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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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手机在静音模式下,屏幕亮了第五次。

我坐在书房的单人沙发里,没有开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连绵的灯火,像一片冰冷而喧嚣的星海。

屏幕上,苏未央的头像执着地跳动着。

最后,跳动停止了,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江循,你到底想怎么样?冷战有意思吗?”

我没有动。

几秒后,又一条。

“不就是上次同学聚会我跟秦简多聊了几句吗?你至于吗?五年了,还在喝他这个旧男友的醋?”

紧接着是第三条。

“大方点!是个男人就别这么小气!”

我拿起手机,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屏幕,看着那几行字,感觉不到一丝怒火,只觉得荒谬。

原来在她眼里,我这五天的沉默,只是因为吃醋。

只是因为她那个分手多年,却依然在她口中充满传奇色彩的前男友,秦简

我将手机扔回桌面,屏幕磕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就像我的心。

这栋一百八十平的江景大平层,是我们结婚三年的家。

此刻,它空旷得像一个巨大的坟墓。

客厅里,她最爱的香薰早就熄了,空气里只剩下冰冷。

玄关处,她那双为了参加聚会新买的限量款高跟鞋,还随意地踢在门口,鞋跟上沾了一点干涸的泥点。

五天前,就是穿着这双鞋,她挽着我的手臂,笑靥如花地走进那家高级餐厅。

她说:“老公,今天我同学聚会,你作为家属,可得给我长脸哦。”

我当时笑了笑,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放心。”

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聚会。

直到秦简的出现。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苏未央在我身边,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然后,她松开了我的手臂。

02

“秦简?你不是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男同学惊讶地站了起来。

秦简微笑着,目光却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苏未央的脸上。

“刚回来不久,听说未央结婚了,特地来讨杯喜酒喝。”

他的语气熟稔,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面。

“未央”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亲密。

苏未央的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她撩了撩头发,笑得有些局促。

“瞎说什么呢,我结婚都三年了。这位是我先生,江循。”

她这才想起我似的,伸手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看着秦简,他也在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和挑衅。

我平静地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江先生,幸会。我们家未央,没少给你添麻烦吧?她就是那个脾气,从小被惯坏了。”

秦简主动伸出手,说出的话却像一把软刀子。

“我们家未央”。

我握住他的手,不轻不重。

“还好,她很懂事。”

那一晚,我成了最沉默的背景板。

苏未央像一只花蝴蝶,穿梭在同学之间,但她的视线,总是不经意地飘向秦简的方向。

而秦简,众星捧月般地坐在那里,谈论着他在华尔街的传奇经历,谈论着他刚刚启动的国内新项目,前景无限。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苏未央曾经的青春记忆上镀金。

聚会结束时,秦简叫的代驾到了。

他走到我们面前,带着微醺的笑意。

“未央,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以后在国内,大家都是朋友,多走动。”

苏未央看了一眼我,有些犹豫。

我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来开车,不用代驾。”

我拉着她,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带着一丝指责。

“江循,你刚才什么态度?同学交换个联系方式不是很正常吗?你当着那么多人面给我甩脸子,很有意思是吗?”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收紧。

“不正常。”

“什么不正常?”

“他看你的眼神,不正常。”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眼神?江循,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你能不能别这么没自信?”

“这不是自信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就是你小心眼,你吃醋!我真没想到,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揪着我的过去不放!”

那天晚上,我们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不,是我单方面地结束了争吵。

当她把“吃醋”和“小心眼”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时,我忽然觉得一切解释都失去了意义。

我摔门进了书房。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了冷战。

03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我没有应声。

门外传来保姆李嫂小心翼翼的声音。

“先生,太太刚才打电话回来,问您有没有吃饭。”

“没胃口。”

我冷冷地回了三个字。

门外安静了片刻,李嫂叹了口气,脚步声远去了。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冷战的第二天,我发现我们联名账户里的五十万不见了。

那是我们存着,准备明年用来更换两家老人居住的旧房的装修款。

我打电话给银行,客户经理告诉我,钱是在同学聚会第二天,由苏未央通过手机银行转走的。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秦简。

冷战的第三天,我让我的助理孟知微去查收款账户。

孟知微是我的得力干将,跟了我五年,办事能力极强。

她动用了一些人脉,很快就有了结果。

收款账户的户主,是一家新注册的投资公司。

而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赫然就是秦简。

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不是没有怀疑过。

但我没想到,苏未央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愚蠢。

她甚至没有试图用她自己的私人账户,而是直接动用了我们的共同财产。

她到底想干什么?

是旧情复燃,所以倾囊相助?

还是被秦简描绘的宏伟蓝图迷了心窍,想背着我发一笔横财,来证明她比我更有投资眼光?

我不敢深想。

每一种猜测,都像一把刀,将我们三年的婚姻情分凌迟。

冷战的第四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张律师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业内顶尖的婚姻法律师。

我把转账记录和秦简公司的资料推到他面前。

他扶了扶眼镜,脸色严肃起来。

“江循,这可不是小事。五十万,数额不小,而且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从夫妻共同账户转出,这在法律上,已经构成了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如果我现在起诉离婚,财产会怎么分割?”

我问得直接。

张律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如果你能证明这笔钱的转移,你完全不知情,并且对方无法给出合理解释,那么在分割财产时,她需要向你返还这笔钱,并且可能会被认定为过错方,从而少分财产。”

“这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只写了我的名字。车子也是。我们主要的共同财产,就是那个联名账户里的存款,还有她名下的一些理财产品。”

我冷静地陈述着。

张律师点点头。

“那就更清晰了。江循,你想好了吗?真的要走到这一步?”

我想好了吗?

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一片茫然。

我爱苏未央。

从大学第一眼见到她,我就爱上了这个明媚得像太阳一样的女孩。

我追了她两年,她才点头答应。

那时候,她刚刚和秦简分手。

秦简要去美国发展,而她不想异国恋。

她说,江循,我累了,不想再爱得那么辛苦,你很稳重,能给我安全感。

我以为,安全感就是她最需要的。

我以为,只要我对她好,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她总有一天会彻底忘记过去,全心全意地爱上我。

我们结婚三年,我自问做到了一个丈夫能做的一切。

我包揽了所有家务,从不让她沾阳春水。

她的所有喜好,我都记在心里,她的每一个节日,我都会精心准备礼物。

我努力工作,让她过上优渥的生活,可以随心所欲地买她喜欢的任何东西。

可我忘了,人心是填不满的。

尤其是,当那颗心的一部分,还停留在过去。

04

手机再次亮起,这次是电话。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孟知微。

我划开接听键。

“江总。”

孟知微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练、冷静。

“说。”

“苏小姐刚刚给我打了电话。”

我心中了然,苏未央在信息轰炸无果后,终于还是把电话打到了我助理那里。

这是她的惯用伎俩,每次我们闹别扭,她联系不上我,就会去找孟知微。

她大概以为,孟知微是我的传声筒,也是她可以随意施压的突破口。

“她说什么了?”

我问,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她问我,您是不是还在为同学聚会的事情生气。她抱怨您小气,说您在吃秦简先生的醋。”

孟知微的复述,客观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

我几乎能想象出苏未央在电话那头,那种理直气壮又带着一丝娇嗔的语气。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还沉浸在“丈夫为我吃醋”的虚荣感里。

“你怎么回的?”

“我告诉她,您这几天没有心情处理家事,因为公司出了点状况。”

“哦?”

我挑了挑眉,孟知微的应对,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她很着急地问是什么状况。我就按照您之前的吩咐,透露了一点。”

电话那头,孟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说,公司一个重要的合作项目出了问题,一笔关键的款项被挪用了。您正在彻查这件事,已经请了律师和审计团队介入。”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苏小姐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问,是哪笔款项。”

“你怎么说?”

