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时帐篷的角落里,在躲过以色列轰炸的包里,在流离失所者疲惫的手中,钥匙始终不只是一块生锈的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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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948年“灾难日”以来,巴勒斯坦人一直保存着那些被迫离开时带出的家门钥匙,以此证明,那里曾经有一座房子,也证明他们的故事并未随着流离失所而终结。

77年后,同样的场景再次在加沙上演:房屋被毁,家人离散,人们在一次又一次流离失所中带着钥匙辗转,仿佛那已是“家”最后剩下的东西。

拉米·沙拉菲40岁,是一名社区活动人士、时代调频电台台长,也是五个孩子的父亲。他的车里放着三把钥匙。

其中一把能打开他在贾巴利亚那座房子残存的部分,那栋房子在战争爆发第一天就被毁了;一把能打开他的办公室,那里也已被毁;最后一把则是家族农场的钥匙。

旁边还有第四把钥匙,不属于他本人,而是家里传下来的。那是巴勒斯坦村庄哈比亚一处家宅的钥匙。这个村庄在1948年被占领并被清空。这把钥匙就这样在几代人之间传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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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说:“我在贾巴利亚的房子在2023年被毁了。”“今天,我会把这把钥匙交给我的孩子们,就像我继承哈比亚那把钥匙一样。地点在变,但故事在重复。”“灾难日”指的是导致以色列建立的那场针对巴勒斯坦人的大规模流离失所和被剥夺。

对拉米来说,钥匙不是遗物,而是一份持续记录失去之物的账目。

他对《新阿拉伯人》表示:“占领者几十年来一直试图让巴勒斯坦人失去土地、房屋和记忆。”“我们保存这些钥匙,是为了证明我们的权利,也证明我们曾在这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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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祖父母在“灾难日”之后曾住在加沙的帐篷里。如今,距离那场灾难78年过去了,他的家人也住进了流离失所者的帐篷。这一幕令人不安地提醒人们:“灾难日”从未真正结束。

他说:“房子不只是水泥墙。”“它是记忆,是温度,是生活里的种种细节。两年多来,我一直流离失所,离开自己的家。”“每天夜里,我都会想起,占领者如何摧毁了我们的记忆,又如何试图摧毁我们生活的根基。这片土地属于我们。我们会留在这里,就像橄榄和橄榄油始终留在这里一样。”

35岁的阿娅·斯凯克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以色列对加沙发动战争两个月后,她离开了加沙。如今,她住在加拿大,仍保存着谢赫拉德万社区那套房子的钥匙。

她对《新阿拉伯人》说:“它早已不只是一块金属。”“它是我手中唯一能证明我对那个地方拥有权利的凭据。它像一根线,把我和墙壁的气味、和我留在那里的生活细节重新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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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阿娅来说,钥匙同时承载着两层含义:失去的家园,以及坚持留下的意志。

她说:“带着钥匙本身就是一种抵抗。”“我们带着它,不是为了哀悼废墟。我们带着它,是为了确认我们会留下来,确认我去加拿大只是暂时的,也确认回归的念头不会死去。我们靠希望活着,就像我们的父母和祖父母靠希望活着一样。”

在她看来,祖父母经历的“灾难日”和她自己的遭遇之间,并没有距离。

她说:“我们过去听说的1948年,如今正以完整细节发生在我们身上:恐惧、混乱、从一个地方转到另一个地方、匆忙收拾行李。就像我祖父一直保存着他在雅法那座房子的钥匙一样,如今我手里拿着的是谢赫拉德万的钥匙。记忆也是这样一代代传下来的。”

她说,父亲交给她的不只是钥匙。“他还把那座房子的故事一并交给了我,那扇门曾经是可以打开的。”

这名30岁的女性对《新阿拉伯人》说:“钥匙象征着失去,也象征着对一个地方记忆的眷恋。”“我住在一个不像我的地方,那不是我曾经依恋的地方。”

她握着一把已经失去对应房屋的钥匙,也不断问自己同一个问题:我还能不能建起一座房子,让它拥有第一个家的美,也拥有同样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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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法蒂玛来说,答案就藏在钥匙本身。她说:“这意味着,总有一天我们还有希望回到安全的家中。”“钥匙象征着思念,象征着对每一个赋予一个地方灵魂的细小细节的思念。”

她的祖母在1948年流离失所,并一直把钥匙带在身边,直到生命尽头。

她说:“我的祖母带着那把钥匙,因为她相信自己会回去。今天,我带着我的钥匙,也是出于同样的希望。这正是过去与现在真正交汇的地方——希望、思念,以及无论经历什么都想建起完整而美好生活的愿望。”

比桑对《新阿拉伯人》说:“刚开始流离失所时,我们很难想象自己还能回到北部。”“但我们回来了。所以我觉得,占领者划下的每一条线都可能改变,这片土地无论要等多久,最终都将属于它的人民。”

对比桑来说,钥匙是身份和存在的一部分。

她说:“巴勒斯坦人带着钥匙,就像那是他们生命的一部分,仿佛那是家园最后的证明。”“我们的祖父母当年流离失所时,并没有想到离开会持续70多年。他们以为只是几天。这和我们今天的感受很像:无论要多久,我们都会回去,哪怕毁灭和抹除的手段已经变得更大、更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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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巴勒斯坦人的痛苦形容为一种代际传递的记忆。她说:“这种痛苦从我祖母的记忆传到了我的记忆里。那种震惊感一次次被重新唤起。我们无法把祖父母经历的一切,与我们今天正在经历的事情分开。”

她的祖母去世时,仍怀着回到被占领城市马季达勒家中的梦想。

她说:“我常常问自己,我会不会也一直保有同样的希望,希望把房子和生活重新建回原来的样子。”

比桑问道:“我们的土地颜色和我们的肤色相近,我们怎么可能被连根拔起,离开一片本就是我们一部分的土地?”“今天的流离失所场景,也许和我们祖父母当年的流离失所有相似之处,但希望始终是巴勒斯坦人坚韧的一部分,也是他们回到家园和生活残存之物中的能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