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顾景琛站在红毯那头,黑色西装,表情冷淡。他没有笑,也没有不耐,只是站在那里,像完成一项工作。
苏念走过红毯时,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很稳。她告诉自己,这是新生活的开始。
交换戒指的时候,顾景琛的手指很凉,碰到她掌心时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司仪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顾景琛低头,嘴唇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时间不到两秒。
台下有人起哄,说顾总太含蓄了。顾景琛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没有回应。
婚宴结束后,宾客陆续散去。苏念坐在婚房的床上,等了两个小时。顾景琛一直在书房打电话,声音透过门缝传过来,低低沉沉的,她听不清内容,只偶尔捕捉到几个字——“合同”“方案”“明天再说”。
凌晨一点,书房的门开了。脚步声经过卧室门口,没有停顿,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客房。然后是关门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念坐在床上,手边还放着没拆的红色喜被。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最后慢慢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灯关着,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她没哭。她只是觉得,可能他太累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苏念起床做早饭。她在娘家就会做饭,煎蛋、小米粥、小笼包,都是家常口味。顾景琛七点下楼,看了一眼餐桌,端走咖啡,没有碰粥。
婆婆李丽华八点到了。她住在隔壁小区,每天都过来。李丽华穿着墨绿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进门先打量了一圈客厅,然后坐下来,端起苏念泡的茶,抿了一口。
“诗文——哦不对,现在该叫苏念了。”李丽华放下茶杯,“我习惯了叫你原来的名字。你这茶泡得不错。”
“谢谢妈。”
“景琛吃了吗?”
“喝了咖啡。”
“早饭就喝咖啡?”李丽华皱了皱眉,“你得盯着他吃。男人胃坏了,受罪的是老婆。”
苏念点头。李丽华又说了几句家常,走之前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这是我找老中医开的方子,助孕的。”李丽华把保温袋推过来,“每天早晚各一碗,趁热喝。陆家三代单传,你得抓紧。”
苏念接过保温袋,药味从缝隙里渗出来,又苦又腥。她说了声谢谢妈,李丽华就走了。
那一天,苏念喝了第一碗药。药汁入口又苦又涩,她几乎是硬吞下去的,喝完胃里翻涌了好一阵。她扶着灶台站了一会儿,等恶心感过去,才把碗洗干净。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七年。
##二
婚后第一年,苏念以为顾景琛只是工作忙。
顾氏集团做的是商业地产,在上海有好几个项目,顾景琛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续几天不回家,只让司机送来一箱水果或者一束花。花是红玫瑰,包装精致,卡片上印着打印体的“辛苦了”,没有署名。
苏念把花插进花瓶,摆在客厅茶几上,直到花瓣发黑才扔掉。
第一年,她问过一次顾景琛,要不要一起吃饭。那天是她的生日,她做了一桌子菜,从下午四点忙到晚上七点。顾景琛八点到家,看了一眼餐桌,说吃过了,直接上了楼。
苏念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把菜一样样吃完。凉了也不觉得难吃,只是嚼着嚼着,眼泪就掉进碗里。
她擦了眼泪,收拾了碗筷,第二天照常早起做饭。
第二年,婆婆李丽华的催生变得更直接。每次家庭聚会,李丽华都会当着亲戚的面问苏念,肚子有没有动静。有时候还会拉她去卧室,关上门,问她是不是身体有问题,要不要去医院检查。
苏念说她检查过了,没有问题。李丽华不信,说她认识协和医院的主任,可以安排全面体检。
苏念去了。抽血、B超、妇科检查,全套做下来,医生说她各项指标正常,只是有点贫血。李丽华拿着报告单看了好几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那继续调理。”
第三年,苏念发现顾景琛身边有个女秘书,叫林婉清。
林婉清二十七八岁,长得漂亮,说话轻声细语,总是穿着得体的职业装。顾景琛出差带着她,开会带着她,甚至家庭聚会上也出现过她的身影。李丽华对林婉清很客气,每次见面都拉着她的手说话,夸她能干、懂事。
有一次,苏念去公司给顾景琛送落在家里的文件。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林婉清正站在顾景琛的办公桌旁,低头跟他说话,两个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顾景琛没注意到苏念进来,他抬头看着林婉清,嘴角带着一丝苏念从未见过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让苏念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把文件放在门口的茶几上,转身走了。下楼的时候,她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素面朝天,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她没有质问顾景琛,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第四年,苏念开始失眠。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三点,听着走廊里的动静。顾景琛的脚步声有时在深夜响起,每次都径直走向客房。