“我说,具体的我不清楚,只知道收款方是一家叫‘简始投资’的公司。我还‘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这家公司的法人,好像也姓秦。”

孟知微的声音,平静无波。

但我能听出,她在“简始投资”和“姓秦”这两个词上,加了微不可查的重音。

做得很好。

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我没有直接告诉她收款方是秦简的公司,只让她查。

而她,不仅查到了,还用一种最精准、最致命的方式,把这个信息传递给了苏未央。

她没有直接点破,却句句都在点。

她把“家事”和“公事”混为一谈,把“挪用公款”的帽子扣了上去,瞬间将事件的性质,从夫妻间的财产纠纷,升级到了可能触犯刑法的经济犯罪。

苏未央再天真,再愚蠢,听到“律师”和“审计”,也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是什么反应?”

“她没再说话,直接把电话挂了。听声音,好像……很慌乱。”

孟知微最后补充道。

慌了。

终于慌了。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五天来,积压在胸口的郁结之气,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我不是在报复。

我只是想让她明白,她犯下的,不是一个可以用“吃醋”和“小气”来粉饰的小错误。

她动摇的,是我们婚姻的根基。

是信任。

“江总,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没有了,你下班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

挂断电话,书房里又恢复了死寂。

我静静地坐着,等待着。

我知道,苏未央很快就会回来。

这一次,她不会再提“吃醋”。

她会带着满心的恐惧和疑问,回来面对她亲手点燃的这场大火。

05

门锁传来“滴”的一声,然后是密码按键被胡乱按下的声音,错了两次,第三次才成功打开。

苏未央冲了进来,连鞋都来不及换。

她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客厅里叫我的名字,而是径直冲向了书房。

“砰”的一声,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她站在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眼里的惊惶藏都藏不住。

看到我安然地坐在黑暗中,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我面前。

“江循,你什么意思?你让孟知微跟我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微微发颤。

我没有开灯,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美丽依然,但那份往日的从容和骄傲,已经荡然无存。

“我让她说什么了?”

我反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她说公司……公司的钱被挪用了!还说你请了律师和审计!收款方是……是秦简的公司!江循,你是不是疯了?那是我们的钱,不是公司的钱!你怎么能把家事捅到公司去?”

她急得口不择言,终于自己说出了那个名字。

“我们的钱?”

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

“难道不是吗?那个联名账户,是我们一起存的!”

她理直气壮地喊道。

“是吗?那你不妨说说,那个账户里,你存了多少,我存了多少。”

我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向她。

苏未央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那个账户,从设立开始,每个月我都会往里存一笔固定的钱,作为家庭储备金。

而她,工作几年,月月光,偶尔想起来,才会象征性地存入一两千。

里面的钱,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来源于我。

见她不说话,我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银行的转账流水,五十万,一分不差。收款方,简始投资有限公司。苏未央,现在,你可以解释一下,这笔钱去哪了吗?”

她看着那份白纸黑字的流水单,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我是拿去投资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毫无底气。

“投资?”

我轻笑一声。

“投资给你的前男友?苏未央,你当我傻吗?你是在投资,还是在接济?”

“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猛地抬起头,激动地辩解。

“秦简的项目真的很好!他在国外就是做这个的,回报率非常高!他说这是他回国发展的第一个项目,给我一个内部认购的机会,稳赚不赔的!我想着,这笔钱存着也是存着,不如拿去钱生钱,到时候赚了,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我打断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我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

“苏未央,你转走这笔钱的时候,问过我吗?”

“我……我怕你不同意……”

“你不是怕我不同意,你是根本就没想过要让我知道。如果不是我发现账户空了,你是不是打算等他所谓的‘高回报’到账了,再以胜利者的姿态告诉我,你比我更有眼光,你靠着你的前男友,赚到了我辛辛苦苦工作才能赚到的钱?”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开她精心编织的谎言。

她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正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她一直觉得,我这个搞技术的,沉闷,无趣,不懂资本运作的魅力。

而秦简,那个在金融世界里呼风唤雨的男人,才是她真正崇拜和向往的。

她想用这次“投资”,来向我证明,她的选择,她的眼光,甚至她的过去,都比我强。

06

“江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苏未央终于崩溃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伸手想来拉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

“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了……秦简把那个项目说得天花乱坠,我……我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证明自己?”

我冷笑。

“需要用我们准备给父母修房子的钱,去给你前男友的公司输血,来证明你自己?”

“不是输血!是投资!”

她还在嘴硬。

“好,投资。”

我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是孟知微查到的,关于简始投资的工商信息。

“你所谓的‘回报率非常高’的项目,属于一家注册资本只有一百万,成立不到一个月,实缴资本为零的空壳公司。苏未央,你大学好歹也是金融系的,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吗?”

苏未央看着那份资料,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秦简不会骗我的……他说公司只是刚起步,很多手续还在办……”

“他不会骗你?”

我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一个分手多年,突然出现的前男友,三言两语,就让你心甘情愿地奉上五十万。苏未央,你到底是太信任他,还是太看不起我?”

我的质问,让她哑口无言。

她瘫坐在地毯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我……我马上给他打电话,让他把钱还回来!这笔投资我们不做了!”

她慌乱地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秦简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她开了免提。

“喂,秦简吗?是我,苏未央。”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未央啊,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给我。”

秦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秦简,关于那个投资的事……我家里出了点急事,需要用钱,你看……那笔钱能不能先退给我?”

苏未央的语气近乎哀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退?未央,你开什么玩笑?我们签了合同的,资金已经进入项目运作流程了,怎么可能说退就退?这不符合规矩。”

秦简的语气,瞬间变得公事公办,冷漠而疏离。

“合同?”

苏未央愣住了。

“我……我没签什么合同啊?”

“怎么没签?你转账的时候,不是在备注里写了‘投资款’吗?那就是电子凭证,具有法律效力的。未央,做生意不是过家家,你也是成年人了,这点道理不懂吗?”

秦简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可是……可是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这是内部认购,随时可以……”

“我当时是那么说,但情况在变嘛。项目启动了,资金就要锁定。这样吧,你别急,等第一期回报下来,我优先给你结算,行不行?”

他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像是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第一期要多久?”

“快了,半年吧。你放心,我的项目,还能亏了你不成?”

半年。

苏未央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她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秦简,直接挂了她的电话。

07

手机从苏未央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坐在那里,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现在,她必须自己去承受后果。

“现在,你还觉得他不会骗你吗?”

我开口,打破了死寂。

苏未央猛地回过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爬过来抱住我的腿。

“江循!老公!你帮帮我!你人脉广,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你帮我要回那笔钱,我求求你了!”

她哭得涕泪横流,妆都花了,狼狈不堪。

“帮你?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轻轻一挣,就挣脱了她的手。

“你拿着我们的共同财产,去讨好你的前男友,被骗了,现在反过来求我帮你擦屁股?苏未央,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吗?”

“不是的!我真的不是为了讨好他!我就是想……就是想……”

她语无伦次,再也编不出任何像样的理由。

“够了。”

我不想再听她的任何辩解。

我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是在去见张律师的那天,让他草拟的。

我把它扔在苏未央的面前,和那份银行流水、那份公司资料,并排放在一起。

“看看吧,如果没问题,就签字。”

苏未央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协议书,上面的“离婚协议”四个大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离……离婚?”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江循,你要跟我离婚?就因为……就因为五十万?”

“五十万?”

我笑了。

“苏未央,到了现在,你还觉得这只是钱的问题吗?”

我蹲下身,与她平视,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不是五十万的问题,也不是一百万的问题。是你,亲手毁了我们之间最重要的东西——信任。”

“你瞒着我,和你的前男友藕断丝连。”

“你瞒着我,把我们用来孝敬父母的钱,拱手送给他。”

“东窗事发,你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向我坦白,而是用‘吃醋’这种可笑的借口来掩饰你的谎言。”

“直到现在,你求我,不是因为你认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而是因为你的前男友翻脸不认人,你要不回那笔钱了。”

“苏未央,你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还有没有我们这个家?”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她瘫坐在地,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协议我看过了,很公平。”

我站起身,恢复了冷漠。

“房子、车子都是我的婚前财产,与你无关。联名账户里的剩余资金,平分。你名下的理财,归你。至于你‘投资’给秦简的那五十万,是你个人行为造成的损失,你自己承担。”

“不……我不要离婚……江循,我不要离婚!”

