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2年的冬天,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那是我的新婚夜,红彤彤的喜字贴在斑驳的土墙上,炕烧得滚烫,屋里却冷得像冰窖。

苗春兰穿着红袄,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剪鞋样的剪刀,柳眉倒竖,像只护食的母豹子一样瞪着我:“赵铁牛,你敢碰我试试!”

我没说话,默默卷起铺盖卷缩到了屋角那条长板凳上,背对着她闭上了眼。

后半夜,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有人靠近,本以为她要下死手,谁知一件带着体温的旧棉大衣轻轻盖在了我身上,紧接着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我闭着眼没敢动,但在那漆黑的夜里,眼眶却毫无防备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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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92年,我们大山洼子村穷得叮当响,娶媳妇比登天还难。

我爹赵老根愁得头发都白了,四处托媒人给我说亲,可人家一听我家那三间漏雨的破瓦房,连面都不肯见。

村东头的寡妇李婶甚至当着我爹的面撇嘴,说哪怕是把闺女嫁给村口的瞎子,也不愿意嫁到老赵家来受苦。

那段时间,我爹天天蹲在院子里抽闷烟,旱烟袋锅子敲在鞋底上,梆梆作响,敲得我心里直发酸。

直到隔壁村的媒婆王大嘴找上门,说给我寻摸了个不要彩礼的黄花大闺女,叫苗春兰。

这名字听着温婉可人,可一听说是她,我爹吓得连手里的旱烟袋都掉在了地上。

苗春兰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泼妇,据说谁敢惹她,她能拿着烧火棍追出二里地,连村里的恶狗见了她都得绕道走。

前阵子有个二流子想占她便宜,被她一扁担打折了腿,到现在还在炕上躺着哼唧呢。

“铁牛啊,这哪是娶媳妇,这是娶个祖宗回来啊!”我爹直拍大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爹是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农民,连跟人高声说话都不敢,自然怕极了这种性格火爆的女人。

我倒是想得开,咬咬牙说:“爹,只要是个全乎人,能跟着咱家过苦日子,泼辣点怕啥,至少不吃亏。”

其实我心里也有点发毛,但在那个年代,光棍汉的名头太难听,能娶上媳妇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就这么着,没要三转一响,也没办酒席,苗春兰就提着个破旧的红布包袱进了我家门。

没有红盖头,没有吹打班子,她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红的确良衬衫,板着个脸,像个下乡视察的女干部。

村里人都在看热闹,几个半大小子趴在墙头上起哄,被她一个凌厉的眼刀子扫过去,吓得全作鸟兽散了。

新婚第一天早上,我还没起,院子里就传来了杀猪般的嚎叫声。

我趿拉着布鞋冲出去一看,村里出了名的爱占便宜的刘婶子,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

刘婶子手里还死死攥着两根沾着泥的大葱,看样子是又来我家菜园子“顺手牵羊”了。

苗春兰手里提着半桶泔水,柳眉倒竖地指着刘婶子的鼻子大骂。

“老娘不管你以前怎么欺负老赵家,从今天起,谁敢动我家菜园子里的一根葱,我就敢掀了她家的锅底!”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震得院子里的鸡都吓得扑腾翅膀。

刘婶子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仗着儿子多,连村长都要让她三分,哪见过这等不要命的阵势。

“你个小浪蹄子,刚过门就敢跟长辈叫板,反了你了!”刘婶子虽然坐在地上,嘴上却还不肯服软。

苗春兰冷笑一声,直接把手里的半桶泔水“咣当”一声砸在刘婶子脚边,泔水溅了刘婶子一身。

“长辈?占便宜没够的长辈,在我这里连个屁都不算!”苗春兰顺手抄起了墙角的铁铁锹。

刘婶子这下是真怕了,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破布鞋都没敢捡。

我愣在原地,看着苗春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烧火做饭,老赵家的男人都这么废物吗,连几根葱都护不住!”她双手叉腰,气焰嚣张。

我咽了口唾沫,赶紧钻进了灶房,心里却莫名其妙地觉得这日子,似乎有了点不一样的盼头。

这么多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我们老赵家的院子里,替我们出头。

02

村里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打赌苗春兰能在老赵家待几天,或者我哪天会被她打断腿。

村口的歪脖子树下,总有一群妇女围在一起嗑瓜子,一边朝着我家方向指指点点。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腿好好的,老赵家的烟火气倒是越来越浓了。

苗春兰虽然嘴上不饶人,干起活来却是个不要命的狠角色。

地里的庄稼她伺候得比谁都精细,除草、施肥、浇水,样样干得利落,比村里最壮实的劳力都不差。

家里的破院子也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鸡笼猪圈打扫得一点异味都没有,甚至还在墙根底下种了一排指甲草。

只是她有个怪毛病,从来不让我靠近她三尺之内。

走路时要隔开距离,吃饭时得坐桌子两头,哪怕是递个东西,也得放在桌上让我自己拿。

白天在人前,她凶神恶煞,像个随时准备战斗的刺猬,稍有不如意就冲我吼两嗓子。

我在前面拉犁,她在后面扶着,只要我步子迈得不稳,她的大嗓门保准就跟过来了。

“赵铁牛你没吃饭啊,软趴趴的像个娘们,给我使点劲!”

