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好今年25岁,大学毕业3年,在苏家一直是个不起眼的孙女。

爷爷临终录像公开那天,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三进四合院、全部宅基地,归长孙苏志强所有。

理由是传宗接代。

“苏好是女孩子,家里的一切就不要惦记了。”

父亲苏建国摔了茶杯,母亲林桂兰哭红了眼。

堂弟媳摸着孕肚露出得意的笑容,大伯母嗑着瓜子说“公平公正”。

正厅里瞬间吵成一锅粥。

苏好站起来,一手一个扶住父母,把他们按回椅子,然后面对所有人,缓缓鼓掌。

“感谢爷爷的公平分配。”

紧接着,她就转过身,声音不大不小地和父母说:

“爸,妈,别争了这破院子了,咱家刚买下城郊那个庄园。”

全场瞬间安静。

01

苏家老宅的正厅里挤满了人,空气浑浊而沉重。

八仙桌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可谁也没有心思去喝一口。

墙上挂着的那台旧电视机,刚刚播放完一段录像,画面定格在爷爷那张苍老而严肃的脸上。

那是一段临终遗言录像,是爷爷三个月前在医院里录的,直到今天才被二叔拿出来公之于众。

录像里的爷爷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死后,苏家祖传的三进四合院,以及宅基地上所有附属建筑,全部归长孙苏志强所有。志强是苏家的长子长孙,传宗接代的责任在他身上,这院子必须留给能延续苏家香火的人。”

画面里,爷爷还特意强调了一句:“苏好是女孩子,早晚要嫁人,家里的一切就不要惦记了。”

录像播完的那一瞬间,苏好看见母亲的脸色变得煞白。

父亲苏建国的手在发抖,他死死盯着电视机屏幕,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大伯苏建业一家坐在正对面,堂弟苏志强搂着怀孕四个月的妻子李敏,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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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母王秀兰更是毫不掩饰得意的神情,她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阴阳怪气地说:“哎呀,老爷子走得明明白白,这遗嘱录像可是找律师见证过的,公平公正,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啪的一声,苏建国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茶水溅了一地,碎瓷片四处迸溅,有几片直接飞到了大伯母的脚边,吓得她尖叫一声跳了起来。

“公平?这叫公平?”苏建国的声音都在打颤,“我伺候老爷子三年,三年!吃喝拉撒全是我和好她妈在管,你们一家人在哪?在C城旅游,在D市度假!现在老爷子走了,房子全归你们?”

母亲林桂兰的眼圈早就红了,她也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顿,虽然没有摔碎,但茶水洒了大半。

林桂兰的声音带着哭腔:“老爷子住院那会儿,医药费是我们跟苏好凑钱垫的,你们出过一分钱吗?现在倒好,房子宅基地全给你们,那我们算什么?我们伺候了三年,就落这么一个下场?”

堂弟媳李敏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笑得温柔又刺眼:“二婶,您别这么说嘛。爷爷说了,这房子是要留给能传宗接代的人。您看我这肚子里可是个男孩,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最看重的就是这个。”

大伯母王秀兰立刻接话:“就是就是,你们家苏好再好也是个姑娘,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老爷子总不能把祖宅送给外姓人吧?”

满屋子亲戚交头接耳,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还有几个怕事情闹大赶紧出来劝架。

三叔苏建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搓着手说:“二哥,你也别太生气了,老爷子有老爷子的想法,咱们做晚辈的……”

“你闭嘴!”苏建国猛地转过头,“当初分家产的时候,你拿了城东那套楼房,你当然不着急!”

三叔被怼得脸一红,讪讪地缩了回去。

二姨林桂香也站出来打圆场:“建国啊,话也不能这么说,志强毕竟是长孙,老爷子偏心也是正常的……”

林桂兰听到自己亲姐姐说出这种话,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整个正厅吵成了一锅粥,苏建国拍着桌子骂大伯一家忘恩负义,大伯母叉着腰阴阳怪气地回嘴,堂弟苏志强时不时插一句“这是爷爷的意思,我也没办法”,语气里却满是得意。

就在这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爸,妈,别吵了。”

苏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的动作不急不缓,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苏好先走到母亲身边,一只手轻轻扶住母亲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指。