苏未央终于反应过来,发疯似的撕扯着那份离婚协议。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不离婚……钱没了可以再赚,家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啊!”

“家?”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只觉得无比讽刺。

“在你把这个家当成你的提款机,把我的信任当成你犯错的资本时,这个家,就已经没了。”

我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书房,重重地关上了门。

门外,是她的哭喊和哀求。

门内,是我的决绝和心死。

08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苏未央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个幽魂一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那份被她撕碎的离婚协议,还散落在地毯上。

看到我出来,她立刻站了起来,眼中带着一丝乞求。

“江循,你……你要去哪里?”

“公司附近有间公寓,我暂时搬过去住。”

我平静地回答。

“别走……你别走好不好?我们再谈谈……”

她上前想要拉住我的行李箱。

“没什么好谈的了。苏未央,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你好好想想,如果你想通了,就联系我的律师。”

我绕开她,走向门口。

“江循!”

她在我身后声嘶力竭地喊道。

“你非要这么绝情吗?三年的夫妻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是你先让它变得一文不值的。”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瞬间,我听到了她压抑不住的哭声。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这个家里曾经的温度。

但一切,都回不去了。

搬到公司公寓的第三天,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一连串的质问。

“阿循,你跟未央到底怎么回事?她昨天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你要跟她离婚?你是不是昏了头了?”

我皱了皱眉。

苏未央这么快就把事情捅到了我父母那里。

这是她最后的武器了——打亲情牌。

“妈,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您别管了。”

“我能不管吗?未央那么好的一个媳妇,你上哪找去?小两口吵架是常有的事,怎么能动不动就提离婚?你赶紧给我回家,跟未央好好道个歉,把她哄回来!”

我妈的语气,不容置喙。

在她眼里,苏未央嘴甜、会来事,是个完美的儿媳妇。

至于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并不关心。

她只知道,离婚,是天大的事,是绝对不允许的。

“妈,这次不一样,不是吵架那么简单。她做了一些我无法原谅的事。”

“什么事能比一个家还重要?她一个女孩子,能犯多大的错?不就是花了点钱吗?她给你打电话的时候都说了,就是想做点投资,结果亏了。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家就散了!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多担待一点?”

我听着我妈的话,只觉得一阵无力。

苏未央的避重就轻,显然很成功。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投资失败、需要丈夫原谅和安慰的可怜妻子形象。

却绝口不提那笔钱的去向,和那个叫秦简的男人。

“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笔钱,是她……”

我试图解释,却被我妈粗暴地打断。

“行了行了,我不想听你解释!我告诉你江循,你要是敢跟未央离婚,就别认我这个妈!我跟你爸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来拆散这个家的!”

说完,她“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久久没有动。

紧接着,我爸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他的语气比我妈稍微缓和一些,但意思是一样的。

劝和不劝分。

挂了电话,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苏未央的哥哥,苏未明,又打来了电话。

“江循,你小子可以啊,翅膀硬了是吧?敢欺负我妹妹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流里流气的痞气。

“我妹妹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跟她离婚?我告诉你,我们苏家的人,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09

“苏未明,你最好搞清楚状况再来跟我说话。”

我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

对于这个大舅子,我向来没什么好感。

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仗着家里宠爱,三十好几的人了,还三天两头找苏未央要钱。

苏未央每次都心软,背着我偷偷接济他。

这些事,我都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以为,这是我爱她的一种方式,包容她的家人。

现在看来,我的包容,只换来了他们的得寸进尺。

“我管你什么状况!我只知道我妹妹受了委屈!江循,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跟我妹妹离婚,我让你在咱们这个市混不下去!”

苏未明在电话那头叫嚣着。

我冷笑一声。

“是吗?我倒想看看,你这个连工作都没有的人,怎么让我混不下去。”

“你……”

苏未明被我噎了一下,恼羞成怒。

“你别得意!不就是开了个破公司,挣了两个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妹妹当初真是瞎了眼,放着秦简那样的人才不要,选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他又提到了秦简。

看来,在他们一家人眼里,秦简才是那个理想的女婿人选。

“既然他那么好,你当初怎么不让你妹妹嫁给他?”

我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我……我懒得跟你废话!江循,你给我等着!”

苏未明撂下狠话,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感觉整个世界都乱了套。

我的父母,她的家人,所有人都站在了苏未央那边,指责我,谩骂我,给我施压。

仿佛我才是那个犯了弥天大错的罪人。

而真正的过错方,却躲在他们身后,扮演着一个受尽委屈的弱者。

这就是婚姻吗?

当爱情被亲情绑架,当对错被舆论混淆,剩下的,只有一片狼藉。

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孟知微敲门进来。

她的脸色有些凝重。

“江总,楼下……您太太的家人来了。”

我抬起头,并不意外。

以苏未明的性格,打电话威胁不成,上门闹事是必然的。

“几个人?”

“三个。您岳父岳母,还有您的大舅子。”

“前台怎么说?”

“前台拦住了,说没有预约不能上来。他们现在就在大厅里,声音很大,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孟知微言简意赅地汇报。

我揉了揉眉心。

家丑不可外扬。

但他们,却偏要把这丑事闹得人尽皆知。

“让保安客气地‘请’他们出去。如果他们动手,或者继续大声喧哗,直接报警。”

我冷冷地吩咐。

“还有,让行政部给前台和保安发个红包,算是精神损失费。另外,用你的手机,把楼下发生的一切,都录下来。”

“明白。”

孟知微点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我走到窗边,从二十楼俯瞰下去,公司门口的广场上,果然围了一小撮人。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我能想象到苏未明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和他父母那痛心疾首、哭天抢地的模样。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来毁掉我的名誉,逼我就范。

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我江循,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10

楼下的闹剧,在保安的介入和报警的威胁下,很快就收场了。

孟知微把录好的视频发给了我。

视频里,苏未明指着保安的鼻子破口大骂,言语污秽不堪。

我的前岳母,则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控诉我这个“白眼狼女婿”如何抛妻弃子,狼心狗肺。

前岳父则背着手,在一旁唉声叹气,扮演着一个无奈又痛心的老父亲角色。

一出完美的红白脸大戏。

我把视频转发给了张律师。

“存好,必要的时候,会成为呈堂证供。”

张律师很快回复。

“他们这是在骚扰你的正常工作和生活,已经违法了。需要我发律师函警告他们吗?”

“暂时不用,先让他们跳。”

我回复道。

他们闹得越凶,把事情搞得越大,对我反而越有利。

因为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到了那天,今天所有围观的、同情他们的、指责我的人,都会成为打在他们脸上的耳光。

晚上,苏未央给我打了电话。

她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怨恨。

“江循,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让我爸妈和我哥去你公司楼下丢人,你就开心了?”

“是你让他们去的,不是我。”

我纠正她。

“如果不是你非要离婚,他们会去吗?江循,算我求你了,我们回家好好过日子行不行?钱的事,我认了,那五十万,我慢慢还你,行不行?”

“还?你拿什么还?靠你每个月那点工资,还是指望秦简大发善心?”

我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幻想。

电话那头,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说。

“我会去找秦简的……他不会真的不管我的……”

我没有再说话。

哀莫大于心死。

到了这个地步,她心里念着的,依然是那个男人。

我挂断了电话,拉黑了她的号码。

也拉黑了我父母,和苏家所有人的号码。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来处理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

第二天,我让张律师正式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

并且,同时申请了财产保全,冻结了苏未央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和理财产品。

我要让她明白,成年人,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法院的传票和财产冻结通知,像两记重拳,彻底打懵了苏未央。

她再次冲到了我的公寓楼下,但这次,她连门禁都进不来。

她在电话里对我疯狂地咆哮。

“江循!你这个混蛋!你竟然冻结我的账户!你让我怎么生活?”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在我起诉离婚后,有权申请保全,防止你再次恶意转移。”

我通过门禁对讲,冷冷地回应她。

“我没有恶意转移!我说了我会还你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相信你?苏未央,你觉得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还有可信度吗?”

“江循!你不得好死!”

