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三年九月的一个午后,深圳的写字楼里,王莉接到了一个让她欣喜万分的电话。
“莉莉,我要结婚了!你一定要来给我当伴娘!”电话那头,是她的闺蜜刘欣,声音里满溢着幸福和期待。
王莉笑了,二十三岁的她,天生丽质,性格开朗,中专毕业后独自在深圳一家公司做文秘。她和刘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这份情谊,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席。
“放心吧,我一定到!”王莉爽快地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嘴角还挂着笑。
刘欣嫁给了县城做生意的袁浩,她见过那小伙子几次,老实本分,对刘欣也好,王莉由衷为好友高兴。
她请了几天假,收拾了几件漂亮的衣裳,特意去做了个发型。
临行前,她在镜前转了个圈,心想:闺蜜的婚礼,自己也得体面些。
九月二十八日,王莉坐上了深圳开往丰顺的大巴。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连绵的丘陵和稻田,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味道——那是故乡的味道。
傍晚时分,她到了刘欣家,两个姑娘一见面就抱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刘欣穿着睡衣,脸上贴着面膜,拉着王莉的手说:“明天一早我们去美容院,你也化个妆,保证漂亮得把新郎的眼珠子都勾出来!”
王莉笑着捶了她一下:“我可不敢抢新娘的风头。”
嘴上这么说,第二天她还是精心打扮了一番:抹了浅浅的面霜,画了月牙弯的眉毛,涂上淡而适中的口红,还做了一个飘逸的发型。
镜子里的她,明眸皓齿,确实出挑。
“哎呀,你比我还漂亮!”刘欣假装吃醋。
“哪有,新娘子今天最美。”王莉挽着她的胳膊,两个姑娘笑成了一团。
上午十点,迎亲的轿车停在刘欣家门前,车头上缀着鲜艳的绢花,在秋日的阳光里格外耀眼。
新郎袁浩被一群哥们簇拥着,敲着门喊:“欣欣,我来接你了!”
王莉挤到门边,转过身,把食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屋里的姐妹们别急着开门。
她使了几个小招数刁难新郎,袁浩手忙脚乱地应对,最后一一过关,才被放进来。新郎掏出红包分给大家,屋里一片欢声笑语。
王莉挽着刘欣的胳膊,从房间走到客厅,郑重地把新娘交到刘爸爸手中。刘爸爸又牵着女儿的手,交给袁浩。
那一刻,王莉看着好友脸上泛起的红晕,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感动——她也在悄悄编织着自己未来的梦。
上午十一点半,随着一声“新娘进屋了”的喊声,鞭炮噼里啪啦炸响,众人簇拥着新人进了袁家那栋单门独院的小楼。
一楼客厅布置得富丽堂皇,大红喜字贴在正中央,空气中飘着糖水的甜香。
拜堂、敬茶、行茶礼……一切按客家的老规矩进行着。
王莉坐在客厅一角,边品茶边看着刘欣一桌一桌地给长辈敬茶,心里默默记着那些礼节——她在为那个还没到来的、属于自己的日子做准备。
中午十二点,婚宴正式开席。院子里摆了十几桌,酒香四溢,划拳声、敬酒声、祝贺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王莉被安排和刘凯等人坐在一桌。
刘凯是袁浩的铁杆哥们,三十出头,已经结了婚,在县城做些小生意。他长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油腔滑调,好耍嘴皮子。
在丰顺这种小地方,这样的人往往人缘不错——谁不喜欢一个会来事儿、会逗乐子的人呢?
王莉那桌七男一女,她自然成了焦点。
刘凯第一个站起来,殷勤地把花生、糖果摆到她面前,又给她倒茶,嘴里不停地说着:“哎呀,这是谁家的姑娘啊,这么漂亮?比新娘子还好看!”
王莉有些不好意思,出于礼貌,笑了笑,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几句。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
王莉本就是个活泼外向的姑娘,看着新郎新娘来回敬酒,她也来了兴致,频频端着酒杯走到别的席位,主动向宾客们敬酒。凡有人来敬,她都豪爽地一饮而尽。
几轮下来,她的脸上泛起了酡红,眼神开始有些迷离。
她感到心跳加速,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忙悄悄坐回座位,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想缓一缓。
刘凯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她。
“来,王莉,咱俩喝个交杯酒!”刘凯端着酒杯凑过来,笑嘻嘻地拉起她的手。
王莉愣住了,在粤东山区,交杯酒是新郎新娘才喝的,虽然婚礼上闹着玩也没什么人真的较真,但她还是觉得难为情。
她挣开他的手,身子一缩,蹲到了桌子底下——她想躲开,也想让自己清醒一下。
周围的宾客哈哈大笑,觉得有趣,甚至有人起哄:“喝一个!喝一个!”
