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沅沅,今年十二岁,可我已经死了整整十年了。

我就坐在客厅那张米白色的沙发上,身体轻得像一团雾,安静地看着那个穿警服的老刘又一次敲开我家的门。

老刘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他局促地站在玄关,手里还死死攥着十年前关于我被虐杀的那份案卷。

妈妈没有请他进屋,她只是防备地后退了一步,将五岁的妹妹沈冉紧紧护在怀里。

“别查了,过去这么多年,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妈妈的声音干涩却决绝。

老刘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不甘和惋惜,试图再劝几句。

妈妈却猛地捂住妹妹的耳朵,几乎是哀求般地对老刘喊道:“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已经有新女儿了,我不想再折腾了。”

我就坐在离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想伸手替妈妈擦眼泪,半透明的手指却只能一次次穿过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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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老刘最终还是走了,沉重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仿佛敲在我空荡荡的胸口上。

爸爸走过去关上门,顺手把老刘留在鞋柜上的名片扔进了垃圾桶。

他轻轻搂住妈妈颤抖的肩膀,温声安抚着她,说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现在一家三口过得很好。

我看着爸爸疲惫却坚定的侧脸,知道他是真的心疼妈妈,也是真的希望这个家能彻底翻篇。

夜深了,妹妹沈冉在婴儿房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小脸红扑扑的,眉眼间有几分我当年的影子。

爸爸也睡熟了,卧室里只剩下加湿器喷吐水雾的轻微的噪音。

妈妈却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了书桌前。

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的月光,熟练地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了那个带锁的黑色日记本。

我飘到她的身后,下巴虚虚地搁在她的肩膀上,陪她一起看这本我早就倒背如流的日记。

日记本的每一页,密密麻麻写的全是同一个日期,那是我死去的日子。

而在那个日期的下面,永远跟着一句笔画极重、几乎划破纸背的话。

“我会亲手杀了你,等我女儿长大。”

这句话,我看了十年,也猜了十年。

我看着妈妈用指甲用力掐着掌心,直到掐出深深的红痕,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页上。

我伸出双手,想要捂住那些触目惊心的字迹,想要告诉她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可是我的手直直地穿透了桌面,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不明白,如果她真的这么恨那个凶手,为什么今天老刘上门的时候,她要撒谎说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更不明白,为什么十年前的那个雨天,作为唯一目击证人的她,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02

只要一看到日记本上的那个日期,我灵魂深处就会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剧烈的疼。

那是我永远也跨不过去的一天。

那天雨下得特别大,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白蒙蒙的水花,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妈妈在电话里说好了要来学校接我,可是我等了很久都没看到她的人影。

为了能早点回家,我没有走宽阔的大路,而是撑着一把小黄伞,拐进了那条平时很少有人走的破旧小巷。

也就是在那条巷子里,我遇到了那个恶魔般的男人李默。

他突然从一堆废弃的纸箱后面窜出来,死死捂住我的嘴,把我往更深的死角里拖拽。

泥水灌进我的嘴里,我的雨伞掉在地上,被风吹得翻滚了好几圈。

我在剧痛中拼命挣扎,绝望地挥舞着双手,直到我的视线透过雨幕,看到了巷子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妈妈,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静静地站在巷子的尽头。

我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从喉咙里发出一丝微弱的呜咽,我确信她一定看到了我。

那个男人停下了殴打我的动作,有些慌乱地抬起头,看向站在巷口的妈妈。

我以为妈妈会尖叫着冲过来救我,或者拿出手机报警。

可是她没有,她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人,甚至抬起手,朝着巷子的另一头指了指方向。

像是在给凶手指路。

然后,她转过身,撑着伞,一步一步走进了雨中,再也没有回头。

我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最后被那个男人活活打死在冰冷的泥水里。

我死后,一个穿着黑衣服的鬼差拿着锁链来找我,问我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我看着自己千疮百孔的尸体,摇了摇头,对鬼差说我想回家。

