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本兹尼,美国著名占星师,作家、诗人、音乐人、社会活动家。主要风格为灵性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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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注:罗伯每周通讯,出于可以理解的原因,译文做了大量删节编辑
罗伯:永恒的当下的残酷
试图完全活在当下,既不可能,也不明智
永恒的当下的残酷:一些灵性承诺的缺失
一些灵性指导内容告诉我们,生命永远只在当下展开。过去的悔恨和未来的预期都可能演变为暴虐,强迫性地将“我”等同于“我的想法”,妨碍我们与现实的直接接触。
对活在“临在”状态的邀约,确实帮助了很多人,它松动了钳制我们的焦虑、强迫思路、自我惩罚的心理循环。
但我这篇文章是要给出一个关键提醒:摆脱过去的强迫性自我认同并不等于否认过去是一种活着的生命力,二者之间有着本质区别。
一些灵性教导宣称“过去发生的任何事都不能妨碍你在当下的临在”,这种说法太片面、太简化,误将“摆脱记忆的强迫性认同”等同于“摆脱记忆本身”,可这是两种不同境界。
这种表述对“临在”的定义过于狭隘,排除了很多使我们成为人的人性特质。
是的,技术上讲,当下这精确的一纳秒,你可以关注呼吸、感受双脚落地、观察树叶间的光影律动。
但当这种原子化的“当下意识“脱离于构成人生的连续经验流时,它在心理上可能有害,在伦理上也有残缺。这种“当下”意识就像舞厅里的频闪灯。
临在本身不是问题
一些灵性教导反复表达类似的话:
“过去从未发生什么,一切发生在当下。”
“过去对当下这一刻没有任何力量。”
“进入过去无法找回自我,进入当下才能找回自我。”
“所有负面情绪都是心理时间的积累导致的。”
总之,这些教导将意识的发展史放在“临在”的下级位置。在我看来这是巨大的问题。
过去活在我们的身体里
处理过心理创伤的人都知道,过去并不会贴上“当时”的标签,礼貌地待在密封的档案柜里。过去活在我们的神经系统中,不断塑造着我们的清醒水平的基线和调节情绪的能力。
当我在2026年5月的某个夜晚走在黑暗的城市街道上时,我的身体提醒我:多年前的一个5月傍晚,我心爱的肉体曾经被陌生人枪击。
我的身体发出这种回声是错的或坏的吗?当然不是。
我的经历不是个案,70%的人经历过至少一次创伤事件,有些人——比如我——因此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真正的事实是:一个患有PTSD的人进入本应中立的社交场合,却体验到“战逃”的应激反应时,他们面对的是重塑了神经结构的过去。
身体会记录一切。创伤记忆紧紧嵌在肌肉的紧张度、呼吸模式、杏仁核的一触即发之中。
当一个人的自主神经系统根据真实的既往危险发出尖锐的警报时,你却说“过去的任何事都不该妨碍你当下的临在”,这是蓄意的无知,是对受害者无法做到自我调节的变相责难。
整合的复杂性
真正的“临在”需要与过去不断协商。当我们抵达每个当下时,我们带着:
·既往经历发展出的习得模式的反应
·影响我们感知与解读的文化背景制约
·通过重复建立的情感联想
·通过既往遭遇习得并用在当下的知识
·塑造了自身安全感或威胁感的体感记忆
真正的临在意味着携带这一切在场,如果不承认它们,就不是真正的临在!只是一种虚假姿态。临在的目标不是超越它们或假装它们不存在,而是将它们整合,这很难,而且需要时间。
中弹的退伍军人经常发现,多年后,一些金属碎片终于移动到皮肤表层并从身上脱落。这个现象的寓意是:身体可能需要很长时间净化体内的毒素。
心灵也是一样的。它很可能无法轻易地、快速地摆脱已经吸收的毒素,但我们永远不该放弃它终会有办法的希望。
如果我们希望完成这种壮举,就需要培养这个意识:觉察自己对微小的冒犯产生了不成比例的巨大愤怒时,“临在”意味着意识到——“啊,这愤怒是我幼年屡遭轻视和排挤留下的痕迹。”
然后自己选择如何做出这一刻的回应,这与简单的“时刻活在当下”截然不同。
心灵失忆的伦理问题
一些灵性教导的暗示令人感到伦理上的不安。如果过去的任何事都不能妨碍我们的纯粹临在,那么历史创伤就变得无关紧要。
无视世代创伤,无视历史上的非正义积累的系统性压迫,一切反倒成了我们只需提升意识就可以超越的“不便”?