苏念想过离婚。她甚至在手机里搜索过离婚协议的模板,看了一半又删掉了搜索记录。她告诉自己,也许再忍忍就好了,也许顾景琛只是需要时间。
第五年,李丽华拿来的药从汤药变成了膏丸。黑褐色的药丸,比花生米大一点,闻起来有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李丽华每次都会看着她吞下去,数三秒钟才让她喝水。
苏念吃完药经常恶心想吐,有一次直接冲到洗手间吐了出来。李丽华站在门口,表情有些不耐烦,说你是不是吞太快了。
苏念说可能是胃不舒服。李丽华没再多说,第二天照旧拿来药丸。
第六年,苏念偶然在顾景琛的书房里看到一份B超单。
那天顾景琛出差了,苏念按照李丽华的要求打扫书房。李丽华不让佣人进书房,说重要文件多,怕弄乱了。苏念跪在地上擦书桌下面的地板时,手指碰到一团揉皱的纸。
她捡起来展开,是一张B超单。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几个关键词——孕周24周,胎儿发育正常,母亲姓名:林婉清。
苏念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她的手开始发抖,纸张在她手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想起过去几个月,林婉清来家里吃饭的次数变多了。每次来都穿着宽松的衣服,胃口很好,李丽华总是给她夹菜。苏念以为婆婆只是喜欢她,现在看来,不是喜欢,是照顾。
苏念把B超单放回原处,擦完地板,关上书房的门,回到卧室。她坐在床边,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甲掐进手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印痕。
她没有哭。她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第七年,也就是今年,四月的一天下午,苏念在厨房洗碗时听见李丽华在客厅打电话。
李丽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厨房的门没有关严,断断续续的话飘进来:“……等孩子生下来,她就没用了……对,让她净身出户……建国那边我已经说好了,你放心……”
苏念手里的碗滑进水槽,发出一声闷响。李丽华的声音立刻停了,脚步声朝厨房走来。
“怎么了?”李丽华推开门,目光扫过苏念的脸。
“手滑了。”苏念把碗捞起来,低头冲洗。
李丽华看了她几秒,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苏念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她想到父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嫁到顾家要好好的,要听话。父亲走后,是顾国栋和李丽华操办了婚事,她一直觉得欠他们的。
可是现在,她要被扫地出门了。丈夫不爱她,婆婆不要她,她在这栋房子里住了七年,连一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苏念给父亲的旧友李叔打了电话。
李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等你这通电话,等了快七年。”
##三
李叔约苏念在南京西路一家咖啡馆见面。
苏念到的时候,李叔已经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美式。他今年六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夹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
“你爸走之前,托我照顾你。”李叔开门见山,“他说顾国栋这个人靠得住,让我别操心。我没听他的,留了个心眼。”
李叔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几份合同和银行流水单。他指着其中一份说:“你爸当年跟顾国栋合伙做生意,沈氏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权是你爸的。你爸走之前,把股权交给顾国栋代持,说等顾景琛跟你结婚了,这股权就当嫁妆转给你们小两口。”
苏念翻看着那些文件,手指有些发凉。
“后来呢?”她问。
“后来顾国栋把这百分之四十的股权,转进了自己名下。用七家公司倒了好几手,账面上干干净净,查不出来。”李叔顿了顿,“你爸留下的三亿启动资金,加上十几年的增值,现在至少值八个亿。”
苏念合上文件袋,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不是让你去打官司。”李叔看着她的眼睛,“我只是告诉你,你不欠顾家什么。你要走,随时可以走,没必要净身出户。”
苏念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李叔,我想找律师。”
李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推过来。名片上印着:陈深,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这个人打过很多离婚官司,专跟有钱人打交道。收费不便宜,但能办事。”李叔说。
苏念接过名片,放进包里。
从咖啡馆出来,苏念没有回家。她在南京路上走了很久,从人民广场走到外滩,又沿着外滩走到十六铺。黄浦江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清楚。最后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李丽华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她进门,放下手里的遥控器。
“去哪儿了?一下午不见人。”
“出去走了走。”
“景琛今晚不回来吃饭,你随便弄点就行。”李丽华说着站起来,走到苏念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药没按时吃?”
