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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后来回想起来,那天晚上的天桥谈话,大概是我们结婚后最坦诚的一次交流。

没有婆婆在旁边煽风点火,没有沈露白在一边掉眼泪,也没有那份该死的公证书横在我们中间。

只有两个人,站在深夜的天桥上,把话说开了。

但我太天真了。

我以为坦诚能换来坦诚,底线能换来尊重。可对于顾家那对母子来说,我的退让不是善意,而是软弱。

17

第二天一早,婆婆就杀过来了。

这回她没带沈露白,自己一个人来的。门铃响得像催命一样,我裹着顾临深的外套去开门——昨晚从天桥回来,他难得没再去书房睡,而是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铺了两床被子。

我俩一人一个被窝,跟野营似的。

婆婆进门看见地上的被窝,又看见我穿着她儿子的外套,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你们就睡地上?”

“床被江慕笙搬走了。”顾临深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声音带着起床气。

“那就去买啊!”婆婆尖声道,“顾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你看看这房子,空的!连张椅子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我买了。”我说。

婆婆猛地转头瞪我:“你买了?”

“买了。”我站起来,赤脚走到窗边,拉开那扇落地窗的窗帘。阳光一下子灌进来,刺得婆婆眯起了眼。

“上午送货。全套家具,新的。”我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不用顾家出钱,我出。”

婆婆的表情卡了一瞬。她大概以为经过昨天那一出,我已经跟顾家撕破脸了,没想到我会主动买家具。

但她的脑子转得很快,随即冷笑一声:“你买的,写谁的名字?”

“我老公的名字。”我说,“婚后财产嘛,公证上写了,我的是他的,所以他的名字就是我的名字。”

婆婆被我噎住了。

18

家具确实在上午送到了。

陆辞带着他那帮兄弟,又把东西搬了回来。这回是全新的,比之前的还贵了一倍。

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二十多万一套。餐桌是实木的,配八把椅子,又是十多万。最夸张的是那张床,我专门定制的,尺寸大到离谱,摆在主卧里占了半间屋子。

“这床多少钱?”顾临深站在主卧门口,看着工人组装床架,嘴角抽了抽。

“三十万。”我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够咱俩在上面打滚了。”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微妙。我假装没看见。

床装好以后,我拍了拍床垫,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试试?”

他站在门口没动,但我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江慕笙,你认真的?”

“什么认真的?”

“这张床。”

“当然认真。”我坐在床沿上,两条腿晃悠着,“我们是夫妻,睡一张床不是天经地义?你放心,我不碰你。”

他愣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声来。

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笑成那样。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真真正正被逗乐了的笑。他靠在门框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了好半天。

“你笑什么?”我有点莫名其妙。

“江慕笙,你是不是搞反了?”他好不容易止住笑,“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吧?”

“说什么?”

“我不碰你。”

我翻了个白眼,站起来往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握在手腕上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我走不了。

“干嘛?”

“那张黑卡,你还给我了?”他低头看我,嘴角还带着笑。

“还了。”

“那你买这些家具的钱,哪来的?”

“你猜。”

他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我,像在重新审视一个他以为很了解但实际上完全不了解的人。

我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江慕笙,你到底有多少钱?”

我摆了摆手,没回答。

19

新家具到了以后,那套婚房总算能住人了。但我跟顾临深的关系依然很奇怪——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回到同一个房子里,睡同一张床的两边,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三八线。

他不越界,我也不越界。偶尔一起吃顿饭,聊的都是公事,像两个室友。

这样过了大概一个星期。

有一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发现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19

我停住脚步,浴巾裹到胸口,头发还在滴水。

他手里拿着的,是那个打火机。

银色的外壳在床头灯的照射下反着光,他的拇指慢慢摩挲过底部那行小字。他的表情在昏黄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但嘴角那点弧度没了。

“陆辞是谁?”他问,语气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我走到床边,从他手里把打火机抽走,随手搁在床头柜上。“我学弟。”

“学弟送你打火机,上面刻着‘别怕’?”他终于抬起眼看我,那眼神像一把尺,把我从头量到脚,“你怕什么?怕我?”

我把湿头发拢到一侧,侧身坐在床沿上,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大腿上,凉丝丝的。“那是结婚前他送的。我跟他说我要结婚了,他说万一你欺负我,让我别怕。”

“他倒是挺操心。”

“你这语气,是在吃醋?”