刘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里却透出另一种光。
他弯下腰,去拉王莉的手,见她不搭理,干脆强行把她拽了起来。
“最后一杯!喝了这杯就不喝了!”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王莉头晕目眩,根本站不稳,刘凯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把酒杯送到她嘴边,几乎是灌了进去。
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淌下来,她难受地挣扎了几下,可那点力气在酒精的麻痹下,微乎其微。
婚宴渐渐进入尾声,客人陆续开始告辞。
王莉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东西都在打晃。她踉踉跄跄地走出客厅,拖着沉重的脚步,摇摇晃晃地爬上了二楼。
那是袁浩和刘欣的新房,门开着,她径直走进去,一头栽倒在婚床上,昏睡过去。
那张铺着大红鸳鸯被褥的床,本该属于今晚的新郎新娘。
当时,房间里还有五个人在喝茶聊天,他们见王莉醉得不省人事,怕打扰她休息,就陆续起身离开了。
没人注意到,刘凯也悄悄跟了上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最后一个人走出房间,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转身,插上门闩,反锁。
那一瞬间,他把外面的喧闹、人情、道德,全都锁在了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一个毫无知觉的年轻女人。
王莉仰躺在床上,双颊晕红,嘴唇上的口红还没有完全褪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她呼吸沉重而均匀,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知。
刘凯站在床边,心跳如鼓,他盯着那张脸,那双紧闭的眼睛,那微微起伏的胸口,一股燥热的欲望从心底蹿上来,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想:新郎新娘正在大门口送客人,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这个念头,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伸出颤抖的手,先试探着摸了摸王莉的脸,没有反应,又碰了碰她的肩膀。还是没有反应。
他像一只嗅到了血腥的野兽,双眼通红,动作越来越大胆。
他解开了她的衣扣,又脱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扑了上去……
那张婚床,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王莉也许正在梦里做着自己的新娘。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在那个不属于她的婚床上,她的人生已经被彻底改写。
走出房间的那五个人,在楼下聊了几句,忽然有人想起了什么:“刘凯呢?刚才不是也上去了吗?怎么没见下来?”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其中一人找到新郎袁浩,压低声音说:“那个伴娘喝醉了睡在你们婚房里,刘凯也在上面,一直没出来,你去看看吧。”
袁浩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不想惊动妻子,一个人快步上了二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他走到自己的婚房门前,伸手一推,门纹丝不动,从里面被反锁了。
他的心猛地往下沉,抬手敲门,喊了两声:“刘凯!刘凯!你在里面干什么?”
屋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出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难以置信的无耻:“等一下,还没有完呢!”
袁浩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用尽全身力气踹了一脚门,木门发出一声闷响。
身后跟上来的几个人连忙拉住他:“大喜的日子,踢破门不吉利啊!有事好好说!”
他们把袁浩半拉半拽地拖下了楼。
而门内的刘凯,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以为没事了,又磨蹭了一会儿才发泄完毕。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冷汗涔涔而下,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拉开房门,匆匆扫了一眼走廊,见空无一人,不敢走正门,从侧门溜了出去,消失在街道尽头。
袁浩找到钥匙,再次跑上二楼,这一次,他打开了门。
眼前的场景让他愣在了原地。
王莉赤裸着身体,衣服散落一地,像几片被风吹落的花瓣。
她仍沉沉地睡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安详,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袁浩的手在发抖,悄悄退出来,掩上门,一路跑下楼。
刘欣正站在门口送客,脸上还挂着笑,他把嘴凑到妻子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欣欣……那个伴娘……被刘凯……”
他没有说完。
刘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道闪电劈中。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转身跑上二楼,推开那扇虚掩的门,看到了袁浩说的那一幕,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蹲下身,颤抖着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给王莉穿上。
王莉始终没有醒。
“莉莉……莉莉你醒醒……”刘欣哭着摇晃她。
可王莉像睡在另一个世界,没有任何回应。
那张婚床,红得刺眼。
刘欣伏在床上号啕大哭,这本该是她和心爱的人洞房花烛的夜晚,现在却被一场噩梦取代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小院。前来参加婚礼的亲朋好友面面相觑,刚才还觥筹交错的喜庆气氛,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骤然降到了冰点。
有人拿起电话报了警。
丰顺县公安局的民警很快赶到现场,勘查、取证、询问证人……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婚宴变成了案发现场,新娘的泪水代替了笑语。
下午,民警敲开了刘凯的家门。
他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制服,脸刷地白了。他的腿在发抖,嘴唇在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刘凯坐在铁椅子上,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他承认和王莉发生了性关系,但坚决不承认强奸。
他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像背台词一样讲给民警听:
“我们那边闹喜,喝交杯酒很正常,那是风俗。她愿意跟我喝,说明对我有好感。我们上床,就跟喝交杯酒一样,闹着玩的嘛!”
