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辈子我最遗憾的事情，是当年跟着全村人义务修了那条进村的路
前几天回了一趟老家, 刚到村口就被拦住了，一根粗绳子横在路中间，旁边立着个破牌子，上面写着过路费10元，拦路的是村里几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叼着烟斜着眼睛说：“这条路是我们修的，要给钱才能过”
我站在那儿，心里咯噔一下，你们村里有没有那么一条路，就是老一辈人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 没要一分钱的路
三十年前，这里压根没有路，出山得走两小时山路，孩子们上学得翻三座山, 农产品运不出去，村里人一辈子都穷，老支书在全村大会上拍了桌子说：“路，一定要修，没钱我们就出力气，没机器我们就用双手”
第二天，天还没亮，全村人就扛着锄头、扁担朝着山上走，男的去挖石头、抬土方，女的去烧开水、送干粮，就连七八岁的孩子都跟着捡小石子，那时候我十六岁，手上磨出了三个血泡，用布包一下又接着干，肩膀压出了一道深痕，换个肩膀接着挑
没人叫苦, 没人叫累，更没人说起钱，大伙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把路修通，让孩子们可以走出大山，让乡亲们可以过上好日子，老支书把家里唯一的门板拆下来当作桥板，把准备给儿子娶媳妇的木料拿出来做了涵洞
路修通的那天，全村人都哭了，老支书站在路中间, 朝着大伙喊出了那样一句话，“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
可现在
当年义务修路的那些人，大多都已经变老，走不动路了，当年被我们抱在怀里、背着过河的孩子，现在长大了，却在我们亲手修的路上，拉起绳子, 开始收钱了
他们说这条路是集体资产，收钱是为了村子好，可是收来的钱到哪里去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可能忘了，这条路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我们的汗水，他们可能忘了，当年是谁饿着肚子，把最后一口干粮分给了他们，他们可能忘了, 这条路本来就是全体村民的，不是少数人的摇钱树
那时候我们傻吗
傻，可我们傻得安稳踏实，傻得心里面明白，现在的人聪明, 可聪明得让人心里不舒服，是不是
那天我没交钱，绕了十多里山路回了家，走在那条坑坑洼洼的小路上，当年修路的情况被我想到，老支书扛着锄头走在最前面的背影被想到, 乡亲们互相鼓劲的声音被想到，路修通那天全村人放鞭炮的热闹模样也被想到
那时候虽然我们穷，可大家的心是齐的，一家有事情，全村帮忙，哪家有困难，大家一块儿扛，我们知道，我们流的每一滴汗，都是为了自己, 为了子子孙孙
日子富裕了，锅里有肉吃，身上有衣服穿，可大家的心却散了，防盗锁安上了门，墙砌得越来越高，邻里之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为了一点小利益, 就可以撕破脸皮，为了几个钱，就可以把当年的情分扔到一边儿
路终究是修宽了，人心却走窄了
原来，这12个字，压根就不是写在墙上给人看的，它是刻在心里的准则，是做人的底线，它向我们表明，日子过好了，可别忘记那些曾经帮过你的人，自己富起来了, 也不要忘记那些还在受苦的人
真正的江山，压根不是一条能收费的路，不是一栋能收租的楼, 是人心，你把别人放在心上，别人就会把你记在心里，你把别人当作路人，别人迟早也会把别人当作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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