顾临深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翻了一件干净T恤,转身出了卧室。关门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我知道他不太痛快。

我笑了一下,仰面倒在床上。这男人,自己跟白月光不清不楚的,倒有脸管我学弟刻什么字。

不过至少说明一件事——他开始在意了。在意不是什么爱,是占有欲。男人的占有欲一旦被挑起来,比什么感情都好使。

20

接下来半个月风平浪静。我忙着处理自己公司的事,他每天早出晚归,两个人碰面的时间少得可怜。婆婆中间来过两次,每次都挑我在的时候来,大概是怕我又搞什么幺蛾子。我客客气气招待她,端茶倒水,笑得跟个孝顺儿媳似的。她找不到茬,脸色反而更难看。

沈露白倒是安分了一阵子,没再半夜打电话,也没再上门。我以为上次那番话起了作用。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那天是周末,我难得在家睡个懒觉。早上九点多,手机响了。是周晚棠。

“你猜我在哪儿?”她那边背景音很嘈杂,像在商场。

“哪儿?”

“IFS。你猜我看见了谁?”

我从被子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直接说。”

“你老公的白月光,沈露白。她在爱马仕专柜,手里拎了两个包,正在结账。我凑过去瞄了一眼收银台,你猜多少钱?三十六万。”

我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她?”

“上次你结婚她不是来了吗,我记性好。而且她旁边站的那个人,是你婆婆。”

这下我彻底醒了。

婆婆带着沈露白买爱马仕?三十六万?顾家虽然有钱,但婆婆对沈露白的态度一向是瞧不上的,能让她花这个钱,说明了什么?

“照片拍了吗?”我问。

“拍了,发你。”周晚棠挂了电话,下一秒照片就过来了。像素很高,隔着专柜的玻璃,沈露白笑盈盈地接过两个橙色购物袋,婆婆站在旁边,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

我把照片放大,看见了收银台上露出的一角小票。支付方式那栏,隐约能看见一张卡的尾号。

那张卡的尾号,我认识。是顾临深的副卡。

21

我放下手机,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婆婆给沈露白花钱这事,本质上我管不着。但那张副卡的账单,每个月都是顾临深在还。而顾临深现在用的流动资金,大半来自我给他公司的注资。

兜了一圈,钱还是从我这儿出去的。

我起床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素颜,黑眼圈有点重,皮肤倒是白的。我拍了拍脸,决定今天去办点正事。

我给顾临深发了条微信:“你副卡在谁那儿?”

过了十分钟,他回:“我妈那儿。怎么了?”

我没再回复。看来他不知道他媽把卡給沈露白用了。或者他知道,只是觉得没必要告诉我。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让我不太舒服。

22

晚上顾临深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新买的沙发上看报表。茶几上摆着一杯红酒,喝了一半。

他换了拖鞋走过来,看了我一眼,在我对面坐下。“你今天问我副卡的事,什么意思?”

我从iPad上抬起头。“你妈今天带沈露白去爱马仕,刷了三十六万。用的是你的副卡。”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我把手机递给他,照片已经调好了。他接过去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注意到他下颌的肌肉绷了一下。

他把手机还给我,靠回沙发靠背,沉默了几秒。“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我妈那边我会说。”

“沈露白那边呢?”

他转头看我,眼神有点复杂。“你希望我怎么说?”

我端起红酒杯,晃了晃,抿了一小口。“顾临深,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们是合伙人。合伙人的意思是,你的烂摊子我不替你收,但你也别让它溅到我身上。三十六万不是大数目,但我不想我的钱变着法儿地流到沈露白手里。你明白我意思吗?”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点了下头。“明白。”

我没再说话,继续看报表。他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挡住了我的光线。

“还有什么事?”我抬头看他。

“那张卡,我明天会注销。”他说,“新办一张,写你名字。”

我愣了一下。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你认真的?”

“你不信?”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虚情假意来。但此刻他看我的眼神很直,很稳,像在天桥那晚一样。

“行啊。”我说,“那我等着。”

23

第二天他真的去办了。中午的时候,我手机收到一条银行短信:尾号XXXX的信用卡附属卡已申请,持卡人:江慕笙,额度:无限额。

我把那条短信看了三遍,截图发给周晚棠。

她秒回:“卧槽,什么情况?你老公转性了?”