“我跟她发生关系之前,我问过她,她‘嗯’了一声,那就是同意了啊!”
“她也没有反抗,我也没有使用暴力,凭什么说我强奸?”
他甚至理直气壮地补充:“我是喝多了,酒后乱性,不是故意的。”
民警面无表情地记录着,一句话没说。
而此时,医院里,王莉终于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输液瓶,胃里翻江倒海,头疼得像要裂开。
她茫然地转过头,看到刘欣红肿的双眼,看到袁浩铁青的脸色,看到几个陌生的人。
“怎么了?”她声音沙哑,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
刘欣握住她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莉莉……你听我说……你要坚强……”
断断续续的叙述,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王莉的心上。
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铁青。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剧烈地颤抖,然后发出一声尖叫,尖锐而绝望,像是被猎夹夹住的野兽。
“不可能!不可能!你们骗我!”
她疯狂地扯着床单,输液针头从手背上扯落,鲜血溅在白床单上,触目惊心。
护士冲进来,几个人按住了她。她趴在床上,哭得浑身发抖。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在得知自己被玷污之后,最原始的、最本能的反应。
二零零四年三月九日,丰顺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
法庭上,王莉强撑着站在证人席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那天婚宴上,很多人都在喝交杯酒,难道他们都要发生性关系吗?”
“刘凯是有家室的人,他应该知道和一个未婚女子发生性关系的后果。他没有喝醉,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先把我灌醉,然后趁我失去知觉侵犯我,事后还逃跑。这不是预谋是什么?”
“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同意,也没有默认。一个昏迷的人,能同意什么?”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刘凯的辩护词里。
刘凯的律师则反复强调:没有暴力、没有反抗、醉酒状态下当事人意志模糊、民俗场合的特殊性……
但证据不会说谎。
医院的血检报告显示:王莉被送到医院时,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超过正常人的二十倍,那是足以让一个成年男性陷入重度昏迷的浓度。经过洗胃和输液,她才慢慢醒过来。
而刘凯呢?他能在酒后完成锁门、脱衣、施暴、穿衣服、逃跑等一系列需要清醒意识的行为,这说明他的神志根本没有受到酒精的明显影响。
法官问刘凯:“你说你问她的时候她‘嗯’了一声,她当时在什么状态?”
刘凯支支吾吾:“她……她闭着眼睛……”
法官又问:“一个闭着眼睛、人事不省的醉酒者发出的一声‘嗯’,你认为那是‘同意’吗?”
刘凯低下了头。
法院最终认定:刘凯趁被害人酒醉昏睡、无法反抗之机,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违背了妇女意志,其行为已构成强奸罪。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考虑到刘凯有一定悔罪表现,酌情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刘凯当庭表示不服,提出上诉。
他向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书,再次重申自己的“理由”:这是闹喜闹出了格,不是强奸;即使构成强奸,也是酒后行为失控,不是故意,量刑过重。
梅州中院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
法官在裁定书中写得清清楚楚:
“我国《刑法》明确规定: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王莉当时处于昏睡状态,精神受到酒精的严重麻醉,完全丧失自主意识和反抗能力。刘凯乘此之机实施性侵犯,其行为违背了王莉的真实意愿,构成强奸罪。”
“原判在法定量刑幅度内,已充分考虑了上诉人具有的悔改表现等情节,酌情从轻处罚,量刑恰当。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
终审裁定:维持原判。
刘凯听到终审裁定的那一刻,终于崩溃了。
他抱着判决书,哭得涕泗横流。是后悔?是恐惧?是羞愧?还是不甘?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的兽欲,换来了六年的高墙铁窗。
而王莉,已经离开了丰顺。
她没再回深圳,没再联系刘欣,甚至没再和任何人提起过那天的任何一个细节。据说她去了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换了手机号,重新开始生活。
但那道伤口,真的能愈合吗?
没有人知道。
(本文根据2003年广东省丰顺县“9·29”强奸案真实案例撰写,有合理的虚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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