她咒骂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关掉了对讲。

世界,终于清静了。

11

被逼到绝境的苏未央,终于想起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秦简。

她开始疯狂地联系他。

打电话,发信息,甚至找到了简始投资那间小小的办公室。

一开始,秦简还敷衍地接她电话,用各种理由搪塞。

“未央,项目正在关键时期,资金真的动不了。”

“你别急,我正在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别的渠道给你周转一点。”

“你老公也太过分了吧?怎么能这么对你?你放心,有我呢。”

这些虚伪的安抚,给了苏未央一丝希望。

她天真地以为,秦简还是那个会为她遮风挡雨的英雄。

然而,当她一次又一次地催促,当她把离婚和财产被冻结的窘境和盘托出后,秦简的态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变。

他开始不接电话,不回信息。

她去公司找他,也被前台拦住,说“秦总出差了”。

苏未央不是傻子,她终于从秦简的躲闪和冷漠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她开始害怕了。

不是害怕离婚,而是害怕那五十万,真的会血本无归。

没有了我的支持,没有了存款和理财,如果再背上五十万的债务,她的人生,将彻底跌入谷底。

这种恐惧,压垮了她最后的理智。

她通过以前的同学,打听到了秦简的住址。

一个高档的酒店式公寓。

那天晚上,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而我,也通过孟知微请的私家侦探,拿到了那晚公寓走廊里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苏未央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一样砸着秦简的门。

“秦简!你给我出来!你这个骗子!你把钱还给我!”

门开了。

秦简穿着一身浴袍,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苏未央,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秦简,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的公司就是个空壳子!你根本没有什么项目!”

苏未央哭喊着。

“谁说我没项目?我的项目,就是让你们这些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的女人,看到一夜暴富的希望啊。”

秦简笑得轻佻。

“你……你混蛋!”

苏未央冲上去想打他,却被他轻易地抓住了手腕。

“苏未央,我劝你冷静一点。”

秦简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阴冷。

“当初是你自己哭着喊着要把钱给我投资的,白纸黑字的转账记录,备注写得清清楚楚。现在投资有风险,你想让我一个人承担?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是你骗我!你说稳赚不赔的!”

“口头承诺算什么?你也是读过书的人。再说了,我骗你什么了?我骗你感情了?我们早就分手了。我只是给了你一个赚钱的机会,是你自己太贪心,太愚蠢,把事情搞砸了。”

秦简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刀刀扎在苏未央的心上。

“你……你从一开始就是算计好的!”

“算计?谈不上。”

秦简甩开她的手,整理了一下浴袍。

“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好骗。更没想到,你老公江循,还挺有两下子。动作这么快,就把你给净身出户了。啧啧,真是可惜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苏未央,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给你个忠告。别再来烦我了,也别指望能拿回那笔钱。那笔钱,已经成了我的‘项目运作成本’。你要是再敢来闹,别怪我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全都捅到你老公那里去。到时候,你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苏未央瘫倒在地上,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我关掉视频,面无表情。

秦简的无耻,超出了我的想象。

而苏未央的愚蠢,也刷新了我的认知。

这场闹剧,是时候该结束了。

12

我将视频证据,连同之前苏家人来公司闹事的视频,一并交给了张律师。

“江循,证据链已经非常完整了。”

张律师看完所有资料,表情严肃。

“第一,苏未央在婚内,未经你同意,擅自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转给第三方,构成恶意转移财产。”

“第二,收款方秦简,与苏未央有旧情侣关系,且其公司为空壳公司,有诈骗嫌疑。这段视频,更是他亲口承认了其欺骗行为。”

“第三,苏未央的家人,在你公司寻衅滋事,严重影响了你的正常工作和公司声誉。”

“综合以上三点,在离婚诉讼中,你将占据绝对优势。法院极有可能判决苏未央净身出户,并由她个人承担因转移财产造成的五十万损失。”

“至于秦简,”张律师顿了顿,“我们可以单独对他提起诈骗的刑事诉讼。有了这段视频作为证据,他的罪名基本可以坐实。”

“就这么办。”

我没有丝毫犹豫。

我不是圣人。

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我要让苏未央为她的背叛和愚蠢付出代价。

也要让秦简这个骗子,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

开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我坐在原告席上,面沉如水。

对面的被告席上,苏未央形容枯槁,眼神空洞,像一朵瞬间凋零的花。

她的父母和哥哥坐在旁听席上,一脸的紧张和不安。

他们大概没想到,事情会真的闹到法庭上,而且,看我的架势,似乎是势在必得。

法庭调查阶段,张律师有条不紊地向法官呈上了所有证据。

银行转账流水。

简始投资的工商信息。

苏家人在公司楼下大闹的视频。

以及最后那段,秦简亲口承认自己是骗子的走廊监控视频。

当最后一段视频在法庭的大屏幕上播放时,整个法庭一片哗然。

苏未央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那个丑陋、无耻的男人,那张她曾经迷恋过的脸,此刻却让她感到了无尽的恶心和恐惧。

旁听席上,她的父母更是惊得站了起来,指着屏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苏未明则是一脸的震惊和愤怒,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妹妹心心念念的“人中龙凤”,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诈骗犯。

视频播放完毕,法官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敲了敲法槌,威严地看向苏未央。

“被告,对于原告方提供的证据,你有什么异议?”

苏未央浑身颤抖,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律师,一个看起来经验不足的年轻人,此刻也是满头大汗,手足无措。

在这样铁一般的证据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我……”

苏未央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律师,越过法官,直直地看向我。

那眼神里,充满了悔恨、绝望,和一丝微弱的祈求。

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

从她选择欺骗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结束了。

13

法庭辩论阶段,几乎成了张律师的个人秀。

他逻辑清晰,言辞犀利,将苏未央的过错,一条条,一桩桩,剖析得淋漓尽致。

“被告苏未央,身为原告江循的妻子,本应恪守夫妻间的忠诚与信任。但她却在婚姻存续期间,与前男友秦简保持不正当联系,并听信其谎言,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高达五十万元的夫妻共同财产,转入其前男友控制的空壳公司。”

“此行为,不仅严重侵害了原告的财产权益,更是对夫妻感情的公然背叛和践踏!”

“在原告发现此事,试图沟通解决时,被告非但没有坦诚相告,反而以‘吃醋’等借口加以搪塞、隐瞒,错过了最佳的补救时机。”

“事后,其家人更是采取到原告公司寻衅滋事等极端手段,试图通过舆论压力逼迫原告妥协,对原告的工作和名誉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综上所述,被告苏未央在本段婚姻中,存在重大过错,其行为已导致夫妻感情彻底破裂,毫无挽回可能。恳请法庭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双方离婚,并由被告个人承担因其过错行为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

张律师的总结陈词,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苏未央的律师,只能进行一些无关痛痒的辩解,比如“被告只是一时糊涂”、“夫妻多年感情深厚”等等。

这些空洞的言辞,在铁证面前,不堪一击。

最后陈述阶段,法官看向苏未央。

“被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苏未央缓缓地站了起来,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声音嘶哑。

“我……我认。”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我,眼泪无声地滑落。

“江循,对不起。”

这句迟来的道歉,我已经不想听了。

法官敲响了法槌。

“休庭十五分钟,合议庭将进行评议,稍后当庭宣判。”

法官和陪审员离席。

苏未央的母亲,再也忍不住,从旁听席上冲了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江循!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你非要把我们家未央逼死才甘心吗?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她!”

法警立刻上前,将她拦住。

“肃静!旁听人员不准喧哗!”

