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他离开前一天，沈西辞起了个大早。
我睁眼时他已经换好衬衫，正对着镜子打领带。
见我醒了，他转身走过来，在我床边蹲下。
“今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
“检查什么？”
他伸手替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你昨天突然干呕，不弄清楚，我走不安心。”
医院里，他替我挂了消化内科，又陪着去检验科排队。
全程妥帖，只是视线没离开过手机屏幕。
我侧头看了一眼他不停翻飞的手指。
“公司的事？很忙吗？”
他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摁灭手机。
“还好。交接的人不懂，什么事都要问。”
明明是烦人的事，他嘴角却微微抿着，眼尾控制不住地上扬。
这表情，我们从前热恋时，我见过无数次。
我移开视线，靠回椅背。
“那你先去忙吧，报告我自己等。”
他犹豫了一瞬。
手机提示音再次响起，他把就诊卡塞进我手里。
“公司那边确实还有几份文件要签，我先回去处理。
结果出来了告诉我。”
他在我额头落下一吻，然后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我打开半小时前收到的消息。
“姐，房子已签约，买家是全款。
等三天后收房，房款会打进你指定账户。”
回了一个“好”，我起身去取报告。
血液报告显示，我怀孕了。
结婚七年，我身体不好，一直没怀上。
要离婚时，却怀了。
我心情复杂的收起报告，回了家。
推开家门时，我愣在了原地。
地上用玫瑰花和蜡烛铺了一条路，从玄关一直延伸到客厅中央。
沈西辞抱着一束红玫瑰递给我，然后拿出一个本子，指着不同颜色的便签条逐一交代。
“这个是物业费和水电燃气的缴费卡，绑了我的银行卡每个月会自动扣。
这个是附近三家医院的急诊电话，我排过序了，第一家最近。
每个月28号你会痛经，床头柜里我给你准备了暖宝宝……”
“沈西辞。”
他停下来，抬头看我。
烛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琥珀色的眼睛照得很亮。
“这么不放心，就别走了呗？
公司又不是非你不可，可以派别人去的。”
他愣了一瞬，伸手握住我的手。
“核心技术这一块，整个部门就我最熟。
肯尼亚那边的项目从一开始就是我经手的，换别人去，甲方那边过不了。”
我看着他。
“如果我说我怀孕了呢？
你会为了我留下来吗？”
他盯着我，眉眼间闪过一抹烦躁。
“思柔……”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松开我。
“公司的电话，我去接一下。”
他拿着手机走向阳台，玻璃门打开又合上。
我上了二楼。
主卧的窗户正对着阳台。
推开窗，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落地之后我马上申请年假。
巴黎那边的场地已经安排好了，婚纱也订了，就上次你看中的那件。
……蜜月路线你定，环游世界也行，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
除了名分我给不了你。
思柔有的，你只会比她更好。”
刚才的那抹动容，消失殆尽。
我关上窗，将报告单撕的粉碎。
将它们扔进垃圾桶时，沈西辞进来了。
他握着我的手，轻声问：
“思柔，你刚才在医院是不是检查出什么了？
我们是不是有宝宝了？”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
他在紧张。
我望向垃圾桶里的碎纸屑，摇了摇头。
“没有。我这么说，只是想让你留下来陪我。”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知是失望，还是如释重负。
可不论是什么都与我无关了。
他的拇指在我脸上摩挲。
“老婆，我要走一年，你不能备孕，有点焦虑是不是？”
我没说话。
他似是觉得自己猜到了原因，声音温柔的哄我。
“我走之后你的工作量会减很多，到时候别整天闷在家里。
你去做做瑜伽，逛逛街，买些喜欢的包和首饰，放松心情，调整好身体。
等我回来，一起补给你好不好？”
我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笑着刮了一下我的鼻尖：“乖。”
晚上睡觉，他照常从背后抱住我。
熟悉又亲昵的姿势，却让我身体僵硬。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出发当天，我顶着两团明显的青黑起床。
沈西辞推着行李箱出来，看见我的脸色，眉头皱了一下：
“昨晚没睡好？”
“嗯。”
他心疼得摸了摸我的脸颊。
“老公要走了，你就这么舍不得？
那你今天别送我去机场了，就在家休息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见我如此爽快的答应，他愣了一下。
他大概以为我会坚持要送。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像在确认什么。
随即他眉头松开，神色轻松的将行李箱推到玄关。
出门前，他低头在我唇上碰了一下。
“落地给你发消息，等我回来。”
我没回应。
只是笑了笑，把行李箱的拉杆递到他手里。
他走出门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玄关，身后是空旷的客厅。
他没有注意这些细节，关上了门。
听到汽车发动的引擎，我给房产中介发去信息：
“钥匙在门口花坛里，可以来收房了。”
然后我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直奔高铁站。
沈西辞，我不会等你。
从你决定背叛的那一刻，我们就没有家了。
七小时后，沈西辞落地给我发信息报平安。
可信息发出，却变成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心中一个咯噔，马上拨通我的电话。
可一连打了二十三个都无人接听。
他马上拨通了陈秘书的电话。
“我联系不上太太，你去我家看看，我担心她出事。”
半小时后，陈秘书电话打来，语气慌乱：
“沈总，我也找不到太太了。
公司那边说她今天离职了，连流程都没走，直接走了。
还有，我去您家，发现房子已经被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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