“妈,坐下。”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沉稳。

林桂兰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就被女儿按回了椅子上。

苏好又走到父亲身边,同样伸手扶住父亲的手臂,微微用力将他往椅子上带。

苏建国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女儿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莫名就泄了气,被按着坐了回去。

整个正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明白苏好要做什么。

大伯母王秀兰冷笑一声:“怎么,苏好,你也要像你爸妈一样闹一场?我劝你想清楚,这遗嘱可是有法律效力的,你闹也没用。”

苏好没有看她。

苏好转过身,面对所有人,然后抬起双手,缓缓地、一下一下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所有人都惊呆了。

鼓掌?她在给谁鼓掌?

苏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电视机屏幕上爷爷定格的画面上。

“感谢爷爷的公平分配。”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大伯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堂弟苏志强脸上的得意变成了困惑,连正在擦眼泪的林桂兰都愣住了。

苏好收回手,转过身看着父母,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爸,妈,别争了这破院子了,咱家刚买下城郊那个庄园。”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整个正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叔苏建民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但他完全没有察觉。

大伯母王秀兰的瓜子从指缝间滑落,嘴巴张成了O型。

堂弟苏志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苏好,好像在看一个疯子。

李敏摸着肚子的手停住了,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苏建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说什么?庄园?”

林桂兰也忘记了哭,抓住女儿的手:“好儿,你说什么庄园?城郊那个庄园?那个带果园鱼塘的庄园?”

苏好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依然笑得从容。

“就是那个庄园,A城郊区别墅区对面,占地十二亩,带三亩果园、两亩鱼塘、一个标准泳池的那个。”

大伯母王秀兰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尖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苏好,你是不是听错了什么?那庄园你知道多少钱吗?上亿!你一个刚毕业三年的小姑娘,买得起那个?”

堂弟苏志强也笑了,笑得有些勉强:“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也不用吹这种牛吧?那个庄园我去看过,光是门口那对石狮子就值几十万,你买得起?”

苏好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打开了自己的手提包。

她先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然后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接着,她从包里拿出了一本红色的产权证,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

然后又拿出一本。

又拿出一本。

三本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整整齐齐地摆在八仙桌上,在昏黄的灯光下红得刺眼。

整个正厅的呼吸声都重了几分。

大伯苏建业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苏好用两根手指轻轻翻开最上面那本产权证,露出里面的信息页,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

“城郊紫金山庄园,占地十二亩,建筑总面积两千六百平,带地下酒窖、健身房、室内恒温泳池,产权人苏好,购置日期是三个月前。”

她又翻开第二本。

“市中心步行街临街旺铺,上下两层,每层一百二十平,年租金四十万,产权人苏好,购置日期是一年前。”

翻开第三本。

“市中心步行街另一间旺铺,位置在步行街中段拐角处,人流量最大,同样是上下两层,年租金四十万,产权人苏好,购置日期是半年前。”

苏好抬起头,看着堂弟苏志强的眼睛,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三样东西加起来,市值大概是你那个四合院的六倍。哦对了,六倍还是保守估计,庄园最近又升值了。”

苏建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三本红本本,手指颤抖着想去摸又不敢摸。

林桂兰直接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大伯母王秀兰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堂弟苏志强的笑容彻底碎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些……”

苏好将三本产权证收起来,整整齐齐地放回包里,拉上拉链,然后把包挎在肩上。

她看着苏志强,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你说得对,刚毕业三年的小姑娘确实买不起。”

苏好顿了顿,声音慢悠悠的。

“所以我从大四开始创业,到现在已经是第五年了。志强,你打游戏泡吧的时候,我在写代码。你开着家里的车到处兜风的时候,我在见投资人。你拿着爷爷给的零花钱请朋友吃饭的时候,我在熬夜改方案。”

苏志强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挤出一句:“那……那爷爷的遗嘱……”

“爷爷的遗嘱跟我有什么关系?”苏好歪了一下头,表情真诚而困惑,“我不是说了吗,感谢爷爷的公平分配。四合院归你,庄园归我,这不挺公平的吗?”

大伯母王秀兰终于缓过劲来,拍着桌子站起来:“你这个小妮子少在这里装蒜!你那破产权证谁知道是真的假的!现在办假证的多了去了!”