我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做错了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是你,从小把她惯得不知天高地厚,是你,教她把所有错误都归咎于别人。今天她走到这一步,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你……”

前岳母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捂着胸口,差点晕过去。

苏未明冲过来扶住她,恶狠狠地瞪着我。

“江循,你别太嚣张!官司打赢了又怎么样?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

“随时奉陪。”

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另外,我提醒你一句。秦简涉嫌诈骗,警方很快就会立案。你妹妹作为受害人,同时也是关键证人。如果你们还想追回那笔钱,最好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苏家人的头上。

他们这才意识到,离婚官司,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一场更硬的仗要打。

而那场仗,他们,需要我的帮助。

14

十五分钟后,法官回到法庭,当庭宣判。

结果,和我预料的完全一致。

“一、准予原告江循与被告苏未央离婚。”

“二、夫妻共同存款,在扣除被告苏未央恶意转移的五十万元后,由双方平分。”

“三、被告苏未央名下理财产品,归其个人所有。”

“四、因被告苏未央的过错行为,导致夫妻共同财产损失五十万元,该损失由被告苏未央个人承担。”

“五、位于XX小区的房产及名下车辆,均为原告江循婚前个人财产,归原告所有。”

法槌落下,我和苏未央,三年的婚姻,正式画上了句号。

苏未央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这个判决,意味着她不仅要净身出户,还要背上五十万的巨额债务。

她的人生,从云端,跌入了泥潭。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几个月的大石,终于被搬开了。

虽然代价惨痛,但至少,我自由了。

“江先生。”

一个怯怯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到苏未央的父亲,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走到了我面前。

他的背,比我记忆中更驼了,头发也白了大半。

“伯父。”

我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称呼已经变了。

“江循……不,江先生。”

他搓着手,一脸的局促和羞愧。

“今天的事……是我们苏家对不起你。是我……是我没教好女儿,才让她犯下这么大的错。”

他深深地给我鞠了一躬。

“求求你,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帮帮未央吧。秦简那个天杀的骗子,你一定要把他送进监狱!那五十万……那可是我们两家老人准备修房子的钱啊……”

他说着,老泪纵横。

在苏家,他或许是唯一一个还明事理的人。

只可惜,他太过懦弱,在家里没有丝毫话语权。

我看着他苍老的面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伯父,你放心。秦简,我不会放过他。不仅仅是为了那五十万,更是为了给所有被他欺骗的人,一个公道。”

“至于苏未央,”我顿了顿,“她是成年人,她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次的教训,希望她能真的记住。”

“是,是……你说得对……”

他连连点头,擦着眼泪。

“江先生,你是个好人……是未央她……她没福气……”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好人吗?

我只是一个被伤透了心,不得不奋起反击的普通人而已。

下午,我带着张律师,以及那份关键的视频证据,走进了警察局。

以诈骗罪,正式对秦简提起刑事报案。

15

警方的行动非常迅速。

在收到我们提供的确凿证据后,当天下午就对秦简展开了布控。

傍晚时分,正在高档餐厅和另一个“潜在投资人”共进晚餐的秦简,被从天而降的警察当场抓获。

被带走时,他脸上的错愕和惊慌,被餐厅的食客拍了下来,很快就在本地的社交媒体上传开了。

#华尔街精英回国创业,竟是金融巨骗#

#昔日校草沦为阶下囚,专骗痴情女#

各种博人眼球的标题,配上秦简被戴上手铐的狼狈照片,迅速引爆了舆论。

很快,更多的受害者浮出水面。

她们和苏未央一样,大多是秦简过去的同学、朋友,或者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女性。

她们被秦简光鲜的履历和虚假的“高回报”项目所迷惑,将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资金,“投资”给了他。

而这些钱,无一例外,都被秦简用来挥霍,购买豪车、奢侈品,维持他“成功人士”的假象。

简始投资,彻头彻尾就是一个为了诈骗而设立的金融庞氏骗局。

随着案情的深入,苏未央作为本案的关键证人,被警方多次传唤,配合调查。

每一次从警察局出来,她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

她不得不一次次地回忆和复述自己被骗的全部过程,那些愚蠢的、天真的、自以为是的想法,在警察和检察官面前,被剖析得体无完肤。

每一次传唤,对她来说,都是一次公开的处刑。

而苏家,也彻底乱了套。

苏未央离婚、净身出户、背上巨债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亲戚朋友圈里炸开。

昔日那些对她羡慕嫉妒的亲戚,如今都换上了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哎呀,当初嫁得那么风光,还以为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呢,没想到啊……”

“就是,放着江循那么好的老公不要,非要去招惹什么前男友,这下好了吧,赔了夫人又折兵。”

“听说还欠了五十万呢,她拿什么还啊?她爸妈那点退休金,还不够她哥啃的。”

这些风言风语,像刀子一样,扎在苏家人的心上。

苏未央的母亲,那个一向强势好脸面的女人,如今连门都不敢出。

苏未明也消停了,他大概也怕被秦简的案子牵连,整天躲在家里,不敢露面。

整个苏家,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这天,我正在公司加班,孟知微敲门进来。

“江总,楼下……苏小姐来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她没有闹,只是说,想见您一面,跟您当面道个歉。”

我放下手中的文件,沉默了片刻。

“让她上来吧。”

16

苏未央走进我的办公室。

不过短短半个月,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旧衣服,脸上脂粉未施,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扎在脑后。

曾经那个光彩照人、骄傲得像孔雀一样的女人,如今,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在我办公桌前站定,局促不安地绞着衣角。

“坐吧。”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顺从地坐下,低着头,不敢看我。

孟知微倒了两杯水进来,一杯放在我面前,一杯放在她面前,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在安静地回响。

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

“江循……对不起。”

她的声音,嘶哑而干涩。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对我说这三个字。

第一次在法庭上,我只觉得讽刺。

这一次,我却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真切的悔意。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以前,我总觉得,你对我好,是理所当然的。”

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忏悔。

“你包容我的任性,迁就我的家人,满足我所有的物质需求……我把这一切,都当成了习惯,甚至觉得,是你离不开我。”

“直到秦简的出现。他让我想起了大学时的自己,虚荣,又渴望被瞩目。我以为他能带给我你给不了的刺激和荣耀。我甚至……甚至想用他的成功,来压你一头,来证明我比你有眼光。”

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真是……太傻了。傻到分不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傻到亲手毁掉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我今天来,不是求你原谅,也不是求你复合。我知道,我没那个资格了。”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所有的积蓄,还有我卖掉所有包包和首饰的钱,一共……十二万。”

“我知道,离五十万还差很远。但是你放心,剩下的钱,我会想办法,一点一点还给你。我找了份工作,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虽然工资不高,但我会省吃俭用……”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又看了看她。

那个曾经连瓶盖都懒得自己拧的女人,如今,要去超市当收银员,去还她因为虚荣和愚蠢而欠下的巨债。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该嘲笑她的不自量力,还是该佩服她终于有了承担责任的勇气?

“秦简的案子,警方追回了一部分赃款。按照受害者比例,你应该能拿回一部分钱。”

我平静地告诉她。

她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那是我的事,和你无关。我欠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说完,她站起身,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循,谢谢你,让我看清了很多人,很多事。也谢谢你,最后……没有赶尽杀绝。”

她指的是,我没有把她和秦简之间更私密的聊天记录,呈上法庭。

那些记录,足以让她身败名裂,再也抬不起头。

我给她留了最后的体面。

“保重。”

我只说了这两个字。

她转身,默默地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之间,真的,彻底结束了。

17

生活,在经历了这场剧烈的动荡后,慢慢恢复了平静。

我依然每天忙于工作,项目,会议。

只是回到的地方,从那个空旷的大平层,换成了一间小而温馨的公寓。

没有了苏未央,家里少了很多喧闹,但也多了一份难得的清净。

我开始自己学着做饭,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看着亲手做出的饭菜,心里有种踏实的满足感。

周末,我会去父母家,陪他们吃顿饭,聊聊天。

经历了这次的事件,他们对我的态度,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我妈不再对我指手画脚,言语间多了很多小心翼翼的关心。

我爸则会拍着我的肩膀,叹口气说:“阿循,都过去了。以后,找个真心对你好的。”

我知道,他们终于明白了,一段婚姻的好坏,不是看表面有多风光,而是看内里,是否真的同心同德。

秦简的案子,在半年后开庭审理。

因为涉案金额巨大,受害者众多,社会影响恶劣,他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这个结果,大快人心。

那些被他欺骗的受害者,虽然损失惨重,但至少,正义得到了伸张。

法院追回的赃款,按照比例返还给了受害者。

苏未央拿回了大概二十万。

她没有留下,第一时间,全部打到了我的卡上。

并且,附上了一条短信。

“还欠十八万。我会继续努力。”

