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磕在台面上，裂出一条细缝。
客厅里，公公正把第三个编织袋拖过门槛。
"你整天待家里也没个事儿，多仨孩子还热闹点。"
他没回头看我，那语气像在跟楼下保安交代收快递。
小姑子家的三个孩子已经占了沙发。大的那个男孩拿遥控器换台，我正在投屏的设计参考图变成了动画片。中间那个踩着鞋在地毯上蹦。最小的女孩正往茶几上擦巧克力手指，棕色的痕迹拖了一道长印。
我拿纸巾擦水槽边溅出来的水渍，听见自己说："行，您安排。"
我叫顾晚，结婚第四年，丈夫谢临在中东项目部驻扎，一年回来两趟。
这套一百二十八平的房子，是我父母婚前全款买的，房本上写我的名字。公公两个月前说老家房子翻修，借住几天。
几天变成两个月。
现在玄关堆着六双拖鞋，鞋柜塞不下的球鞋摊在过道。冰箱里我的燕麦奶被推到最里面，前面摆满了散装火腿肠和塑料袋装的馒头。
我关厨房门前扫了一眼客厅：三个书包扔在地上，两个编织袋还没拆完，阳台晾衣绳上挂满了小号内裤和发黄的袜子。
这个家一夜之间多出了四口人的气味。
我丈夫那边，电话响了四遍，没人接。
天黑以后公公敲我工作室的门。
他嘴里叼着牙签，手里端着我的保温杯，里面泡的不知道什么茶叶，水面飘着碎渣。
"晚饭多蒸两碗米，孩子饭量大。"
他探头往屋里瞅，看见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皱了皱眉。
"天天画这些有啥用？"
他身后，客厅茶几上摆着啃了一半的苹果、拆封的薯片和散落的蜡笔。最小的女孩正蹲在墙角，拿红色蜡笔在踢脚线上画圈。
"爸。"我的声调很平，"谢临知道孩子来的事吗？"
"他一个大男人管这些？"公公转身时胳膊碰到门框上的陶瓷挂件，挂件晃了晃没掉，"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啥。你小姑子两口子去南方打工，仨孩子扔村里没人管，当哥嫂的不帮谁帮？"
我没接话。
电脑屏幕上，公司内网弹出一条新通知：本年度驻外项目组开始报名，驻地城市深圳，周期十八个月，提供单人公寓。
窗外路灯亮了。客厅那边大男孩在叫："爷爷！遥控器没电了！"
我把通知页面最小化，关上门。
锁舌扣进去的声音很轻，被客厅的喧闹盖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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