村里人在田埂上路过,听见这动静都捂着嘴偷笑,觉得我这辈子算是毁在这个母夜叉手里了。

我爹心疼我,总在背地里抹眼泪,觉得对不住我早死的娘,给我找了个活祖宗。

我却总是笑呵呵地拦着他,由着她的性子来,从来没跟她红过脸。

因为我知道,新婚那天夜里的那件旧棉大衣,才是她藏在尖刺底下的真心。

她那层厚厚的铠甲,似乎只是为了保护她自己不受伤害。

有一次,我去镇上卖山货,回来的路上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电闪雷鸣,山路泥泞不堪。

我为了护住背篓里换来的几斤白面和一瓶酱油,只能脱下褂子包着,自己淋成了落汤鸡。

一深一浅地踩着泥水回到家,推开院门,就看见苗春兰打着一把破油纸伞站在堂屋门口。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她冻得瑟瑟发抖,却还在那儿焦急地直跺脚。

“你是不是傻?下雨不知道躲躲啊,浇死你算了!”她冲上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背篓,骂骂咧咧的。

她的声音很大,但细听之下,那嗓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傻笑着说:“怕面淋湿了,你不是说想吃白面条嘛。”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猛地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走进灶房。

可我却分明看到,她转过身去的那一瞬间,偷偷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那天晚上,桌上多了一大碗热腾腾的姜汤,旁边还放着一碗白汪汪的面条,面条底下竟然还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我端起碗,看着坐在炕角缝补衣裳的她,心里暖烘烘的,觉得外面的风雨再大也吹不到我心里了。

“春兰,这蛋你吃吧,我壮实着呢,你天天干重活得补补。”我把碗推了过去。

“闭嘴,让你吃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她头都没抬,手里的针线飞快地穿梭着。

我几大口扒拉完姜汤和面条,感觉浑身都舒坦了,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暖意。

也隐隐觉得,这只母老虎的爪子,好像没那么锋利了,她只是习惯了用张牙舞爪来面对这个世界。

可是村里的闲言碎语依然没停过,尤其是那个游手好闲的赖二狗,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我家门口瞎转悠。

赖二狗是个光棍,仗着自己有个在乡里当小干部的亲戚,整天偷鸡摸狗,不干正事。

他看苗春兰长得水灵,虽然泼辣,但身材也是十里八乡少有的挑拔,就总是色眯眯地盯着她看。

苗春兰每次遇见他,都像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远远地就绕开,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戒备。

03

转眼到了秋收的季节,地里的活儿重得压死人,抢收就像打仗一样。

我和苗春兰天天起早贪黑地在田里忙活,天还没亮就下地,直到月亮升得老高才扛着锄头回家。

长时间的朝夕相处,虽然两人还是分头睡,但彼此之间的默契却越来越好。

每次我挑着两百斤的担子压得喘不过气,肩膀磨出血泡时,她总会默默走过来,用毛巾替我擦一把头上的汗。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把装满凉开水的军用水壶递到我嘴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易察觉的心疼。

有天中午,我们在田垄上歇晌,毒辣的太阳烤得大地像个蒸笼。

我递给她一个早上出门时在灶膛里刚烤熟的地瓜,那是家里仅剩的一点甜食了。

她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剥着皮,吹了吹热气,竟然掰了一大半递给我。

“诺,别说老娘吃独食,吃了赶紧干活,别想偷懒。”她板着脸说道。

我受宠若惊地接过来,憨笑着咬了一大口,只觉得这红薯甜到了心坎里,比过年吃的糖块还要甜。

“春兰,等今年粮食卖了好价钱,交了公粮,我带你去镇上扯块红布,给你做身新衣裳。”我看着她那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碎花褂子,由衷地说。

她愣住了,拿着地瓜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感动,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慌乱,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突然闯进了她的眼睛里。

“老娘才不稀罕什么新衣裳,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省点钱给你爹买点好烟丝吧!”她猛地别过头去,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生硬。

但我分明看到,她脖子根处泛起了一丝红晕。

我知道她嘴硬心软,也不恼,只是在一旁嘿嘿地笑,心里盘算着秋后多进几次山,挖点草药换钱。

可好景不长,麻烦总是自己找上门来,平静的日子终究是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我爹去隔壁村吃酒席了,我正在后院劈柴,准备过冬的柴火。

赖二狗叼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地溜达了进来,一双三角眼贼溜溜地四处乱看。

“呦,铁牛哥,还真把这母老虎当媳妇伺候呢?劈柴这么卖力啊!”赖二狗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我家门槛上。