我看着那条短信,没有回复。

我把那笔钱,连同她之前给我的十二万,一起,以匿名的方式,捐给了一个山区儿童助学基金。

我不需要她的偿还。

我只是希望,这场惨痛的教训,能让她真正地成长,学会脚踏实地地生活。

至于我们之间,那五十万,就当是我为自己三年的真心,和七年的感情,买的一份最昂贵的墓碑。

从此以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孟知微依然是我的得力助手。

她比以前更加干练,也更加沉稳。

在这场风波中,她始终坚定地站在我身边,为我处理了很多棘手的事情,却从未多问一句私事。

这份分寸感和专业度,让我对她更加欣赏和信任。

有一次公司聚餐,大家喝得都有点多。

一个新来的实习生,不知天高地厚地问我。

“江总,您这么优秀,怎么还是单身啊?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我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回答。

孟知微就端着酒杯,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我面前。

“小王,喝多了吧?江总的私事,也是你能打听的?来,我敬你一杯,祝你早日转正。”

她三言两语,就化解了我的尴尬。

我看着她的侧脸,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触动。

或许,新的故事,正在悄然萌芽。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急了。

我会慢慢来。

18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

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我的公司接了几个大项目,发展得越来越好。

我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architectural design 成了我最大的乐趣。

在一次行业峰会上,我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人,在茶歇时主动走过来和我打招呼。

“您好,是江循江总吧?久仰大名,我是‘筑梦空间’的李思弦。”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气质优雅,眼神里透着自信和从容。

“筑梦空间”是近年来业内崛起的一匹黑马,以其新锐的设计理念和高质量的交付,赢得了很好的口碑。

“李总,幸会。”

我礼貌地和她握了握手。

“江总,我拜读过您之前关于‘城市记忆与现代建筑融合’的论文,非常深刻。我们公司最近在做一个旧城改造的项目,遇到了不少瓶颈,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能请您这位专家指导一下?”

她的邀请,直接而真诚。

我有些意外,但对她提到的项目,确实很感兴趣。

“指导谈不上,交流一下倒是可以。”

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

从旧城改造的理念,到新材料的应用,再到未来建筑的发展趋势。

我惊讶地发现,我们之间,有着惊人的默契和共鸣。

很多我正在思考,但还未成型的想法,她都能精准地捕捉到,并且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

和她聊天,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

峰会结束后,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之后,我们因为工作上的交集,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

我们一起去项目现场考察,一起在办公室为了一个设计方案争论得面红耳赤,也一起在深夜的咖啡馆,分享彼此对行业的困惑和理想。

我发现,李思弦不仅在工作上是一个出色的伙伴,在生活中,也是一个有趣而独立的灵魂。

她热爱攀岩和潜水,喜欢一个人背着包去陌生的国家旅行。

她的世界,广阔而精彩。

和她在一起,我感觉自己那颗因为上一段婚姻而变得沉寂的心,正在慢慢复苏。

有一天,我们一起加班到很晚。

走出办公楼,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送你回去吧。”

我提议道。

她没有拒绝,笑了笑。

“好啊,正好可以蹭一程。”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

“江循,”她突然开口,“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你问。”

“你……好像很少提起你的过去。我听说,你离过婚?”

她的问题,直接,却不冒犯。

我沉默了片刻,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是。”

我坦然承认。

“一段……不太愉快的经历。”

“抱歉,是我唐突了。”

她立刻道歉。

“没关系,都过去了。”

我笑了笑,把那段不堪的往事,用最简洁的语言,告诉了她。

我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卖惨,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事实。

她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直到我说完,她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辛苦你了。”

她说。

不是同情,不是指责,只是简单的三个字,“辛苦你了”。

那一刻,我感觉心里最坚硬的一块地方,突然就软了下去。

原来,被人理解,是这样一种感觉。

19

我和李思弦的关系,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渐渐升温。

我们没有明确地表白,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在自己心里,占据了特殊的位置。

这种成熟而克制的感情,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也是能够分享灵魂的知己。

我们尊重彼此的独立,也享受在一起的时光。

这天,我接到了孟知微的内线电话。

“江总,有位姓苏的先生找您,说是您的前大舅子。”

苏未明?

我皱了皱眉,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

他来找我干什么?

“不见。”

我直接拒绝。

“他说……如果您不见他,他就在楼下一直等。”

孟知微的语气有些为难。

我沉默了片刻。

以苏未明的无赖性格,他还真能干出这种事。

我不想因为他,再引起公司不必要的骚动。

“让他上来吧,到小会议室等我。”

五分钟后,我走进小会议室。

苏未明坐在那里,和一年前相比,他憔悴了很多,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

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嚣张气焰。

看到我进来,他局促地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江……江循,妹夫……不,江总。”

他自己改了口。

“有事说事,我只有十分钟。”

我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态度冷淡。

“是……是这样的……”

他搓着手,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我……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想跟你借点钱周转一下。”

借钱?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他到底哪来的脸,跑到我这里来借钱?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借钱给你?”

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我知道我以前对你态度不好,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突然“啪”地一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但是……但是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我爸妈身体不好,天天吃药,未央她……她工资也不高,还要还债……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

他说着,眼眶都红了。

“那是你们家的事,与我无关。”

我无动于衷。

“我知道与你无关!但是……但是未央她……她是为了你才……”

他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为了我什么?”

我追问。

“她……她前段时间查出来,肾衰竭……需要换肾……医生说,费用至少要五十万……”

苏未明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我愣住了。

肾衰竭?

苏未央?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让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她不让我来找你。她说,这都是她自己的报应,不能再拖累你了。但是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江循,我求求你,看在她跟你夫妻一场的份上,你救救她吧!只要你肯出钱救她,我苏未明,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心里乱成一团。

20

我让苏未明先回去了。

我没有答应他,也没有拒绝他。

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也需要去核实事情的真伪。

我让孟知微帮我联系了那家医院的熟人。

很快,消息就确认了。

苏未央,确实被诊断为慢性肾功能衰竭,也就是尿毒症。

目前正在靠透析维持生命,最好的治疗方案,就是进行肾脏移植。

我坐在办公室里,一夜无眠。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苏未央的脸。

大学时,她穿着白裙子,在阳光下对我笑的样子。

婚礼上,她挽着我的手,说“我愿意”的样子。

争吵时,她理直气壮,指责我小气的样子。

法庭上,她面如死灰,哭着说“对不起”的样子。

还有最后一次见面,她穿着旧衣服,对我说“保重”的样子。

我们之间,有过爱,有过恨,有过甜蜜,也有过背叛。

我以为,离婚之后,我们就会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

却没想到,命运,会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让我们再次产生交集。

救,还是不救?

理智告诉我,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的生老病死,与我无关。

我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去为她的人生买单。

可是,情感上,我却做不到如此冷漠。

那毕竟,是我爱了七年的女人。

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她,因为没有钱治病,而慢慢走向死亡。

第二天,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思弦。

我不想对她有任何隐瞒。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你想怎么做?”

她没有指责我,也没有劝我,只是平静地问我。

“我不知道。”

我坦诚道。

“我心里很乱。”

她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温暖而有力。

“江循,听从你内心的选择。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你不介意吗?那毕竟是我的前妻。”

“我介意什么?”