这是最阴险的历史逃避,它将人类体验到的正当的苦难转化为一个人的失败。
“无法临在是你对旧有叙事的执念,无法平静是你对受害者身份的认同”,这样的教导将责任从解决现实境遇推给了个人意识练习。
可我们每个人都继承、面对和处理着历史遗留问题的创伤,这类教导可能成为一种道德抹杀,掩盖了历史创伤在当下依然在鲜活运作。
它否认创伤事实在家庭、社群和文化中传递,将人类对不合理环境作出的合理反应视为病态。
历史失忆的危险
鉴于当下的集体危机,为意识去历史化的危险尤为尖锐。重点是我们要想着过去,也要想着未来。未来我们如何向亲爱的后代交代?他们将继承我们此刻正在建设或摧毁的一切。
他们需要我们做什么?他们将如何讲述当下的故事?我们能否找到方法守护珍贵的东西并建设必要的东西?还是说,当民主消亡、气候崩塌时,我们还坐在冥想垫上,完善着对当下时刻的察觉?
真正的临在,意味着我们要承认历史的教训,也要承认我们对未来有义务。
时间延续性的恩典
很多所谓的“活在当下”,奇怪地否定了我们是具有时间性的生物,我们的时间是有限的才拥有这般的丰富性。我们讲述的故事是我们热爱生命的温柔内核。我们通过培育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关系创造活着的意义。
当我认出还是婴儿的女儿做出手势是在回应我妻子,或当我发现我的语调像极了父亲时,我沉浸在家族血脉那美丽而神秘的连续性中。
当我唤起既往失败中的教训应对眼下的挑战时,我在调用我自己努力得到的智慧。
当我履行两个月前的承诺,尽管这个当下我对它并没什么兴致时,我是在践行我的完整正直。
被压扁的所谓“活在当下”中,这些都不太可能发生。
我们的恩典来自于时间流转中体悟的意识:意识到过去告知了我们的现在,而不是决定我们的现在,以及我们在当下的选择会塑造未来,未来也会成为我们的“过去”。
严谨且具有生命力的临在需要什么
我热爱临在!我珍惜的目标是全年、全天候保持深刻、有爱且兴奋的临在,包括临在于我的睡眠中。
但与那种所谓的“活在当下”相对的,临在被我称为“投身与具身”,我们带着历史积累的智慧与伤痕,全身心投入这个极其有趣且不可思议的当下,同时还可以熟练地处理我们的历史积累。
我们重视记忆但不执着于记忆,我们正视伤痕但不围绕伤痕构建自己的身份。
对我而言,发展以下能力非常有趣,但也是艰巨任务:
·有能力分辨洞察(“我感到愤怒,因为我父亲在情感上的疏远”)和强迫行为(“我要对每个人发火,因为我父亲在情感上疏远我”)之间的区别。
·有能力察觉当下的我的反应与实际触发我的诱因不成比例。
·对天真无邪时形成这类反应模式的“幼小自我”保持慈悲和尊重,不断更新旧有生存策略中的智慧。能意识到,12岁时救过我一命的“过度警觉”不需要主导我今天的节奏。
·处理尚未整合的过去经历,让它们不再从阴影中操控我。
·对自己的创伤有可能伤害他人的行为负全责,这需要记住创伤的来源,意识到自己的触发诱因,避免将它施加于无辜的外界人事物。
·有意识选择对真实当下的回应而不被过去控制。
·接受这个任务永无止境的事实,真诚地承认这永不停步的旅程多么艰难。
这是艰巨任务,比简单的“活在当下”要求更高也更诚实。它要求我们具备情感智能,同时对生活的复杂性有容忍度。
过去确实会冲击我们当下的能力。假装它不存在不能让我们自由,真正的自由来自培养更成熟的技巧去应对这种冲击。我们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应激性,但不被它控制,我们会记住自己的历史,但不被它囚禁。我们会逐渐变得更擅长携带创伤前行,不再将它施加于外界和他人。
这个任务本身已经足够艰难了,我们不必再维持妄想出来的我们“应该可以”进入未被生命经验沾染的、纯净无暇的那种“临在”。
美好的真相是:通过诚实面对我们的生活——复杂的、受时间影响的、以这具肉身的、荣耀的、混乱的人性——我们将创伤转化为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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