“吃了。”
“吃了就好。”李丽华拍拍她的手背,“女人要懂得保养身子,不然怎么生孩子。”
苏念点点头,走进厨房。
##四
五月初,李丽华要办七十大寿。
酒席订在四季酒店,请了将近两百人。李丽华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张罗,菜单改了六遍,座位表排了四遍。苏念每天被叫去帮忙,核对名单、确认菜品、安排花艺,从早忙到晚。
寿宴前一天晚上,李丽华把苏念叫到客厅,告诉她明天的安排。
“明天婉清也会来,她是集团的副总裁,你到时候主动打声招呼,别让人家觉得我们顾家没礼貌。”
苏念说好。
“还有,”李丽华看了她一眼,“明天你穿素净一点。婉清年轻,穿什么都好看,你别跟她比。”
苏念站在客厅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用夹子别在脑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洗洁精留下的干纹。
她说好。
寿宴当天,苏念穿了件灰蓝色的旗袍。这件旗袍是她三年前买的,只穿过一次。她简单盘了个头发,化了淡妆,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自己看起来还算得体。
到了酒店,宾客陆续到场。苏念端着托盘给客人送茶水,从大厅这头走到那头,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她经过一群太太身边时,听见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说:“那就是顾景琛老婆?怎么看起来像个保姆。”
另一个人笑了:“可不就是保姆嘛。听说结婚七年,连卧室门都没进过。”
苏念端着空托盘走开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脚步也没乱。
十点多,林婉清到了。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走路时一只手扶着腰。顾景琛走在她旁边,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替她拉开了车门。
苏念站在大厅门口,看着他们走过来。顾景琛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停留。
李丽华从大厅里迎出来,一把拉住林婉清的手,笑着说:“婉清来了?快进来坐,我给你留了主桌的位置。”
林婉清笑着跟李丽华寒暄了几句,然后转头看向苏念。她的目光在苏念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带着笑,但那笑容不到眼底。
“顾太太,好久不见。”林婉清说。
“好久不见。”苏念说。
林婉清挽着李丽华的胳膊走进大厅,顾景琛跟在后面。苏念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吹起她旗袍的下摆。
寿宴正式开始后,顾景琛上台致辞。他说感谢各位来宾,感谢母亲多年的养育之恩,感谢大家的支持。全程没有提到苏念。
敬酒环节,苏念端着酒杯走向主桌。林婉清站起来,笑着举起杯子。
“顾太太,这杯我敬您。”林婉清的声音不大,但附近几桌都能听见,“谢谢您这些年把家里打理得这么好,让我省了不少心。”
苏念看着林婉清的眼睛,没有接话。她举起杯子,跟林婉清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就在苏念准备喝的时候,林婉清的手腕突然一歪。整杯红酒泼在苏念的旗袍上,从胸口一直流到裙摆。酒液冰凉,渗透布料贴在皮肤上,苏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林婉清捂住嘴,一脸惊慌,“我不是故意的。”
李丽华的脸色立刻沉下来,声音拔高了几度:“你怎么端杯子的?连个杯子都端不稳?还不赶紧去换衣服!”
苏念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酒渍,放下酒杯,说了句“对不起”,转身往洗手间走。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有人说“这顾太太也太窝囊了”,有人说“你看林婉清那个肚子,一看就是男孩”,还有人笑着说“今天这出戏真是好看”。
苏念走进洗手间,反锁了门。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灰蓝色旗袍上一大片红褐色的酒渍,像一块难看的胎记。她的头发散了几缕,脸上的妆也有点花了。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在旗袍上。
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
苏念没有回寿宴。她擦干了脸,从酒店侧门走了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里?”司机问。
“国贸。”
##五
陈深的办公室在国贸大厦三十八楼,落地窗外是浦东的天际线。
苏念到的时候,陈深正在打电话。他示意她坐下,跟前台说倒杯水来,然后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好的”“下周见”就挂了。
陈深四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西装,戴银框眼镜,说话语速不快,给人一种很稳的感觉。
“苏女士,李叔跟我提过您的情况。”陈深翻开笔记本,“您能具体说一下,您想要什么吗?”