她笑了。

“我介意你因为这件事,而陷入自我折磨和怀疑。江循,我爱上的,是一个善良、有担当的男人。如果今天,你对一条即将逝去的生命无动于衷,那我才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

“救死扶伤,是人性的本能,与你们过去的恩怨无关。你救她,不是因为你还爱她,而是因为,你是一个善良的人。”

李思弦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我混乱的内心。

是啊。

我救她,不是为了挽回什么,也不是为了感动谁。

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做出了决定。

我给苏未明打了电话。

“手术的钱,我出。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21

我约了苏未明和他的父母,在一家茶馆见面。

这是离婚后,我第一次和他们坐在一起。

气氛,有些尴尬和沉重。

苏未央的母亲,看到我,眼圈就红了,想说什么,又被她丈夫拉住了。

苏未明则是一脸的感激和愧疚。

“江总,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苏家……”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

我打断他,开门见山。

“钱,我可以出。五十万,或者更多,只要能治好她的病,我都可以承担。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三个人都紧张地看着我。

“第一,这笔钱,不是给你们的,是直接打给医院。我会委托我的律师,跟进所有治疗流程和费用支出,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苏未央的治疗上。”

这个条件,是为了防止他们挪用这笔救命钱。

对于苏家人的品性,我信不过。

“应该的,应该的。”

苏父连连点头。

“第二,”我顿了顿,看向他们,“这笔钱,算是我借给你们的。我不需要你们还利息,也不设定还款期限。但是,我需要你们给我打一张欠条。什么时候,你们有能力了,就把这笔钱,还给我。”

我之所以这么做,不是真的想要回这笔钱。

而是想给他们,给苏未央,留最后一份尊严。

我不想让她觉得,她是靠着前夫的施舍和怜悯,才活下来的。

我希望她能明白,生命是自己的,未来,也要靠自己去争取。

这张欠条,是一个鞭策,也是一个希望。

听完我的第二个条件,苏家三人都愣住了。

他们大概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苏母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似乎觉得我是在羞辱他们。

但苏父,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站起身,对着我,又一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先生,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们留了体面。”

他明白我的用意。

最终,他们同意了我的条件。

苏未明作为代表,在张律师拟好的借款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

看着那张薄薄的协议,我心里,终于释然了。

我和苏未央之间,最后的一点恩怨纠葛,也随着这张协议,尘埃落定。

从此以后,我们只是最普通的,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关系。

再无其他。

22

有了资金支持,苏未央的治疗进行得很顺利。

医院很快就为她找到了匹配的肾源。

手术那天,我没有去。

李思弦陪着我,在公司加了一整天的班。

我嘴上说着不在意,但频频看手机的动作,还是出卖了我的紧张。

晚上十点,苏未明给我发来了信息。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未央已经脱离危险了。江总,谢谢你。”

我把手机递给李思弦看。

她看完,对我笑了笑。

“好了,心里的石头,可以放下了吧?”

我点点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吧,请你吃宵夜去。”

她站起身,对我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那一刻,我无比确定,身边这个女人,才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苏未央在医院休养了三个月,才出院。

出院后,她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她的声音,依然虚弱,但比之前,多了一丝生气。

“江循,谢谢你。”

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给你捐献肾脏的那个人,还有为你做手术的医生。”

我平静地回答。

“我知道……但是,没有你,我连躺在手术台上的机会都没有。”

她顿了顿,继续说。

“你放心,那笔钱,我们会还的。我哥他……他去找了份工作,在工地上扛水泥。虽然辛苦,但他说,他要堂堂正正地把钱还上。我妈……她也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准备搬到小一点的地方去住。”

我有些意外。

苏未明竟然会去工地干活?

苏母竟然会舍得卖掉她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

这场大病,似乎不仅改变了苏未央,也改变了她的家人。

“我……我也找了份工作,在家做一些手工活,虽然挣得不多,但至少,能补贴一点家用。”

“挺好的。”

我由衷地说道。

“江循,”她突然叫了我的名字,“我听说……你快要结婚了?”

“是。”

我没有否认。

我和李思弦,已经订了婚,准备年底就举行婚礼。

“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女人吧?”

“是,她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

然后,我听到她带着一丝哭腔,却无比真诚的声音。

“祝福你们。一定要……幸福。”

“你也是。”

我说。

“好好活着。”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心里一片澄澈。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未来种种,譬如今日生。

我和苏未央的故事,终于,画上了一个真正的句号。

23

我和李思弦的婚礼,办得简单而温馨。

我们没有邀请太多人,只请了双方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婚礼上,我看着穿着洁白婚纱,向我缓缓走来的李思弦,眼眶有些湿润。

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爱情,不会再走进婚姻。

是她,用她的智慧、善良和包容,治愈了我内心的创伤,让我重新有了去爱一个人的勇气。

交换戒指的那一刻,我握着她的手,郑重地许下诺言。

“李思弦,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从今以后,我会用我全部的爱,来守护你,珍惜你,直到永远。”

她也看着我,眼里闪着泪光。

“江循,我也一样。余生,请多指教。”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我们是夫妻,也是最好的朋友和事业伙伴。

我们一起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奋斗,也一起享受生活中的点滴美好。

我们会因为一个设计细节争论不休,也会在周末的午后,一起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

我们会给对方足够的个人空间,也懂得在彼此需要的时候,给予最温暖的陪伴。

这或许,就是婚姻最理想的模样。

势均力敌,又彼此成就。

一年后,我们的儿子出生了。

我给他取名,江屿安。

屿,是岛屿。安,是平安。

我希望他能像一座坚实的岛屿,内心永远平安、宁静。

有了孩子之后,家里变得更加热闹。

我学会了换尿布,冲奶粉,笨拙地给儿子唱摇篮曲。

李思弦笑我,说我这个工作狂,现在彻底变成了一个“女儿奴”。

我说,是“儿子奴”。

她笑着靠在我的肩膀上。

“都一样。看着你们父子俩,我觉得,这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画面。”

我抱着儿子,搂着妻子,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曾经的伤痛,在这样温暖的时光里,早已被抚平,了无痕迹。

我感谢那段失败的婚姻,它让我看清了人性的复杂,也让我更懂得珍惜眼前来之不易的幸福。

我也感谢李思弦,她让我明白,好的爱情,不是依附,不是索取,而是两个独立灵魂的相互吸引和彼此照亮。

24

关于苏未央,我偶尔会从一些渠道,听到她零星的消息。

听说,她身体恢复得不错,一直在坚持做手工,还在网上开了个小店,生意不好不坏,但足够维持自己的生活和后续的治疗费用。

听说,苏未明真的像变了一个人,一直在工地上踏踏实实地干活,虽然晒得又黑又瘦,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精神多了。

听说,他们家卖掉老房子后,用剩下的钱,加上苏未明这两年攒的,还有苏未央网店的收入,已经陆陆续续地,通过律师,还了二十万的欠款。

每次收到律师转来的还款,我都会直接把它转入一个专门为儿子设立的教育基金账户。

我告诉李思弦,这笔钱,就当是苏家,替我那个未出世就夭折的第一个孩子,送给我第二个孩子的礼物吧。

李思弦抱着我,没有说话。

她知道,我心里,始终还是有一个结。

在我和苏未央离婚前,她曾经怀过一个孩子。

但那时候,她正迷恋着各种极限运动,不顾我的劝阻,去玩蹦极,结果,孩子没保住。

那是我心里,永远的痛。

也是我们婚姻,走向破裂的,第一道裂缝。

如今,时过境迁,再提起,心中已无波澜,只剩下一声叹息。

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

我们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相应的后果。

有一次,我带着妻儿去逛商场。

在超市的收银台,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苏未央。

她穿着超市的红色工作马甲,戴着口罩,正低着头,熟练地为顾客扫码、结账。

她的动作很快,很麻利,和印象中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判若两人。

轮到我们时,她抬起头,看到了我。

她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和躲闪。

然后,她看到了我身边的李思弦,和我怀里抱着的儿子。

她的目光,在孩子粉嫩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羡慕,有失落,也有一丝释然。

“欢迎光临。”

她很快恢复了平静,用标准的职业用语说道。

李思弦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我把购物篮里的东西,一件件放到收银台上。

整个过程,我们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

就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结完账,我抱着儿子,和李思弦一起转身离开。

“谢谢光临,请慢走。”

她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这一眼,就是永别。

我们的人生,从此,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25

儿子三岁生日那天,我们一家人去了海边。

小家伙穿着沙滩裤,戴着小墨镜,在沙滩上跑来跑去,咯咯地笑着,像个快乐的小天使。

我和李思弦手牵着手,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追逐浪花,捡拾贝壳。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江循,”李思弦突然开口,“你现在,还恨她吗?”

我知道,她问的是苏未央。

我看着远处的海天一色,沉默了很久。

恨吗?