苏好没有跟她争论,只是把手机又拿了出来,打开一个APP,把屏幕转向所有人。

手机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紫金山庄园的产权人姓名、身份证号、登记日期,每一项都明明白白。

三叔苏建民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真的,我在房管局上班,这个查询页面我认识,假不了。”

大伯母的脸色彻底垮了。

苏建国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气得,而是激动得。

他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声音哽咽:“好儿,你……你怎么不早说?你怎么不早告诉爸妈?”

林桂兰更是直接抱住了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闺女出息了,我闺女真的出息了……妈还以为你这些年一直在给人打工,原来你自己当老板了……”

苏好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声音温柔下来:“妈,我本来想在过年的时候给你们一个惊喜的。今天提前拿出来,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们为了那个破院子跟人吵架。”

她抬起头,看着大伯一家人,声音重新恢复平静。

“你们喜欢四合院,拿去就是了。我苏好从来不争别人手里的东西,我只买自己的。”

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所有亲戚看向苏好的眼神都变了,那些刚才还在帮大伯一家说话的人,此刻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二姨林桂香第一个凑过来,满脸堆笑:“好儿啊,二姨就知道你最有出息了,从小就聪明……”

苏好微笑着打断了她:“二姨,您刚才不是还说爷爷偏心正常吗?现在怎么又夸我有出息了?”

林桂香的脸腾地红了,讪讪地退到一边。

02

大伯一家三口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苏志强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李敏的脸色也不好看,她摸着肚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大伯苏建业从头到尾几乎没说过话,此刻阴沉着脸坐在那里,像一尊随时会爆炸的雕像。

苏好拉起父母的手,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一清二楚。

“爸,妈,我们走吧。这老宅子味道不好,待久了头疼。”

说完,她带着父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正厅。

身后传来大伯母王秀兰尖利的声音:“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志强,我们不稀罕!四合院才是实打实的祖产!”

但谁都能听出,她这话说得有多虚。

苏好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露出半个侧脸。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对了,庄园下周有个暖居宴,到时候请各位亲戚来坐坐。当然,来不来都行。”

说完,她拉着父母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停着苏好那辆黑色轿车,车身在阳光下反射出低调而昂贵的光泽。

苏建国上了车还在发愣,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三本产权证,像在做梦一样。

林桂兰拉着女儿的手不肯松开,嘴里反复念叨:“我闺女真的出息了,我闺女真的出息了……”

苏好发动了车子,透过后视镜看见老宅正厅里人影晃动,大伯母还在里面骂骂咧咧,堂弟苏志强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她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了老宅的巷子。

身后那座苏家传了三代的老四合院,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瓦片上落满了灰尘,门楣上的雕花早已斑驳褪色。

就像爷爷那套传宗接代的老思想,早就该被时代淘汰了。

苏好在城郊紫金山庄园的暖居宴请帖,在苏家亲戚群里炸开了锅。

请帖是电子版的,深蓝色的底图上印着庄园的正门夜景,汉白玉的门柱上挂着两盏铜制宫灯,门后是郁郁葱葱的竹林和若隐若现的别墅轮廓。

请帖上写着:“苏好谨定于下周六下午三点,在紫金山庄园举办暖居宴,恭候各位亲朋好友光临。”

下面还贴心地附上了导航定位和庄园内停车场的示意图。

群里的消息瞬间刷了屏。

三叔家的女儿苏雨最先回复:“哇,表姐好厉害!庄园好漂亮!我一定去!”

二舅家的儿子林浩跟了条消息:“听说那个庄园光地皮就值八千万,苏好姐太牛了吧。”

大伯母王秀兰发了一条酸溜溜的语音:“有什么好显摆的,不就是租来装样子的吗?真有本事怎么不把房产证发出来看看?”