苏念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手背。
“我要离婚。”她说,声音很平稳,“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爸留下的那些,我不能让顾家白白拿走。”
陈深看着她,点了点头。
“离婚官司我可以帮您打。但有几个问题您需要清楚。”陈深说,“第一,顾家的律师团队很强,这场官司不会容易。第二,您手里的证据够不够,直接决定官司的走向。第三,您有没有安全的住处?一旦提出离婚,您不能再住在顾家。”
苏念说:“证据的事,李叔在帮我整理。住处我可以自己租。”
陈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委托协议,递给苏念。“您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苏念看完协议,签了名字。她的手很稳,字迹工整。
从国贸出来,苏念没有回家。她在手机上找了一家中介,在静安区租了一套小公寓,一室一厅,月租八千。房东是个中年女人,听说苏念一个人住,爽快地把钥匙给了她。
苏念付了半年租金,拿到钥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站了一会儿。房子很小,朝北,下午三点就没有阳光了。但这是她自己的地方,不是顾家的。
她想,等离完婚,她就在这里住下来,找一份工作,慢慢过日子。
##六
寿宴之后,苏念回到顾家,继续每天早起做饭、打扫、陪李丽华聊天。她表现得跟以前一样安静顺从,没有提那天提前离场的事。
李丽华也没问,只是有一次吃饭时说:“那天你走了,婉清还挺过意不去的,说要给你赔礼道歉。”
苏念说:“不用了,又不是故意的。”
李丽华满意地点点头。
五月底的一个下午,苏念在厨房熬汤。李丽华坐在客厅看电视,忽然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苏念把火调小,走到厨房门口,隔着门缝听。
“……那个药不能再用了,上次差点出事……对,她最近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好……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等事情办完再说。”
李丽华挂了电话,脚步声往厨房走来。苏念赶紧回到灶台前,拿起汤勺搅了搅锅里的汤。
李丽华推开门,看了一眼锅里的汤,说:“火候不够,再炖半小时。”
苏念说好。
那天晚上,苏念给陈深发了消息,说了药的事。陈深回复说,如果有机会,留一点药渣去做检测。
第二天早上,李丽华照例拿来一碗药。苏念趁她不注意,倒了一小瓶放进包里,然后当着她的面把剩下的喝完。
那几天,苏念开始觉得浑身没力气,头晕,吃饭也没有胃口。她以为是最近太累了,没太在意。
六月三号早上,苏念下楼的时候,在楼梯上摔了一跤。
她记得自己踩到什么东西滑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下去。膝盖撞在台阶边缘,疼得她眼前发黑。左腿动不了,像被钉在地上一样。
李丽华从客厅跑过来,看见苏念躺在地上,大叫了一声:“快叫救护车!快!”
苏念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见李丽华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她的表情看起来很着急,但苏念注意到,她拿出手机打电话的时候,第一个拨出去的不是120,而是顾景琛。
救护车来了,苏念被抬上担架。经过客厅的时候,她透过窗户看见李丽华站在二楼阳台,手里拿着一片叶子,慢慢捻着。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左腿胫骨骨折,需要住院。
##七
苏念在医院住了三天。
顾景琛来过一次,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他问了句“怎么样”,苏念说还好,他就走了。前后不到三分钟。
李丽华每天来一次,带着保温桶,里面是汤。她坐在床边,看着苏念喝汤,偶尔说几句家常,问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第三天晚上,李丽华走了之后,苏念拿出手机给陈深发消息,说了摔伤的事。陈深问她有没有报警,苏念说没有证据,报了也没用。
陈深回复说,先养伤,别的以后再说。
苏念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病房的灯关了,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她想起摔下去的那一刻,脚底下确实踩到了什么东西。不是打滑,是有一个东西在台阶上,圆圆的,像一颗玻璃珠。
但她不确定。也许是她想多了。
第四天凌晨两点,苏念被一阵说话声吵醒。声音是从病房外面传来的,隔着一道门,听不太清。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听出是李丽华的声音。
“……她摔得不轻,腿骨折了,得住一阵子……对,医生说至少一个月……那正好,等她出院直接送过去……青山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床位有的是……好,就这么定。”
脚步声远去了。苏念躺在黑暗中,手指攥紧了床单。
青山疗养院,她知道那个地方。在上海郊区,专门收治精神病人。李丽华以前提过一次,说有个朋友的老公被送进去,再也没出来过。
苏念的心跳得很快。她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拿起手机,拨了王警官的电话。
王警官是陈深介绍的,在市局刑侦支队工作。苏念之前跟他通过两次电话,把自己掌握的情况都说了。
电话接通了,苏念压低声音说:“王警官,我婆婆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王警官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人盯着。”
挂了电话,苏念又给陈深发了一条消息:“他们要把我送去青山疗养院。我需要顾景琛的DNA。”
陈深回复:“怎么取?”