我停下斧头,皱着眉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厌恶。

“二狗,这是老赵家,没你的事,赶紧走。”我没给他好脸色,直接下了逐客令。

赖二狗不仅没走,反而凑近了几步,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容。

“铁牛哥,别怪兄弟没提醒你,就你媳妇那泼辣样,谁知道以前在别的地方经历过什么事儿呢?”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不怀好意地挤了挤眼,语气里满是挑衅和暗示。

“我可是听人说,像她这种不要彩礼倒贴的女人,八成是不干净,或者是在哪惹了什么大祸待不下去了才……”

“放你娘的狗屁!”还没等赖二狗喷完粪,堂屋的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苗春兰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完猪大肠的泔水,“哗啦”一下全泼在了赖二狗的头上。

腥臭的味道瞬间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小瘪三,再敢在我老赵家院子里嚼舌根,老娘拿杀猪刀活劈了你!”苗春兰脸色煞白,眼睛瞪得通红。

她的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那是一种夹杂着极度愤怒和恐惧的嘶吼。

赖二狗被泼了个透心凉,头上还挂着半片烂菜叶子,腥臭味熏得他直反胃。

他跳着脚骂了几句极其难听的脏话,但看着苗春兰手里顺势抄起的劈柴斧头,吓得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我看着气喘吁吁的苗春兰,发现她的身体正在剧烈地发抖,手里的斧头“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赶紧扔下斧头走过去,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可她却像触电般躲开,猛地后退了两步,眼神空洞而惊恐地看着我。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并且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我站在院子里,望着紧闭的房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她心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那个秘密就像一颗埋在雪地里的地雷,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把我们刚刚建立起的微薄信任炸得粉碎。

而赖二狗今天的话,无疑是触碰到了她最脆弱的逆鳞,撕开了她拼命想要掩盖的伤疤。

落日的余晖洒在老赵家破败的院墙上,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昏黄的色彩。

我叹了口气,默默地捡起地上的斧头,继续一下一下地劈着柴,心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我知道,有些事情,快要瞒不住了。

04

那天之后,苗春兰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一夜。

我没有去敲门,只是按时把热好的饭菜放在门槛上。

我知道,像她这样浑身长满刺的女人,最需要的不是追问,而是时间。

到了第三天早上,堂屋的门终于开了。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红肿着眼睛走到灶房,一言不发地夺过我手里的烧火棍。

“起开,笨手笨脚的,柴都塞严实了火怎么能旺?”她依然是那副嫌弃的语气,但我却听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咧开嘴憨厚地笑了,知道这道坎算是暂时迈过去了。

转眼进了腊月,一场大雪把大山洼子村盖得严严实实。

为了兑现给她买红布做衣裳的承诺,我瞒着她,偷偷跟着村里的老猎户进了深山。

运气不错,套住了一只肥硕的野兔,还挖到了几棵品相不错的冬笋。

但在下山的时候,我脚下一滑,小腿被尖锐的石头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当我一瘸一拐地拎着野兔推开院门时,苗春兰正站在雪地里焦急地张望。

看到我裤腿上的血迹,她手里的笸箩“吧嗒”一声掉在了雪地里。

“赵铁牛,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她冲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那天晚上,她一反常态地没有骂我,而是端来一盆温水,小心翼翼地帮我清洗伤口。

粗糙的旱烟丝敷在伤口上疼得我直抽冷气,她却破天荒地红着眼眶,轻轻往我腿上吹着气。

“疼就喊出来,憋着算什么爷们。”她低着头,温热的眼泪砸在我的脚背上,烫得我心里一颤。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那层裹在她外面的坚硬冰壳,终于开始融化了。

05

从那以后,苗春兰开始会主动关心我,会给我做我爱吃的菜。

虽然她在身体接触方面还是有些紧张,但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强烈抗拒了。

有一天晚上,她主动坐到我身边。

“铁牛,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我觉得我开始喜欢你了。”她的脸红得像苹果。

听到这话,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真的吗?”

“真的,虽然我们的开始不太好,但是现在...现在我觉得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春兰,我也喜欢你,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

“可是我那时候对你那么凶...”

“那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在保护自己。”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铁牛,谢谢你的耐心,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傻瓜,我怎么会放弃你?你是我的妻子,我的责任就是保护你,爱护你。”

那天晚上,苗春兰第一次主动吻了我。

虽然只是轻轻的一下,但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

“春兰,我们不着急,慢慢来。”我轻抚着她的脸颊。

“嗯,我知道你会等我的。”

但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好转的时候,村里发生了一件事。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村里杀猪分肉,全村人都聚在打谷场上。

赖二狗领着一个面生的外乡人挤进人群,那人盯着苗春兰看了半天,突然指着她大叫起来。

“有人认出了苗春兰,说她就是几年前从邻村逃跑的那个女人!”

苗春兰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双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我一把将她护在身后,握紧她冰凉的手,看着那个指认她的人,心里涌起一阵愤怒:“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