没有人搭理她。

堂弟苏志强倒是没在群里说话,但从他老婆李敏发的朋友圈能看出,他们一家人这几天并不好过。

李敏发了一条:“有些人啊,有了点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祖宗的规矩都不放在眼里。”配图是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底下的评论寥寥无几,连她娘家的人都没怎么回应。

这些苏好都看在眼里,但她只是淡淡一笑,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跟设计师确认暖居宴的菜单。

周六很快就到了。

紫金山庄园从早上八点就开始忙碌,管家老周带着六个服务员把宴会厅布置得妥妥当当。

鲜花是从南城空运过来的,酒水是苏好提前从酒庄订好的,自助餐的菜品涵盖了中西式三十多种,光是海鲜就有波士顿龙虾、帝王蟹、生蚝等七八样。

苏建国和林桂兰一大早就到了庄园,夫妻俩穿着苏好提前给他们定制的新衣服,在庄园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老婆子,你看这果园,三亩地,种了十几种果树,桃子、李子、樱桃,全是好儿让人种的。”苏建国站在果园边上,眼睛亮得像个小孩子。

林桂兰指着远处的鱼塘说:“那两亩鱼塘更漂亮,里面养了锦鲤和鲫鱼,老周说还能钓鱼呢。你以后可以天天来钓鱼。”

“我闺女厉害,真厉害。”苏建国搓着手,眼眶又红了。

林桂兰拍了老伴一下:“今天高兴的日子,不许哭。”

“谁哭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苏建国赶紧擦了擦眼角。

下午两点半,亲戚们陆陆续续到了。

三叔苏建民一家最先到,他开着自己那辆旧丰田,到了庄园门口就愣住了。

门口那条柏油路宽得能并排过三辆车,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

庄园的大门是铁艺的,刷着黑漆,门边立着一块大理石碑,上面刻着“紫金山庄园”五个字,字的笔画里填着金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三婶赵美芳下了车就拉着女儿苏雨的手,小声说:“我的天,这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你看看这门,这门比咱家客厅都大。”

苏雨早就掏出手机开始录像了:“妈你淡定点,表姐以后就是这个庄园的主人了,你激动什么呀。”

二姨林桂香一家也到了,她上次在老宅被苏好怼了一句,本来不想来的,但又舍不得错过这个看热闹的机会,最后咬咬牙还是来了。

进了庄园大门,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个圆形喷泉池,池中央立着一座汉白玉的雕塑,喷泉的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绕过喷泉池,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主路,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欧式庭院灯。

主路的尽头才是别墅主体,三层楼的欧式建筑,外墙用的是进口的石灰石,每扇窗户都镶着雕花的窗框。

别墅前面是一片大草坪,草坪上已经摆好了白色的桌椅和遮阳伞,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其中,托盘上是各种饮料和点心。

二姨林桂香站在草坪上,嘴巴就没合拢过:“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二姨夫倒是实在:“人家苏好有本事,你管人家花多少钱呢。”

大伯一家最后一个到。

苏志强开着车进了庄园,脸色就不太好看。

李敏坐在副驾驶上,抱着四个月大的儿子,一路上都在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表情复杂。

大伯母王秀兰坐在后座,嘴就没停过:“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房子大一点吗?又不是故宫,还能住出花来?”

大伯苏建业沉默了一路,一句话都没说。

等他们进了庄园,看到草坪上已经来了三十多个亲戚,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拍照、吃东西,气氛热闹得很。

管家老周迎上去,礼貌而疏离地说:“苏志强先生,请这边停车。苏好女士在二楼书房有点事,稍后就下来。”

苏志强嗯了一声,把车停好,扶着老婆下了车。

李敏抱着孩子,环顾四周,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当初嫁给苏志强,就是看中了苏家那座四合院。她爸说了,A城的三进四合院,随便卖卖就是几千万,嫁过去就是少奶奶的命。

可现在呢?

苏好随便一个庄园就把四合院比了下去,自己还在这里抱着孩子晒太阳,人家苏好已经在二楼书房里谈生意了。

这种落差,让她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亲戚们看到大伯一家来了,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装作没看见,有的礼貌性地点点头,有几个跟大伯母关系好的凑过去聊了两句,但明显心不在焉,眼睛总往别墅方向瞟。

苏雨倒是热情,跑过来喊了一声:“志强哥,嫂子,你们来了!表姐说今天准备了好多好吃的,你们一定要尝尝那个波士顿龙虾,我在外面都没吃过这么大的。”

李敏勉强笑了笑:“苏好姐真大方。”

“那可不!”苏雨笑嘻嘻的,“表姐说了,以后每年都在庄园办一次家族聚会,所有费用她全包。”