我回:“不好说。可能是烟雾弹。”

“你这种女人真可怕,人家给你无限卡你说是烟雾弹。”

“谨慎点没坏处。”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把那张卡收进了钱包里。用不用是一回事,有没有是另一回事。顾临深这一步,至少说明他开始在我和沈露白之间做选择了。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个姿态很重要。

24

婆婆知道这事以后,直接炸了。

她当天下午就冲到家里来,进门第一句话是:“顾临深你给我出来!”

顾临深不在家,只有我一个人在厨房煮咖啡。我端着杯子走出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笑。“顾太太,临深去公司了。有什么事您跟我说也一样。”

她看见我就来气,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子上。“是不是你撺掇的?!让临深把卡收回去,还给你办副卡?你算什么东西!”

我低头吹了吹咖啡的热气,不急不缓地说:“那张副卡原本是给您用的,您拿去给沈小姐买包,不太合适吧?临深赚钱也不容易。”

“那是我儿子的钱!他愿意给谁花就给谁花!你一个外人,轮得到你管?!”

“外人?”我抬起眼看她,笑容没减,“顾太太,我是他法律上的妻子。要说外人,沈小姐才是外人吧?”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又冷又硬:“江慕笙,你别得意。你以为临深对你好是真的喜欢你?我告诉你,他跟你结婚就是为了你那些钱。等他拿到他想要的,你什么都不是。”

咖啡杯在我手里顿了一下。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她终于说出了实话。

“哦。”我点点头,表情纹丝不动,“那他想要多少?”

婆婆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您回去跟他说,”我端着咖啡转身往厨房走,头也不回,“想要钱,直接来跟我谈。绕弯子太累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敞亮点。”

25

婆婆摔门走了以后,我靠在厨房台面上,把一杯咖啡慢慢喝完。

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不是难过,是一种被验证了的了然。顾临深跟我结婚是为了钱,这事我从来就没怀疑过。我之所以没戳破,是因为我也想看看他能演到什么程度。

现在他妈替他把台词说了,倒省了我的事。

我给顾临深发了条微信:“你妈刚才来过了。”

这次他秒回:“她说什么了?”

“说了你跟我结婚的真实原因。”

对面沉默了。对话框顶端反复出现“正在输入...”,又消失,又出现。最后他只回了三个字:“我回来。”

26

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在书房里看邮件,听见大门响,然后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书房门被推开,他站在门口,大衣没脱,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跑上来的。

“我妈说的是真的。”他开门见山,语气很急,“一开始确实是那个原因。但不是全部。”

我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转椅转了半圈,面向他。“那全部是什么?”

他走进来,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解开大衣扣子,搓了一把脸,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有血丝,像是没睡好。

“我需要钱。顾氏去年亏了很大一笔,表面上看不出来,但资金链快断了。我到处找投资,没人愿意。后来有人介绍了你。”

“谁介绍的?”

“一个投资人。他说你手上有大笔流动资金,而且眼光准,投过的项目基本都赚。但他也说了,你不会轻易投,因为你只跟你信得过的人合作。”

“所以你想到的办法是娶我?”

他苦笑了一下。“是不是很蠢?”

“确实挺蠢的。”我往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要钱,直接找我谈合作就行了。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

“因为我要的不是一笔投资,是整个江氏的资金池。”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单纯做项目合作,你最多投个几千万。但如果是夫妻共同财产,你所有的资金,我都能用。”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风把百叶窗吹得嗒嗒作响。

我忽然笑出声来。

顾临深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我笑你跟你妈,真是太像了。”我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从最上面一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扔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他看了我一眼,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另一份财产公证。跟结婚那晚他让我签的那份一模一样,只有一处不同——落款签名的那一栏,写着他的名字。

日期是婚礼前一天。

他抬头看我,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你——”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比你早。”我靠在书柜上,双手抱胸,“你以为只有你在算计?顾临深,我从头到尾都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你公司的财务状况,你跟沈露白的关系,你妈对我的态度——我全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结婚?”

“因为我也需要你。”

他把文件放下,皱着眉看我。“你需要我什么?”

