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4日,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发了条社媒,说已经指示法律顾问对《纽约时报》和专栏作家克里斯托夫提起诽谤诉讼。
以色列外长萨尔也加入了这个行动,两人一起指示启动诉讼程序。
要弄明白这场官司是怎么回事,得从几个角度拆开看。
5月11日,《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克里斯托夫发表了一篇长篇调查,标题是《面对巴勒斯坦人遭强奸的沉默》。
有些描述非常具体。一名男子声称自己被军犬强奸,士兵在旁边笑着拍照。另一名男子被警棍插入身体。还有人的生殖器被打到需要截肢。有几名女性也站出来讲述了被搜身、性侵的经历。
他也承认,没有证据表明以色列领导人下令实施性暴力。他广泛引用了以色列官员对这些指控的否认。
然后话锋一转:“这种可怕的暴行,如今每天都在巴勒斯坦人身上发生。它之所以持续,是因为沉默、冷漠,以及美国和以色列官员都没能回答内塔尼亚胡自己提出的问题,你们到底在哪?”
这招非常狠。
内塔尼亚胡被自己的话反打了一巴掌。他曾经质问世界为什么不谴责哈马斯的性暴力,现在克里斯托夫用同样的逻辑质问:以色列的性暴力,你们为什么不谴责?
这就是为什么内塔尼亚胡用“血腥诽谤”这个词来定性报道。
“血腥诽谤”源于中世纪欧洲,指犹太人绑架基督徒儿童用其血祭祀,是反犹主义的经典符号。内塔尼亚胡用这个词,就是想告诉支持者:《纽约时报》在重复反犹主义的老套路。这是一种高度政治化的修辞,目的是动员基本盘。
从法律角度看,内塔尼亚胡想在美国告赢《纽约时报》,难度非常大。
《纽约时报》发言人查理·施塔特兰德当地时间5月13日发布声明说,克里斯托夫对14名男女的采访,“只要有可能,都与其他证人以及受害者的倾诉对象,包括家属和律师进行了核实”。报道中的细节经过了广泛的事实核查,与新闻报道、人权组织的独立研究、调查以及联合国相关证词相互参照。
这和“明知虚假”差了十万八千里。罗杰威廉姆斯大学法学院荣誉教授洛根直接说,美国法院不可能支持此类案件。克里斯托夫写的是“观点专栏”,本身就有更大的法律回旋空间。
更何况,内塔尼亚胡去年8月也威胁过要起诉《纽约时报》一篇关于加沙饥荒的报道,最后根本没付诸行动。
《纽约时报》发言人丹妮尔·罗兹·哈的回应也很直接:“此次威胁,与去年的类似,是一种惯用的政治剧本,旨在削弱独立报道,扼杀不符合特定叙事的新闻报道。任何此类法律诉求都毫无依据。”
克里斯托夫本人的声誉也在被质疑。他在《纽约时报》工作了四十多年,多次获得普利策奖。
这件事的本质,不是一场官司,是延续了一年多的舆论战。
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以色列后,以色列在国际舆论场上占据了道义高地。但随着加沙军事行动的持续,大量关于以军暴行的报道开始出现。
克里斯托夫的调查只是其中之一。不同的是,这是《纽约时报》这种级别的媒体第一次用这么大篇幅、以第一手采访的形式报道以军系统性性暴力。
以色列的反应这么激烈,也不难理解。一旦这个叙事被国际社会接受,以色列在国际舆论场的处境会更被动。所以内塔尼亚胡的“诽谤诉讼”,目的不是打赢官司,是给报道贴上“谎言”标签。
《纽约时报》2017年曾这样评价特朗普的“诽谤诉讼”威胁:“威胁起诉媒体,往往不是为了胜诉,而是为了恐吓。”这个判断,放在内塔尼亚胡身上也适用。
《纽约时报》发言人罗兹·哈的评价是:“此次威胁,与去年的类似,是一种惯用的政治剧本。”
路透社和《卫报》在报道此事时都使用了“威胁”而非“提起诉讼”来形容内塔尼亚胡的起诉意图。
内塔尼亚胡去年8月也威胁过要起诉《纽约时报》,最后没有付诸行动。这次会不会真告?
大概率不会。真正目的已经达到了,在支持者面前表明了“我在战斗”。
需要时间验证。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当越来越多巴勒斯坦受害者站出来讲述自己的遭遇,当《纽约时报》这样的主流媒体开始用大篇幅报道以军的系统性暴行,以色列在国际舆论场的处境正在发生变化。
内塔尼亚胡的愤怒是真实的,但他的诉讼威胁更像是一场政治表演。
因为最致命的问题,不是克里斯托夫报道是否100%准确,而是内塔尼亚胡自己提出的那个问题:当哈马斯实施性暴力时,你们在哪?这句话,现在被克里斯托夫原样奉还给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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