大伯母王秀兰的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你表姐钱多烧得慌吧。”

苏雨脸上的笑容淡了,看了大伯母一眼,语气不软不硬:“大伯母,表姐自己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您就别操心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下午三点整,苏好从别墅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真丝衬衫,下面是同色系的阔腿裤,脚上一双裸色的细跟高跟鞋,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脸上化着淡妆,唇色是很淡的豆沙色,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高级,跟老宅里那个替父母鼓掌的女孩判若两人。

全场安静了一瞬。

苏好走下台阶,笑着跟亲戚们打招呼,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各位长辈、兄弟姐妹,谢谢大家今天赏光。庄园刚装修完,有些地方还没弄好,大家别嫌弃。”

三叔苏建民赶紧接话:“这么好还嫌弃什么呀,这要是还嫌弃,那我们家那不是狗窝了?”

全场笑了起来。

苏好招呼大家入座,自助餐正式开始了。

服务员推着餐车出来,一道道精致的菜品摆上了长桌,龙虾、帝王蟹、牛排、羊排、各种海鲜刺身,还有三四种汤和七八种甜品。

亲戚们端着盘子排队取餐,嘴里赞不绝口。

二姨林桂香夹了一块龙虾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这个龙虾好吃,比我在C城五星级酒店吃的还好。”

二姨夫白了她一眼:“你上次去五星级酒店还是你女儿结婚的时候,都五年了。”

“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二姨没好气地说。

苏建国和林桂兰坐在主桌上,接受着亲戚们一波又一波的祝贺。

“二哥,你好福气啊,生了个这么能干的闺女。”

“二嫂,苏好小时候我就看她不一般,那眼睛里就有主意。”

“建国哥,你们以后就住这庄园了吧?这地方住着得多舒服啊。”

苏建国笑得嘴都合不拢,一个劲地说:“住住住,好儿说了,主卧旁边的房间给我们留着,想来随时来。”

林桂兰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说:“我们也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有出息,她从来不在我们面前显摆,我们也是那天在老宅才知道的。”

三叔苏建民端着酒杯走过来,叹了口气:“二哥,说句实在话,那天在老宅,我替老爷子说话,是我不对。我当时不知道苏好这么有本事,还以为二哥你闹是想要那个院子……”

苏建国摆摆手:“自家兄弟,说这些干什么。老爷子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早就不往心里去了。”

三叔点点头,看了苏好一眼,压低声音说:“二哥,说实话,苏好这个孩子,比咱苏家所有男丁加在一起都强。”

苏建国没接话,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苏好站起来敬酒。

她端着红酒杯,环顾四周,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

“各位长辈,兄弟姐妹,谢谢大家今天来。这杯酒,我敬所有人。”

她顿了顿,微微笑了笑。

“我知道,有些人在背后说我苏好运气好,有人说我是靠男人上位的,还有人说我的庄园是租来的、房子是假证办的。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让大家亲眼看看,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

全场安静了。

苏好举起酒杯,声音清清淡淡,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苏好能有今天,靠的是我自己,二十岁开始创业,二十一岁赚到第一个一百万,二十三岁买下第一间铺子,二十四岁买下第二间,二十五岁买下这座庄园。每一步都走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她喝了一口红酒,放下杯子,目光扫过大伯一家人坐的方向。

“今天请大家吃的这顿饭,每一分钱都是我苏好自己赚的,没有任何人能说三道四。”

掌声响了起来,苏雨拍得最起劲,眼睛都亮了。

三叔苏建民带头喊了一声:“好!苏好说得好!”

大伯母王秀兰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盘子里的龙虾一口都没动。

李敏抱着孩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苏志强攥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他盯着苏好的背影,眼里闪过嫉妒、愤怒和不甘。

他想起三个月前爷爷的遗嘱录像公布时,自己有多得意。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苏家的长孙,是苏家唯一的继承人,四合院是他的,宅基地是他的,苏家三代人的积累都是他的。

他甚至已经在规划,等拿到四合院之后要怎么装修,要请风水先生来看,要把东厢房改成茶室,要在院子里搭一个葡萄架。

可现在呢?