“身份。”我说,“我二十六岁,手上管着几十亿的资金。圈子里的人表面上尊重我,背地里都在等我摔跟头。我需要一个能帮我挡掉这些声音的身份。顾太太这个名头,刚好合适。”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所以你从来没喜欢过我?”

“那个时候没有。”我坦白地说,“但那天晚上在天桥上,你说合伙人,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后来说服自己重新开始的。”

“现在呢?”他站起来,朝我走了一步,“现在你怎么想?”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低下头,呼吸扫过我的额头。“江慕笙,我承认一开始动机不纯。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骗你一个字。”

我还没回答,他忽然伸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嘴唇压了下来。

27

那个吻来得又急又猛,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他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箍进怀里。我的后背撞在书柜上,最上面一层有本书被震落,啪地掉在地上。

我偏开头喘了口气,他的嘴唇追过来,落在我的嘴角、下巴、脖子。他的手从腰上滑下去,托住我的腿弯,把我整个人抱了起来。

“顾临深——”我抓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他的大衣料子里。

“嗯。”他应了一声,没停,抱着我走出书房,穿过走廊,踢开卧室的门。

我被摔在那张三十万的床上,还没来得及翻身,他的身体就压了上来。他一只手撑在我耳侧,另一只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我。

“你刚才说你妈妈让你拿我钱的事是编的吧,故意激你是吗?”我问,声音有点发喘。

“她大概本来要那么说。”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我锁骨上方的皮肤,声音闷闷的,“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主意?”

“钱我要,人我也要。”

我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你最好说到做到。”

他没回答,直接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后面的事就不细说了。隔壁楼上如果有人恰好往这边看,大概能看见落地窗的窗帘没拉严实,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一直亮到凌晨三点。

28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门铃吵醒的。

我翻了个身,浑身酸得像被卡车碾过,大腿根都在发抖。顾临深躺在我旁边,一条胳膊横在我腰上,睡得死沉,门铃响了七八声他才皱了下眉,含糊地说了句“别管”。

门铃没有停的意思。紧接着是我的手机开始震,然后是顾临深的手机。

我摸过来一看——婆婆,十二个未接来电。

“你妈。”我把手机怼到他脸上。

他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把手机拿过去按掉,搂着我的腰把我往被子里拽。“不管。”

“你确定?她一会儿能把门拆了。”

话音刚落,大门那边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婆婆有备用钥匙。

我叹了口气,从他怀里挣出来,随手抓起他的衬衫套在身上。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见玄关处传来婆婆尖利的嗓音。

“顾临深!你给我出来!你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她说到一半,看见我从卧室里走出来,穿着她儿子的衬衫,头发乱得像鸡窝,脖子上星星点点的红痕像被猫抓过。

她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顾临深从后面跟出来,光着上身,睡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腹肌线条在晨光里一览无余。他站在我身后,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懒洋洋地看着他妈。

“妈,一大早的,什么事?”

婆婆的目光在我俩之间疯狂切换,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她大概一直在等我们貌合神离、分道扬镳的那一天,结果现在看到的是这副画面,心态直接裂了。

“你、你们——”她指着我们,手指头抖得厉害,“你们俩昨晚——”

“妈。”顾临深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我们是合法夫妻,做什么都很正常。您要是接受不了,以后来之前先打个电话。”

29

婆婆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她儿子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顾临深看她的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明确无误的信号:这是我的妻子,我的选择,你接受就接受,不接受就忍着。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涌上来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是踏实。

婆婆最终摔门走了,比来的时候动静还大。

我靠在玄关的墙上,偏头看他。“你刚才那是跟你妈宣战?”

“不算宣战。”他走过来,两只手撑在我身后的墙上,把我圈在他和墙壁之间,低头看我,“算是划清界限。以后她不会再敢对你指手画脚。”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今天开始,顾氏的董事长是我,不是她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七点。董事会决议出来之后我才睡的。”他的拇指摩挲过我的锁骨上方,那里有一块他昨晚留下的印子,他看着那块印子,嘴角勾了一下,“我拿到控制权了。以后顾家的事,我说了算。”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推开他的胳膊,赤脚走到客厅,从包里翻出手机。

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公司那边打来的。我拨回去,响了半声就被接起来。

“江总!顾氏今天早上发了公告,顾临深正式接任董事长。他们同时发了一份融资方案过来,说要重组——”

“同意。”我说。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啊?”

