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模糊时,我想,我好像再也见不到顾衍之了。再也感受不到像月光那样照耀我的少年了。
醒来后,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我想见他。
我辗转二十个小时到他出差的法国。
看见的却是,他给苏小渔吹头发,两人打打闹闹的场景。我恍然大悟,原来他不忙,也没有丧失分享的欲望。只是那个人不再是我而已。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崩溃得像一个疯子。
我拔掉吹风机的插头,狠狠扇了那个女孩,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个粉
碎。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差点死了你知道吗?!”碎玻璃划过我的小腿,温热的血流下来,我毫无感觉。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是不是!”
他像个局外人一样,抱起苏小渔往外走。
“闹够了吗?冷静点。”
“你这副样子,很难看。”
我喘着粗气站在一堆碎片中间,浑身发抖。
二十个小时的飞行,从手术台下来就直接飞去见他的这份心情。在这一刻全部化为灰烬。
那天起,顾衍之经常不回家,把我设置成免打扰,我连他的消息都要通过苏小渔的动态。
可缺爱的人往往抓住那点过往的爱不肯松手。
那种感觉就像手里攥着一块过期的糖,糖纸都化了,黏糊糊地粘在掌心上。
可你还是舍不得扔。
因为你饿过太久太久,你知道它当初有多美好。于是你就那么攥着,攥到糖水从指缝里流干。直到有一天,你连抓的力气都没有了。
三天后,我收到顾衍之的消息。
今晚八点,公司晚宴,你来。
给他发的消息他不看,离婚协议他还没签。想了想,还是决定当面说清楚。
我戴了一顶假发,把离婚协议塞包里。宴会厅,水晶灯,音乐,觥筹交错。
我站在门口,看到了顾衍之,苏小渔在他怀里。
两人在舞池中央跳舞。
她踩着笨拙的舞步时不时踩到他的脚,顾衍之低头说些什么,嘴角带着笑。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了进去。苏小渔贴在他耳边,声音清脆。
“你因为我把姐姐的工作室停了,她会不会不高兴?’顾衍之脚步没停,在苏小渔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她缺爱,随便哄哄就好。”
我站在舞池边缘。
周围的人看看我,又看看舞池里的两个人。
“那是顾太太吗?好久没见她了,是不是来捉奸?”
“看顾总对那女人的偏心程度,还不知道谁是那个奸呢!”一曲终了。
顾衍之看见我,松开苏小渔。
“你怎么来了?”
苏小渔挽住他的胳膊,笑眯眯地看着我。
原来,是她发的信息。
我看着顾衍之,“我有事跟你说。”
苏小渔摇了摇他的胳膊:“顾哥,下一支舞要开始了一”他皱了皱眉。“有什么事等结束再说。”
忽然,灯光闪了一下,灭了。
人群里一阵嘈杂。
黑暗里,一只手伸过来,猛地一拽,头皮被扯得生疼。然后灯亮了。
我低头,假发掉在地上。我的头上只有一层很短的头发茬,头顶有手术留下的疤,还没有完全褪红。
全场安静了一瞬。
目光从四面八方落下来。
“天呐,好吓人......”
“怪不得这几年顾总从来没带出来过,换是我连看一眼都想吐。
“她这是得了什么怪病,不会传染吧.....”
闪光灯亮了一下,有人举起手机对着我拍。苏小渔嘴角挂着笑,
“姐姐,对不起....刚才太黑了,我没看清.....”她蹲下去,把假发捡起来,递给我。
我愣神着没接。
顾衍之拉着我的手腕往外走。
我光着头,被他拉着穿过整个宴会厅。
身后的议论声慢慢消失。
一路无言。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忽明忽暗。
脑子里是空的,手在不受控地抖。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那段昏暗的日子了。
那段日子,化疗、呕吐、镜子里的光头,所有人都在说“离她远
点”。
是顾衍之出现,他也剃光了头发,把所有人挡在身后。他说:“别怕,我陪着你。”
如今,把我推回那个地狱的,也是因为他。进了门,顾衍之给我倒了杯水。
“我让人把今晚的照片和视频都删了。”我没说话。
“你不用想太多,我会吩咐那些人不乱传。”我眨了眨眼,“也包括苏小渔吗?短信是她发的。他皱眉,“灯灭了,她看不清”
“她不是这样的人。”
我没有回答。
他袖口松了一颗扣子,领口露出一点红色的手绳。她们一起在佛寺求来的一对平安绳。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想明白?”我问。
“堂堂商业精英,不会连这点把戏都看不出来吧?”客厅安静了几秒。
他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安静的客厅里漏出来,清清楚
楚。
“顾哥...姐姐是不是生气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明天去给她道歉好不好......你别生气.....我好害怕......”