苏好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咱家刚买下城郊那个庄园”,就把他的所有得意碾得粉碎。

四合院再好,也比不过一座带果园鱼塘的庄园。

祖产再珍贵,也贵不过三本产权证上写着的真金白银。

苏志强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想起苏好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从来不争别人手里的东西,我只买自己的。”

这哪是不争?这分明是看不上。

她压根就没把那个四合院放在眼里,从一开始就没有。

所以她才能在听到爷爷遗嘱的时候笑着鼓掌,所以她才能在所有人都在争抢的时候说出那句“别争了这个破院子了”。

因为在她眼里,那真的就是个破院子。

苏志强突然觉得嘴里发苦,他放下酒杯,看着身边的妻子李敏,看着她怀里的儿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爷爷说得对,他是长孙,他负责传宗接代。

可传宗接代有什么用?

苏好不用传宗接代,她买下了整座庄园。

他苏志强能传宗接代,可他连修四合院的三百万都拿不出来。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拔不出来。

03

宴会还在继续,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苏好端着酒杯,周旋在亲戚之间,应对着各种夸奖和试探,始终保持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

有亲戚问她公司做什么业务,她轻描淡写地说“做互联网的”。

有亲戚问她男朋友的事,她笑着说“暂时不考虑”。

有亲戚问她能不能帮忙安排个工作,她礼貌地说“公司最近不招人,有需要的话我帮您留意别的机会”。

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得罪人,也不给自己找麻烦。

苏建国看着女儿游刃有余的样子,眼眶又红了,这一次他没忍住,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滑了下来。

林桂兰看见老伴哭了,自己也跟着红了眼眶,但嘴上还在说:“你别哭了,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呀。”

“我高兴,我就是高兴。”苏建国抹了一把眼泪,“我闺女有出息,我高兴。”

林桂兰握住老伴的手,声音哽咽:“当年生苏好的时候,你妈非要我把她送人,说生了个丫头片子没用。我死活没同意,抱着苏好就回了娘家。”

“我知道,我知道。”苏建国反握住妻子的手,“是我没用,当年没护住你们娘俩。”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林桂兰看着远处跟亲戚说话的女儿,眼神温柔而骄傲,“好儿争气,她用不着你护着,她自己就能护住自己。”

傍晚时分,宴会接近尾声,亲戚们陆续告辞。

三叔苏建民走的时候拉着苏好的手说:“好儿,三叔以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以后有什么事需要三叔帮忙的,你尽管说。”

苏好微笑着点头:“三叔客气了,您路上慢点。”

二姨林桂香走的时候也凑过来,讪讪地说:“好儿,上次在老宅,二姨说话是不太妥当,你别跟二姨一般见识。”

苏好依然笑着:“二姨说哪里话,您是我亲姨,我怎么会跟您生气。”

等所有人都走了,庄园重新安静下来。

苏好站在别墅二楼的露台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远方的山峦,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瓶颜料。

管家老周上来收拾餐具,经过露台的时候停下来问了一句:“苏总,明天的早餐想吃什么?”

苏好回过神,想了想说:“小米粥吧,再蒸几个小笼包。”

“好的。”老周点点头,转身走了。

苏建国和林桂兰今晚就住在庄园里,老两口在主卧旁边的客房里收拾东西,声音隐隐约约透过墙壁传过来。

“老婆子,你说好儿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会不会害怕啊?”

“怕什么怕,又不是住鬼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会不会觉得孤单?”

“你操这个心干什么?好儿说了,等忙完这阵子就接我们过来住,到时候就不孤单了。”

“那就好,那就好。”

苏好听到父母的对话,嘴角弯了弯。

她转身走回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桌面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映得柔和而坚定。

窗外,夜色渐深,庄园的景观灯依次亮了起来,把整座别墅映得像一座童话里的城堡。

这座城堡的主人,今年二十五岁,姓苏,名好。

苏志强一家的好日子,在拿到四合院的第三个月就结束了。

准确地说,是从雨季来临的那一天开始的。

A城的夏天多雨,七月刚到就连着下了三天的大雨。

苏志强原本还觉得挺滋润的,住在三进的四合院里,出门是胡同,走几步就是地铁站,虽然房子旧了点,但胜在地段好、有底蕴。

他甚至在拿到房产证的第一天就发了朋友圈:“苏家祖宅,三代传承,今日正式归我所有。”配了九张图,从大门拍到后院,连房梁上的雕花都没放过。

底下一片恭维声,同学群里的男同学们纷纷说“志强牛逼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四合院?”“苏哥你这是躺赢了”。