“我说同意。把方案发给我,今天下午签。”

挂了电话,我转过身。顾临深靠在走廊的墙上,赤着上身,嘴角的笑意从一半扩散到整个脸上。

“你不是说你是为了我的钱吗?”我说。

“那是之前。”

“现在呢?”

他走过来,从背后搂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窝里。他的呼吸热热地扫在我的耳廓上,声音低得像在说悄悄话。

“现在钱和人,我都要。但排序换了——人排前面。”

30

三个月后。

IFS的爱马仕专柜,我坐在VIP室的沙发上,面前摆了一排包。柜姐殷勤得恨不得给我跪下,一杯接一杯地给我换新茶。

周晚棠坐在我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眯着眼看那些包。“你老公今天让你敞开了买?不限额度?”

“我自己没钱?”我白了她一眼,拿起一只铂金包翻来覆去地看。

“行行行,你厉害。”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诶,你猜我刚才在外面看见谁了?”

“沈露白。”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进来之前我就看见她了。”我把包放下,抬起眼,刚好看见沈露白站在专柜门口,隔着玻璃看向这边。

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得像锥子,穿着一件米色风衣,看起来有点萧条。她身边没有婆婆,也没有顾临深,孤零零一个人,手上拎的不是爱马仕,是个帆布袋。

柜姐看见她,表情有点微妙,凑过来低声跟我说:“江女士,那位沈小姐上个月的订金还没付完,需要我请她回避一下吗?”

我摆了摆手,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沈露白看见我走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上那只还没付款的铂金包上,又移到我脸上,嘴唇动了动。

“姐姐……”

“别叫姐姐。”我说,语气不算凶,但很干脆,“沈露白,我今天心情好,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她愣愣地看着我。

“你跟顾临深的事,从头到尾跟我没关系。他选谁,是他的自由。现在我俩结婚了,过得好好的。你要是懂事,就别再往我们生活里凑。你要是真有困难,需要帮忙,可以直接跟我说。但你要是再耍那些小手段,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我没等她回应,转身回了VIP室。

周晚棠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临深发来的微信:“晚上吃什么?”

我拍了张面前的铂金包发过去,底下跟了一行字:“这个当晚饭,你没意见吧?”

他秒回:“三个都行,别给我省钱。”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周晚棠在旁边啧啧出声:“看看你那表情,跟吃了蜜似的。”

“少废话,帮我挑颜色。”

柜姐把三只包并排摆好,我扫了一眼,指着最中间那只黑色银扣的。“这个吧。”

“好的江女士,需要刻字吗?”

我想了想,说:“刻三个字母——JMS。”

江慕笙。

我自己的名字,不需要冠谁的姓。顾太太只是我众多身份中的一个,不是全部。

那天晚上回家,顾临深在厨房煮面。对,顾大总裁亲自下厨,围裙系得歪歪扭扭,锅里的水沸得像火山喷发。我靠在厨房门口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笑了好半天。

“你笑什么?”他回头看我,脸上沾了一小块面粉。

“笑你笨。”

他关了火,把面捞出来,端到餐桌上。两碗面,一碗给我,一碗给他自己。卖相不怎么样,但热气腾腾的,闻起来还挺香。

吃面的间隙,他忽然开口:“今天看见她了?”

“你消息挺灵通。”我夹了一筷子面,没抬头,“周晚棠跟你说的?”

“嗯。她怕你受委屈。”

“我能受什么委屈。”我把筷子放下,抬眼看他,“顾临深,我跟你说过,我不在乎她。我在乎的是你的态度。你只要立场明确,她翻不出什么浪。”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伸过餐桌,覆在我手背上。

“我的立场一直很明确。从我在天桥上跟你说‘合伙人’的时候开始,就没变过。”

“那时候不是假的吗?”

“那时候是半真半假。”他握紧我的手,掌心是温热的,“现在是全真。”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来。最终什么也没找出来,只有一种很踏实的平静。像深水,不起波澜,但你知道它深得探不到底。

我翻过手掌,五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

“行吧,合伙人。”我说。

他笑了一下,把我的手拉过去,嘴唇贴上我的手背。

“这辈子就你了,不换了。”

窗外夜色沉沉,客厅的灯光暖黄。桌上的面还冒着热气,缠缠绕绕地升上去,散在空气里。

一切都刚刚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