“你别哭,没有人怪你。”
他挂了电话,看着我。“她一个人在那边哭,我去看看。
“你不是有事要说吗?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他走到玄关换鞋,拿钥匙。
“顾衍之。
他停下来。
“你说你回来跟我谈,你哪次回来过?”
他没回头,门开了,走廊的灯光照进来。
“一个小时后我就回来。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l
我走进卧室,把离婚协议压在相框底下。
然后拉出行李箱,拦了出租车去机场。
凌晨一点,我踏上去往英国的飞机。
距离顾衍之口中的回来谈谈,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飞机开始滑行,关机前,顾衍之的消息弹出:
离婚协议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屏幕黑了。
飞机落地,手机开机时,震了好几分钟才停。我没有看。
排队、出关、打车。酒店是提前订好的,前台递来房卡,我接过,电梯上楼,开门,把行李箱放倒。
然后坐在床边。
手机又震了。我拿起来。
顾衍之的消息,几十条。
离婚协议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要好好谈谈吗?你去哪了?赌气要有个限度,过了就没意思了。
谢瑾瑜,你认真的?
我没往上翻。锁屏,放床头。
第二天去了医院。
预约的医生是个华人,四十多岁,说话很慢。
“谢女士,你的情况林医生已经跟我沟通过了。我们需要再做一次全面检查,然后制定手术方案。
“成功概率多少?”
“这次会比上次高一些。”
“但你左眼的视野缺损是不可逆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
护士带我去办住院手续,填表的时候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空着。护士指着空格问:“这里写谁?”
我想了想,说:“没有,我一个人。她没追问,帮我空着。
病房不大,窗户对着一条街。
车流声隐隐约约,比国内安静很多。
手机响了,是顾衍之。
我接起来。
“我问林医生了,你去了英国?”他的声音有点哑。“顾衍之,离婚协议记得签。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一个人跑去做手术?你知不知道你身体什么情况?“那你什么时候签?”
“谢瑾瑜,我们真的到这一步了吗?”
我看着窗外。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到哪一步?”
他叹了口气。
“行,我会让小渔跟你道歉。我确实有些疏忽你了,但你不至于这
样。”
“你先把手术做了,其他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不需要。”
“谢瑾瑜一”“我挂了,签字。”
我没有等他再说话。挂掉,关机,放在枕头下面。手机在枕头下震了一下,又一下。我没有拿出来。
顾衍之挂了电话之后在客厅坐了很久。
他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
谢瑾瑜为什么要离婚?
因为苏小渔?因为他没去陪她手术?因为他总是忙?他觉得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没有出轨。他没有家暴。他没有不给她钱花。
他只是....没有以前那么在意了。
对。就是不在意了。
刚结婚那两年,他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
问她吃了没有,问她检查结果怎么样,问她想不想他。后来消息越来越少,不是故意的,就是没什么想说的了。他觉得这不是他的错。
感情不就是这样的吗?热情会褪,新鲜感会没。谁结婚八年还能跟热恋一样?
是她要求太高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她的聊天框。上一次回她消息,还是在半年前。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就是不想看。
她的消息总是那些,你吃饭了吗、要去医院、能不能回来一趟。有人按门铃,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
家政公司的,两个穿灰色制服的阿姨。
“谢女士委托我们来处理她的个人物品。衣服、鞋子、日用品,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顾衍之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她让你们来的?”
“是的,谢女士上周下的单。”
两个阿姨推着推车,打开衣柜,把她的衣服一件一件取下来。
连衣裙、大衣、围巾。
他认出那件米白色的风衣,他陪她买的,三年前,她说要去北方出差,他帮她挑的。
还有那双平底鞋,她脚小,很难买到合脚的,这双是她试了七家店
才找到的。
他看着她所有的东西被一件一件叠好,码进黑色的回收袋里。
“等一下。”他说。
“这些我买下来了。”
阿姨走了。
门关上,屋子忽然变得很安静。他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件风衣,手机响了。顾哥,我今晚想吃你做的排骨。
他看了那条消息,没回。
过了几分钟又响了:顾哥?你在忙吗?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拿起来。
外面的天暗了。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后来他站起来,走进书房。
保险柜在书架后面,他输了密码,她的生日。拉开,最上面是一本手账本。
他翻开。
第一页贴着一张电影票根,《泰坦尼克号》,日期是他们第一次约
会。
她在他旁边写:“他迟到了十五分钟,但跑进来的时候刘海全飞起来了,我原谅他了。”
第二页是一张拍立得,她戴着毛线帽,脸红红的,鼻子冻得发红。
她写:“今天第四次化疗结束,他说我光头也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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