李敏也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她坐在四合院正厅的太师椅上,抱着儿子的照片,文案写着:“感谢爷爷的厚爱,我们一定会把这个家传承下去的。”

那时候她笑得可真开心啊。

可雨季一来,所有的光鲜都像被雨水泡烂的墙皮一样,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先是东厢房的屋顶开始漏水。

那天晚上下大雨,苏志强被滴滴答答的声音吵醒了,打开灯一看,屋顶上三个地方在往下滴水,水渍在墙上洇开一大片,墙皮泡得鼓起了包,像癞蛤蟆的背。

李敏抱着孩子急得直跳:“你快上去看看啊!别把房子泡塌了!”

苏志强搬了梯子爬上去,用手电筒一照,差点没晕过去。

房顶的瓦片碎了好几处,椽子被白蚁蛀得跟蜂窝似的,用手一摁就碎成粉末,雨水顺着椽子的缝隙灌进来,把保温层泡了个透。

他赶紧找了个塑料布爬上去盖住,可雨太大了,塑料布根本撑不住,风一吹就掀翻了。

第二天天一亮,他就找了维修队来看。

维修队的师傅姓赵,五十多岁,在四合院维修这一行干了三十年,爬上房顶转了一圈,下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赵师傅把苏志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苏先生,你这个房子问题很大啊。”

苏志强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问题?”

“你这房子至少有二十年没大修过了,房顶的椽子八成以上被白蚁蛀了,得全部换。檩条也有问题,有五根檩条变形了,承重不行。墙体就更不用说了,你看这后山墙,都往外斜了,再不加固哪天塌了都有可能。”

苏志强听得头皮发麻:“那……那修下来要多少钱?”

赵师傅伸出一个巴掌,想了想,又伸了一个巴掌。

“十万?”苏志强试探着问。

赵师傅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苏先生,你这是古建筑,不能用普通房子那么修。按照古建协会的规定,像你们这种有百年历史的老四合院,修缮必须使用传统工艺,瓦要用专门烧制的青瓦,椽子要用特定树种的木材,墙体的加固也不能用水泥砂浆,得用传统的石灰浆加糯米汁。这一套下来,我初步估算是……”

他顿了顿。

“三百二十万。”

苏志强觉得天旋地转,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三百二十万?你疯了吧?”

赵师傅叹了口气:“苏先生,你这还不算装修费用呢。你要是想把内部也弄弄,装个地暖、中央空调、现代卫浴什么的,那还得再加一百多万。你要是想把院子里的地砖、花草、假山都重新弄,那再加五十万。你要是……”

“够了!”苏志强打断了他,脸色白得像纸。

赵师傅摇摇头,收拾工具走了,临走时留下一句话:“苏先生,你尽快做决定,这房子再不修,今年雨季撑过去都难。另外,古建协会那边你最好也去报备一下,这种老房子修缮是要审批的。”

苏志强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脑子嗡嗡的。

三百二十万。

他上哪儿弄三百二十万去?

他爸苏建业退休金一个月才四千多,他妈王秀兰早就下岗了,在家当家庭主妇。他自己在广告公司上班,一个月到手八千,李敏生了孩子之后就不工作了,全家就靠他这八千块钱过日子。

之前爷爷在世的时候,每个月还能补贴他们几千块,现在爷爷走了,这唯一的进项也没了。

四合院是到手了,可这到手的是个祖宗,得花钱供着。

他正发愁呢,手机响了。

是他妈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志强,你快回来,家里出事了。”

苏志强脑子嗡的一声,赶紧开车往回赶。

到了四合院门口,他看见门口围了一群人,还有两辆陌生的面包车停在那里。

面包车上贴着红底白字的大字:“XX借贷公司”。

苏志强心里咯噔一下,挤进人群,看见院子里站着四个穿黑衣服的男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他妈王秀兰站在院子里,脸色惨白,正在跟他们吵架:“我又不欠你们钱,你们凭什么来我家闹?”

