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结束,进口一批农产品——很多人应该都有这个印象。这个印象很准确,节约时间,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从政治的角度很好解释,因为这正好击中外国的痛点,无论是美日澳加,农民选票都是关键。而对中国来说,农产品可替代性强,大不了换一家。所以这张牌非常有效,屡试不爽,当然要用。

从经济的角度更好解释:国外大量过剩,中国有巨大的缺口,就拿大豆为例,中国85%需求依赖进口,全部转为国内生产是不可能的,根本没这么多地。而且中国粮价普遍高于国际粮价,不仅配额外的大豆高,配额内的三大主粮(大米小麦玉米)同样高不少。

展开谈可以写几千字,我尽量简略,总之这件事很合理。自由贸易市场经济在中国更是“政治正确”,是大众普遍认可的那种“政治正确”,所以在舆论市场上,上面这套说辞相当有说服力。

到此似乎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那么,到底应该怎么认识这件事?

容我稍微扯远一点,网上我经常听到这样的说法。 农民说:“城里人吃了农民种的粮食不知道感恩,喂了白眼狼。”城里人说:“种粮有补贴,粮价比国外贵,农民占了便宜,为什么还要城里人感恩?”

这里明显城里人更有道理,农民被噎到说不出话来。注意,这里国际粮价就是一个重要的锚点。

选择采购外国农产品作为争端和解筹码,实际上是引入了全球最先进、规模化程度最高的生产力(如美国大豆、澳洲牛肉)来与国内极度细碎化的小农生产进行竞争,最后国际农产品就成了国内农产品的“价格天幕”(能顶高一点但不能高太多)。

但是,你人均占有生产资料才多少?你人均几分几亩地,人家人均成千上万亩,你拿什么跟别人比价格?为了维持生产,国家不得不采取最低收购价和补贴政策,但这种“补贴”只具有象征性(一亩一两百元),农民种地的收入远远低于城里人——核心不在于农产品价格差距,而在于不同身份职业人群的收入差距

所以前面城里人说的“补贴”和“高粮价”,并不是农民占了便宜,正好相反,是城里人占了便宜:城市的低物价建立在广大农民的低收入之上。

也许还有人不明白,我拿“剪刀差”来做对比就更容易看清楚。很多人知道“剪刀差”是对农民的剥夺,现在的做法区别很大吗?

见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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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看不明白:以前是统购统销强行压低农产品价格,现在是全球自由市场,你找谁说理去?以前是公粮三提五统压得农民喘不过气来,现在种粮有补贴,你还想怎样?

区别只在于:一个硬提取,一个是软压制。本质都是建立对农民权利的剥夺之上: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无法理解为什么有“剪刀差”这个东西,这是因为农民被剥夺了自由交易的权利;同样,现在农民仍然无法享受平等的国民待遇:从过去的自由生产交易权,到自由迁徙择业,再到教育落户,以及现在还顽固残留的养老金的悬殊待遇。

所以,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要让那么多人留在农村?

农业经济占GDP比重8%符合全球规律,但我们现在1/3的人还在乡村,还有将近2亿人在城乡之间飘,这成为中国整个结构转变中最大的反常,就是两个份额不是同时下降,这违反基本规律,也违反经济常识。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要在农业占GDP份额下降同时,使整个农业劳动力和人口占就业和整体人口比例下降,否则那么多人口在乡村,占有那么一点资源,劳动生产率低,技术进步无法推进,要素重组也没法推进,农业现代化就没法实现,乡村现代化也就很难实现,因为整个产业人口和城乡关系没有改变。 城叔,公众号:城市进化论

农村养不活那么多人,大部分农民必然要离开农村,要知道美国澳洲这样的农业大国,农民只占总人口的两三个百分点,中国占三分之一是极不正常的,必然是极低水平的生存。

城市化很难吗?并不难,只要给农民平等的国民待遇。就拿我一直在说的养老金来说,如果农民老了也有一两千元的养老金,农民自然可以土地房子卖了(如果允许),带着最后一笔资产去城里生活。很多人说中国的问题很复杂很难办,这不是迎刃而解了吗?

回头再看进口农产品这件事:在国际层面,它是缓解地缘政治压力的“止疼药”;在中间层面,它是平衡城乡物价、维持城市运行成本低廉的“润滑剂”;而在底层,它则是对数亿农民的“隐性税收”。

所以这件事最异常的地方就在于农民的缺席。If you're not at the table, you're on the men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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