我想回到妈妈身边,我不想去投胎,我就想亲眼看看,她为什么要在那个雨天丢下我。

于是,我成了一个被困在人间的游魂,永远留在了十二岁那年。

03

其实,在最开始的那几年,妈妈过得生不如死,一点也不像现在这样冷漠平静。

她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整夜整夜地失眠,掉光了一半的头发。

她经常把自己锁在我的房间里,抱着我的遗照哭到呕吐,哭到晕厥过去。

为了找回那天的记忆,她配合警方去做了无数次催眠治疗,可每次都在尖叫中醒来,医生说她潜意识里在极力抗拒。

老刘带她去案发的那条小巷子指认现场,她刚走到巷口,就浑身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她还去过很远的寺庙,一步一磕头,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只求菩萨能让我安息。

那时候,我每天都飘在半空中,看着她痛哭,我的心也跟着碎成了一片一片。

我大声地喊着妈妈我不怪你了,可是人鬼殊途,她什么都听不见。

后来,爸爸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红着眼眶跪在妈妈面前,求她放过自己,提议说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

妈妈看着爸爸憔悴的脸,终于点了点头。

十个月后,妹妹沈冉出生了。

沈冉像个散发着温暖光芒的小太阳,一点点驱散了这个家里的阴霾。

妈妈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她开始亲自给沈冉织毛衣,开始变着花样做辅食。

她不再频繁地走进我的房间,也不再整夜整夜地抱着我的照片流泪了。

我成了这个家里一个不能被触碰的禁忌,一个逐渐淡出的影子。

今天下午,沈冉趁着妈妈去厨房切水果,偷偷溜进了我的房间。

她踩着小板凳,够到了书架最上面那一层,翻出了我生前最宝贝的那套漫画书。

她还不懂事,用沾着饼干屑的手随意地翻扯着书页,甚至把封皮撕开了一个小口子。

我急得在她身边飘来飘去,本能地想去抢回我的书,可我的手只穿透了她的身体,带起一阵她察觉不到的微风。

妈妈端着水果盘走进来,看到了这一幕。

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严厉地制止沈冉触碰我的遗物。

可是妈妈只是愣了一秒,然后温柔地走过去,摸了摸沈冉的头。

“想看就拿去看吧,姐姐已经用不上了。”妈妈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我的灵魂里。

沈冉欢呼了一声,抱着我的漫画书,顺手还拿走了我床头那个旧毛绒熊,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我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书架上空出的一大块位置,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终于明白,属于我的痕迹,正在被一点点抹去。

04

妹妹沈冉五岁生日那天,家里挂满了彩色的气球,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草莓蛋糕。

爸爸戴着滑稽的生日帽,拿着摄像机给妈妈和妹妹录像,客厅里全是我这十年来从未听过的欢声笑语。

我就站在蛋糕旁边,假装和他们一起闭上眼睛许愿,假装自己也是这个幸福家庭的一部分。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急促的声音打断了屋里的温馨。

爸爸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又是老刘,只是这次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警察。

那个年轻警察淋了雨,警服湿漉漉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刚入行的耿直和锐利。

“嫂子,实在对不住,今天孩子生日还要来打扰你们。”老刘搓了搓手,满脸歉意地看向妈妈。

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下意识地把妹妹挡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们。

“李默的案子下个月就要提起公诉了,但是他家里人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份精神鉴定报告,想用间歇性精神病给他脱罪。”老刘的声音有些发颤,紧紧盯着妈妈的眼睛。

我听到“李默”这个名字,灵魂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和恨意。

“嫂子,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只要你能想起来哪怕一点点细节,只要你能出庭作证,他就绝对逃不掉!”老刘上前一步,语气里几乎带上了恳求。

妈妈的嘴唇苍白,身体微微发抖,但她还是死死咬着牙,摇了摇头。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受了刺激,什么都记不清了,你们不要再逼我了。”妈妈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个年轻警察终于忍不住了,他皱着眉头大声质问:“那是你亲生女儿啊,你亲眼看着她被打死,怎么可能一丁点都记不起来,你是不是在故意包庇什么!”