光头男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大姐,你公公苏德茂生前在我们公司借了五十万,这是借条,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当时说好了,他死后用四合院的产权来抵。现在产权过户了,债务也该由你们来还了。”

苏志强脑子嗡的一声更响了,抢过借条一看,上面果然写着爷爷的名字,借款金额五十万,借款日期是两年前,用途是治病。

他想起来了,爷爷两年前得了肺癌,住院化疗花了不少钱。当时他爸跟爷爷说,医保能报销大部分,自费的部分也没多少。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爷爷瞒着所有人借了五十万的高利贷,用来治病。

苏志强的手在发抖,但他还是强撑着说:“这……这借条是爷爷签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他孙子,又不是他儿子,债务还能继承?”

光头男笑了,笑容冷得很:“小兄弟,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你爷爷的遗嘱录像里清清楚楚地说了,所有附着在四合院上的资产和债务,全部由你继承。这借条上写得明明白白,这五十万是用来修房子的,当然是附着在四合院上的资产。”

苏志强想反驳,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那天在老宅看的遗嘱录像,爷爷确实说了那句话——“所有附着在四合院上的资产和债务,全部由长孙苏志强继承。”

当时他光顾着高兴了,根本没在意“债务”这两个字。

现在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光头男见他不说话,冷笑一声:“小兄弟,我也不为难你。给你一个星期时间筹钱,五十万加两年利息,一共六十二万。一个星期后我来拿钱,拿不到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三个黑衣人走了。

临走的时候,那个光头男从口袋里掏出一罐红色喷漆,在四合院的大门上喷了两个大字:“还钱。”

红色的油漆顺着木门往下淌,像两道血泪。

围观的邻居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偷偷拍照发朋友圈。

王秀兰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天杀的苏德茂,你死都死了还要害我们!你留的这是什么房子,这是祸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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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志强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塌。

他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想找人借钱。

翻了半天,发现能开口的人屈指可数。

他在同学群里试探着问了一句:“兄弟们,谁手头方便,借我点钱,急用。”

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有人回了一条消息:“志强,你不是刚继承了一个四合院吗?还缺钱?”

又有人回:“对啊,那个四合院不是值几千万吗?你还用得着借钱?”

苏志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什么也没发出去。

他又翻开亲戚群,看到三叔苏建民刚发了一条消息,是在庄园拍的照片,配文写着:“苏好侄女的庄园真漂亮,今天暖居宴吃得很开心。”

底下苏雨回了一个羡慕的表情包。

二姨林桂香回了一个大拇指。

没有人提到他,没有人问他的四合院怎么样了。

苏志强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停在对话框上,半天没动。

他想起了苏好在老宅说的那句话——“感谢爷爷的公平分配。”

公平。

真公平。

他得到了四合院,也得到了三百二十万的修缮费和六十二万的债务。

苏好什么都没得到,但她有整座庄园。

谁更公平?

苏志强把手机摔在了床上,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上那一片洇开的水渍,闭上了眼睛。

窗外,又下起了雨。

雨滴打在瓦片上,啪嗒啪嗒,像是有人在房顶上跳舞。

他知道,明天起来,肯定又有新的地方漏水了。

可他连修屋顶的钱都没有。

雨季过半的时候,苏志强的四合院彻底不能住了。

东厢房的屋顶塌了一个角,碎瓦片和烂木头掉了一地,幸好那间屋子没人住,不然非出人命不可。

正厅的墙体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房梁,最宽的地方能塞进去一个拳头,墙上的白灰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老砖。

院子的排水系统早就坏了,雨水排不出去,积了半尺深,把铺地的青砖泡得发软,踩上去跟踩海绵似的。

李敏抱着孩子站在正厅门口,看着满院子的狼藉,脸色白得跟墙皮似的。

“苏志强,你到底什么时候修房子?”

苏志强坐在门槛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黑眼圈,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修?拿什么修?三百二十万,你给我啊?”

李敏的声音尖锐起来:“那是你的事!当初你爷爷把房子给你的时候你不是挺高兴的吗?怎么现在要花钱了就不高兴了?”

“你闭嘴!”苏志强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你当初不也是冲着这个四合院才嫁给我的吗?现在嫌房子破了?早干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