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王一理

成都城市音乐厅的排练室内,灯光柔和地洒在钢琴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即将爆发的张力。

5月15日晚,距离音乐会开场还有数小时,钢琴家宋思衡已身处这片属于他的“战场”。长发微卷,鼻梁上架着标志性的黑框眼镜,他坐在琴凳上,指尖在琴键上试探、发力,发出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的声响。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旷的厅内消散,他微微侧头,用带着上海口音的普通话与记者交流,那份从容与自信,仿佛一位即将出征的将军在审视自己的佩剑。

在后台的匆匆一瞥中,这位以“多媒体钢琴音乐”闻名的艺术家,正准备用一场名为《穿越时空的音乐日记》的演出,带领成都观众走进他构建的音乐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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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时空的音乐日记》 图据成都城市音乐厅

钢琴与小号的“跨界”狂想

本次音乐会的核心,是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一钢琴协奏曲》。宋思衡介绍,这部作品之所以被称为“音乐日记”,是因为它紧密地记录了一个特殊的时代,以及作曲家在那个动荡年代里的个人心境。

“这部作品写于肖斯塔科维奇年轻时代,当时他还是个崭露头角的青年,音乐里充满了那个时代的印记。”宋思衡解释道,这部协奏曲的特别之处在于,它不仅是钢琴协奏曲,还加入了小号独奏,这种“钢琴与小号”的组合在古典音乐史上极为罕见。

根据他的描述,这部作品展现出多面的性格:第一和第四乐章意气风发,充满了年轻革命者的英气;而第二乐章则截然不同,深沉、充满哲思,甚至带有悲剧色彩。宋思衡认为,这种强烈的对比,正是作曲家内心世界的写照,也反映了那个时代的复杂性。“我们能从音乐里听到一种‘酷’和‘爽’的感觉,这在19世纪的音乐里是没有的,它是20世纪现代人才有的独特情感。”他评价这部作品是“古典乐里的摇滚乐”,充满了先锋性和现代感,即便在今天听来,依然具有强大的冲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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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衡 图据受访者

选择在成都演奏这部作品,宋思衡也有一番考量。在他看来,成都观众对音乐有着亲近感和热情,“希望带给观众一些不同于“老柴”(柴可夫斯基)和贝多芬的新鲜声音。”他表示,这些音乐跟现在的时代情感很接近,即便听上去有点复杂,但从情感上来说,观众更能理解。

直播间里来了一位钢琴家

“现在是个碎片化的时代,很少有人能理解一个人要连续五六个小时干同一件事。”宋思衡坦言,钢琴家的生活是孤独且枯燥的,每天需要投入大量时间练琴。而直播,意外地成为了他与外界沟通、缓解社交压力的窗口。

他分享了一个有趣的观察:“以前朋友总叫你吃饭,你老不去,人家觉得你摆架子。现在你直播练琴,大家一看,哦,原来他真的在练琴,不是借口。”通过直播,观众得以窥见钢琴家真实的练琴状态——不是永远光鲜亮丽的演出,而是反反复复的打磨,甚至是指尖磨出的茧。这种“揭秘”的过程,让高雅艺术不再脱离大众,也让音乐家这个职业变得更加真实可感。

对于AI是否会取代钢琴家,宋思衡坚定地表示否定。他认为,艺术的核心在于“意识”和“想象”,在于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连接和精神共鸣,这是计算和算法无法替代的。“我们发明艺术,是因为智人有想象的能力,能画大饼,能为一个共同的梦想聚集起来。这是艺术存在的根本意义。”他说。

宋思衡说,真正的音乐家必须具备两个特质:天赋与热爱。“要么你有极大的才能,别人根本不可及;要么就是心甘情愿,为这件事活着。”在他看来,这份对音乐的赤诚与热爱,是任何技术都无法复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