“你胡说什么!”爸爸猛地拔高了音量,用力推了那个年轻警察一把。

“她当时已经崩溃了,这十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你们根本不知道,现在你们还要为了一个死去的案子来毁掉我们现在的家吗?”爸爸红着眼睛冲他们吼道。

年轻警察还想反驳,却被老刘一把拉住,老刘叹了口气,深深地看了妈妈一眼,转身带着徒弟走进了雨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妈妈脱力般地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我蹲在她面前,想要告诉她我不怪她记不起来,可我连一片纸巾都递不到她手里。

05

在那次警察上门之后不久,妈妈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要搬家。

爸爸没有反对,很快就找好了房子,把家里能打包的东西全都装进了纸箱。

他们搬走的那天,我像往常一样跟在他们身后,准备一起去新家。

可是当我飘到新房子的门口时,一股极其灼热的刺痛感猛地击中了我的灵魂。

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弹开了,重重地摔在走廊的地上。

我抬起头,惊恐地看到新家的门框上贴着几张黄色的符纸,正中间还悬挂着一把小巧的桃木剑。

那是专门用来驱邪避鬼的东西。

妈妈站在门内,眼神空洞地看着门外空荡荡的走廊,然后缓缓关上了那扇防盗门。

伴随着沉重的关门声,我被彻底隔绝在了这个家之外。

我疯了一样地扑向那扇门,试图冲破那道屏障,可只要一靠近,我的灵魂就像被烈火焚烧一样痛苦。

我跌坐在冰冷的楼道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终于明白妈妈不仅想忘了案子,她还想彻底赶走我。

我回不去了。

我只能像一个真正的孤魂野鬼一样,在老房子附近那片熟悉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飘荡。

有时候我会飘到我曾经上学的那条路上,看着那些和我当年一样背着书包的小女孩,假装自己还在长大。

有时候我会飘回老房子的窗外,看着里面搬进来的陌生人,心里空落落的。

我不再恨凶手,不再奢求真相,我只是觉得好孤独。

我被困在这十年里,没有人在乎我的冤屈,连我最爱的妈妈都用一道符把我挡在了门外。

06

这天下午,我在以前那个小学的校门口发呆,看着放学的孩子们蜂拥而出。

忽然,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是妹妹沈冉,她背着粉色的书包,手里拿着一根冰糖葫芦,蹦蹦跳跳地走在路边。

妈妈牵着她的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那是她以前看我时才会有的表情。

我忍不住飘了过去,跟在她们身后,贪婪地看着妈妈的背影。

突然,沈冉停下了脚步,疑惑地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她的眼睛很亮,仿佛穿透了虚无的空气,看到了半透明的我。

“妈妈,我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凉凉的。”沈冉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

妈妈的身体瞬间僵硬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回头,只是猛地将沈冉拽进怀里,死死地拉紧她的手,加快脚步逃也似地离开了那条街。

我停在原地,看着她们逃离的背影,眼泪终究是没有忍住,化作一缕阴气消散在风里。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我死去的第十一年忌日。

这一天,阴天下着雨,就像十一年前那个我永远无法走出的傍晚一样。

我拼尽全力抵御着符纸的微弱灼烧,只能远远地飘到了新家卧室的窗外。

隔着一层玻璃,我看到妈妈躺在床上,满头大汗,眉头痛苦地紧紧扭曲在一起。

她在做噩梦,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挠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突然,妈妈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一把将旁边熟睡的沈冉死死抱进怀里。

爸爸被惊醒了,慌乱地打开床头灯,抱住近乎癫狂的妈妈问怎么了。

妈妈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盯着虚空,眼泪顺着惨白的脸颊疯狂砸落,她颤抖着嘴唇,吐出了一句让我灵魂战栗的话。

“我想起来了,我看见凶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