苏念想了很久,打字:“让他来家里吃饭,我拿他的唾液。”
##八
苏念在医院住了十天就出院了。医生说骨折没长好,至少要再养三周。但苏念说家里有事,坚持要走。医生拗不过她,开了止痛药和一星期后的复查单,让她到时候来拍片。
苏念拄着拐杖出了医院,陈深的车停在门口。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深色夹克,寸头,眼神很沉。
“王警官。”陈深介绍。
王警官转过头,看了苏念一眼。“苏女士,你的情况陈律师跟我说了。你提供的录音我听了两遍,如果属实,这已经涉及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但我们还需要更多证据。”
苏念说:“我会拿到。”
王警官递给她一张名片,边角有些磨损。“有情况随时打这个电话。”
车子在顾家别墅两百米外停下。苏念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黑色铁门。
推开门,李丽华正坐在客厅里。她看见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脸上堆起笑。
“哎呀,怎么提前出院了?腿还没好吧?”
苏念拄着拐杖走过去,把一份文件从包里拿出来,递给李丽华。
“妈,这是我签的财产放弃声明。景琛说要签这个,公司资金链紧张,签完就能做资产隔离。”
李丽华接过文件,目光飞快地扫过签名处。看到苏念的名字写在上面,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紧紧攥住纸张边缘。
“好孩子,你真是懂事。”李丽华拍了拍苏念的手背,力道有些大,“你放心,等公司渡过难关,景琛一定会补偿你的。”
苏念说:“我相信。”
李丽华把文件放进手提包,拉好拉链,拍了拍包面,像是怕它飞走一样。
苏念拄着拐杖上楼。楼梯的台阶被重新擦过,光亮如新,看不出任何痕迹。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左手扶着栏杆,右手撑着拐杖,每上一级都小心翼翼。
回到卧室,她关上门,把拐杖靠在床边,慢慢坐到床上。她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给李叔发了一条消息:“李叔,东西准备好了吗?”
李叔很快回复:“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能拿到样本?”
苏念想了想,打字:“明天。我让他回来吃饭。”
##九
第二天下午,苏念给顾景琛发了条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菜。”
这是她七年来第一次主动请他回家吃饭。以前她也会问,但顾景琛总是说忙,她就不好意思再问了。
这次顾景琛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苏念从下午三点开始准备。她炖了排骨汤,炒了青菜,蒸了一条鲈鱼,还做了红烧肉。菜摆上桌的时候,厨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李丽华不在家,下午就出门了,说去打麻将,晚上不回来吃饭。
六点半,顾景琛到家了。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解了两颗扣子,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一些。
苏念拄着拐杖,把菜一盘盘端上桌。顾景琛坐在餐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没有说话。
“尝尝这个红烧肉,我炖了两个小时。”苏念给他夹了一块肉。
顾景琛吃了一口,说:“还行。”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苏念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右手边。顾景琛端起来喝了两口,又放下。
“你腿怎么样了?”顾景琛忽然问。
“医生说还得养几周。”
“那就好好养着,别老下厨。”
苏念笑了笑,没有接话。
吃完饭,顾景琛站起来说要回公司。苏念说好,拄着拐杖送他到门口。顾景琛换了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关上门,拄着拐杖走回餐厅,拿起顾景琛用过的水杯。
杯口还残留着一点湿润。苏念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棉签,轻轻在杯沿上擦了几下,然后把棉签装进一个小小的密封袋。
她把密封袋放进包里,给李叔发了条消息:“拿到了。”
李叔回复:“明天来拿。”
##十
第二天一早,苏念趁李丽华还没来,拄着拐杖出了门。她打车到李叔住的小区,李叔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苏念把密封袋递给李叔,李叔接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
“林婉清和顾国栋的样本我之前已经拿到了。现在有了顾景琛的,可以做全面的亲子鉴定。”李叔把密封袋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好口,“大概要三天。”
苏念说:“我等着。”
接下来的三天,苏念照常在顾家生活。早起做饭,陪李丽华聊天,喝她端来的药。她的腿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但她尽量不让人看出来。
李丽华对她的态度比以前好了很多,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她会主动问苏念想吃什么,让佣人多买点水果,偶尔还会拉着苏念的手说“你受苦了”。
苏念知道,这是因为那份财产放弃声明签了。在她婆婆眼里,她已经是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了,扔出去之前给点甜头,显得体面。
第三天晚上,苏念刚躺下,手机响了。是李叔。
苏念接起来,李叔的声音有些发紧:“念念,你坐稳了。”
苏念的心跳突然加速,她攥紧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林婉清和顾国栋的DNA比对,父女关系成立,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苏念闭上眼睛,手指用力到发白。她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把她交给顾国栋,说国良,以后念念就是你的女儿了。
原来顾国栋早就有了自己的女儿。林婉清,那个挺着孕肚站在她面前敬酒的女人,是他亲生的。
“还有更惊人的。”李叔压低声音,“林婉清产检保存的羊水样本,我们也做了亲子鉴定。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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