曾经,是恨的。

恨她的背叛,恨她的愚蠢,恨她毁了我们曾经拥有的一切。

但现在,时过境迁,再回头看,那些恨意,早已被时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只有平静。

“不恨了。”

我摇了摇头。

“就像一本书,翻过去了,就没必要再回头去纠结里面的错别字了。”

李思弦笑了,把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肩膀上。

“那就好。”

“爸爸!妈妈!快来看!我捡到了一个大海螺!”

儿子举着一个漂亮的海螺,朝我们跑来。

我弯腰抱起他,在他肉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真棒!把它放到耳边,听听,有没有大海的声音?”

小家伙学着我的样子,把海螺放到耳边,一脸的惊奇。

“有!真的有!爸爸,大海在唱歌!”

我看着他纯真的笑脸,心里充满了感恩。

感谢上天,在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为我打开了一扇窗。

让我遇到了李思弦,拥有了现在这个完整而幸福的家。

人生的路,还很长。

但我知道,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无论未来遇到什么风雨,我们都能携手度过。

因为,爱,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而家,是永远温暖的港湾。

26

几年后,我的公司已经成为业内首屈一指的设计事务所。李思弦的“筑梦空间”也发展壮大,我们两家公司在多个大型项目上进行了深度合作,实现了双赢。

我们成了业界人人称羡的“神雕侠侣”。

儿子江屿安也上了小学,他继承了我和李思弦的优点,聪明、独立,而且很有自己的想法。

他不喜欢我们为他规划的道路,反而对生物科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整天抱着一本《昆虫记》看得津津有味。

我和李思弦对此乐见其成。我们从不强迫他做什么,只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并为之努力。

这天,张律师给我打来电话。

“江循,苏家那边的欠款,今天全部还清了。”

我有些意外。算算时间,比我预想的要早了几年。

“他们……怎么做到的?”

“主要是苏未明。”张律师在电话那头感慨道,“那小子跟变了个人似的,在工地上肯吃苦,脑子也活,后来自己包了个小工程队,这几年挣了点钱。听说他把大部分收入都存起来还债了,自己还住在工地的板房里。”

“至于苏未央,她的网店生意也慢慢做起来了,有了一些固定的客户。她爸妈把退休金也都拿了出来。总之,是全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我听着,心里有些感慨。

浪子回头金不换。一场变故,让这个曾经支离破碎的家庭,重新凝聚了起来。

“我知道了。那张欠条,就销毁吧。”

“好的。另外,苏未明托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谢谢你。是你,让他活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挂了电话,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久久不语。

也许,当初我借钱给他们,并让他们立下字据的决定,是正确的。

它不仅给了苏未央活下去的希望,也给了苏未明一个重新做人的目标。

金钱上的帮助,终究是有限的。

而精神上的重生,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27

又是一个周末,我陪李思弦去参加一个慈善画展。

画展的主办方,是一个致力于帮助残障人士就业的公益组织。

展出的作品,都出自残障艺术家之手。

在一幅描绘向日葵的油画前,我们停下了脚步。

那幅画的色彩,明亮而热烈,充满了生命力,仿佛能冲破画框,照进人的心里。

“画得真好。”李思弦由衷地赞叹。

我看向画作右下角的署名和简介。

作者:未央。

简介上写着:作者曾经历人生重大变故,身患重病,一度对生活失去希望。在家人和朋友的鼓励下,她重新拿起画笔,用色彩描绘内心的阳光。她说,只要心中有光,人生就不会黑暗。

未央。

是苏未央。

我没想到,她竟然重新拾起了大学时的爱好。

我记得,她大学时画画就很好,还得过奖。只是工作后,就渐渐荒废了。

看着眼前这幅充满力量的向日葵,我能感受到,她已经彻底走出了过去的阴霾,找到了新的生命支点。

“我们把这幅画买下来吧。”李思弦说。

我点点头。

我们找到了工作人员,表示想购买这幅画。

工作人员告诉我们,作者本人今天也在现场。

在画展的一个角落,我们见到了苏未央。

她坐在一张小桌子后面,正在教几个孩子画画。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长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专注而宁静。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份从容和淡定,是她年轻时从未有过的。

她看到了我们,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微笑着走了过来。

“江先生,李小姐。”

她的称呼,礼貌而疏离。

“苏小姐,你的画,很美。”李思弦真诚地说道。

“谢谢。”苏未央笑了笑,“只是一些涂鸦之作,难登大雅之堂。”

“我们想买下那幅向日葵。”我说。

“是我的荣幸。”她点点头,“那幅画的义卖款,会全部捐给基金会,用来帮助更多像我一样的人。”

我们办好了手续。

临走时,苏未央叫住了我。

“江循。”

她第一次,又叫了我的名字。

“谢谢你,来过我的世界。也祝你,在你的世界里,永远幸福。”

她对我,对李思弦,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看着她,心里百感交集。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你也是。”

走出画展,阳光正好。

李思弦挽着我的手臂,轻声说:“她,也找到了自己的救赎。”

我嗯了一声。

是啊。

我们都找到了。

28

我五十岁生日那天,李思弦和已经长成大小伙子的江屿安,为我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家庭派对。

我的父母,李思弦的父母,都来了。

两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江屿安已经是一名小有名气的生物学家了,他在亚马逊雨林发现了一个新的昆虫物种,还用我的名字,为它命名。

这是他送给我的,最特别的生日礼物。

吹蜡烛的时候,我看着眼前这些爱我的,和我爱的人,心里充满了感恩。

我许下了一个愿望。

我希望,我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人,都能健康,平安,快乐。

派对结束后,我和李思弦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江循,五十岁了,有什么感想?”她笑着问我。

“感想就是,”我握住她的手,“幸好,这半辈子,有你陪我。”

她的眼眶红了。

“我也是。”

我们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江先生,生日快乐。愿你,岁岁平安。”

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谁发的。

我把手机递给李思弦看。

她看完,笑了笑。

“看来,放下,是最好的祝福。”

我点点头,删掉了那条短信。

然后,我搂住妻子的肩膀,看着满天星河,心里一片宁静。

人生,就像一场漫长的旅行。

我们会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事。

有的人,只是擦肩而过的风景。

有的人,却会成为我们生命中,最深刻的印记。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学会感恩,学会放下,学会珍惜。

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星空。

29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我和李思弦,携手走过了银婚,金婚。

我们的头发,都已花白,脸上也布满了皱纹。

但我们看彼此的眼神,依然充满了爱意。

江屿安成了世界顶级的生物学家,娶了一个和他一样热爱自然的妻子,生了一对可爱的龙凤胎。

我们升级成了爷爷奶奶,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含饴弄孙。

我的公司,早已交给了得力的下属打理。李思弦也退了休。

我们搬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小镇,过上了闲云野鹤般的田园生活。

我们一起种菜,养花,钓鱼,散步。

每天,都过得简单而充实。

有一天,我们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一幅画。

就是那幅向日葵。

经过岁月的沉淀,它的色彩,依然明亮而温暖。

“你说,她现在怎么样了?”李思弦抚摸着画框,轻声问。

“应该,过得很好吧。”我说。

听说,苏未央后来成了一位小有名气的画家,她的画,总是充满了对生命的热爱和希望。

她没有再婚,一个人,过得平静而自由。

她用自己的后半生,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

我们把那幅画,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它提醒着我们,无论经历过怎样的黑暗,都要心向阳光,努力生长。

因为,生命本身,就是一场奇迹。

30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坐在院子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李思弦端着一壶茶,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呢?”她问。

“在想,这辈子,值了。”我睁开眼,笑着看她。

“是啊,值了。”她也笑了,把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肩膀上。

孙子孙女的笑声,从不远处的草坪上传来。

风,轻轻地吹过,带来了阵阵花香。

我握住妻子的手,她的手,已经不再光滑,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但那份温度,却一如往昔。

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一生,像一部电影,在脑海中缓缓放映。

有年少轻狂的激情,有痛彻心扉的背叛,有跌入谷底的绝望,也有重获新生的喜悦。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眼前这一幕。

阳光,微风,花香,爱人,亲人。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我想,这,就是幸福最真实的模样吧。

我的一生,有过错付,但最终,没有错过。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