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妈妈死吗。
这句话,上辈子她说了不下一百遍。
每一次我犹豫、退缩、哭泣、反抗,她都会搬出这句话。
五岁的我会被吓哭。
十岁的我会沉默着伸出手。
十五岁的我会在心里默念"我是妈妈的救命恩人"来自我催眠。
二十三岁的我,死了。
妈妈。我看着她的眼睛,漾漾的血也能救你。为什么一定要用我的?
蒋静漪的手指在我脸颊上收紧了一瞬。
疼。
但我没有躲。
因为你是姐姐。她说,姐姐就应该保护妈妈和妹妹。
这个逻辑荒谬到可笑。
但在这个家里,荒谬的事从来都是理所当然的。
韩铮在旁边开了口:静漪,要不……以后让两个孩子轮流来?洄洄确实太瘦了。
蒋静漪站起来,看了韩铮一眼。
那一眼里有警告。
韩铮,你不懂医学。洄洄的血液指标比漾漾更适合我,医生说过的。
她在撒谎。
同卵双胞胎,血液成分几乎一模一样。
但韩铮不知道。他只是个做生意的,对医学一窍不通,蒋静漪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上辈子也是这样。
韩铮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我看着他退回沙发上拿起报纸的背影,心里没有任何期待。
这个父亲,上辈子从来没有真正保护过我。
不是因为他不爱我,而是因为他太懒了。懒得追问,懒得质疑,懒得跟蒋静漪起冲突。
他的爱是最廉价的那种,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心疼。
洄洄。蒋静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过来喝红枣汤。下周妈妈要去医院,你要乖乖配合。
红枣汤。
上辈子每次抽血前她都会给我喝红枣汤。不是因为心疼,是因为怕我血量不够。
养猪要喂饲料,养血库也要补血。
我端起那碗红枣汤,没有喝。
妈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的血不够了,你会怎么办?
蒋静漪拿着锅铲的手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我,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
不会的。她说,妈妈会好好养着你。
养着你。
三个字,把我的定位说得清清楚楚。
不是女儿。
是耗材。
六岁那年秋天,我第一次被推进正式的采血室。
上辈子这个场景我经历过,闭着眼都能复刻每一个细节。
但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我提前做了一件事。
韩洄小朋友,今天要抽两管血哦,配合一下好不好?护士蹲下来,拿着棉签在我手臂内侧擦酒精。
阿姨。我看着她,我上次体检贫血,医生说不能献血。
护士愣了一下,翻了翻手里的单子:这上面没写啊……
我妈妈没有告诉你们吗?我把袖子撸上去,露出手臂内侧青紫的血管,我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吃补铁的药。
护士的眉头皱起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蒋女士,孩子说她有贫血的情况,我需要先做一个血常规确认。
门外蒋静漪的声音传进来,带着一丝不耐烦:小孩子乱说的,她身体好得很。
但是按照规定,如果供血者本身存在贫血症状,我们不能直接采血。护士的语气很专业,需要先确认血红蛋白指标。
沉默了几秒。
蒋静漪推门进来,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像刀。
洄洄。她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你跟阿姨说你没有贫血,好不好?妈妈等着用血呢。
我摇头。
我头晕。我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护士也能听见,妈妈,我这几天一直头晕。
护士立刻走过来:头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个月。我说,幼儿园老师也知道,我在操场上晕过一次。
这是真的。上辈子我确实在六岁时晕倒过,但蒋静漪跟幼儿园说是低血糖,第二天照常把我送去抽血。
护士的表情变了,她看向蒋静漪:蒋女士,我建议先给孩子做个全面检查。如果确实存在贫血,强行采血可能会有危险。
蒋静漪的脸色很难看。
但她不能当着护士的面发作。
好。她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得体的温柔,那就先检查吧。洄洄的身体最重要。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
但她牵着我走出采血室时,手指几乎要把我的手腕捏碎。
韩洄。走廊里没有人,她停下来,蹲在我面前,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你在跟妈妈作对?
我看着她。
这张脸,年轻了将近二十年,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漠一模一样。
妈妈,我真的头晕。
你以前从来不说头晕。
以前的我不敢说。
医生说贫血会头晕。我低下头,做出害怕的样子,妈妈,我是不是要死了?
蒋静漪的表情松动了一瞬。
不是心疼。是计算。
她在计算如果我真的身体出了问题,她的血液来源会不会断。
不会死。她最终说,站起来,妈妈带你去做检查。
检查结果当天下午就出来了。
血红蛋白89,低于正常值。轻度贫血。
医生把报告递给蒋静漪时说了一句:这个孩子不适合频繁供血,建议至少休养三个月,把指标补上来。
三个月。
上辈子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三个月的喘息。
蒋静漪接过报告,脸上挂着标准的慈母微笑:好的医生,我会注意的。
走出医院大门,她把那张报告折了两折,塞进包里。
洄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越来越不听话了。
我没有说话。
回到家,韩漾正在客厅里看动画片,看见我们回来,头都没抬。
韩铮从书房出来:怎么样?血抽了吗?
没有。蒋静漪把包扔在沙发上,洄洄贫血,医生说要休养。
韩铮皱了皱眉:那你的病……
我再想办法。蒋静漪看了我一眼,然后看向正在看电视的韩漾,目光停留了两秒。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韩漾。
韩漾的血型也匹配。如果我不能用了,还有韩漾。
但她不想用韩漾。
为什么?
上辈子我至死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两个女儿,同样的血型,为什么她只用我一个?
这辈子我要找到答案。
妈妈。我拉了拉她的衣角,漾漾可以帮你吗?
蒋静漪低头看我,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让我想起上辈子她写在纸条上的那行字。
是你活着唯一的价值。
洄洄。她摸了摸我的头,力道很轻,你只要乖乖养好身体就行了。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当天晚上,我听见蒋静漪在卧室里打电话。
门关着,但隔音不好。
……不行,漾漾不能动。
……我知道,但那是我跟他的条件。韩铮只给了我一个要求,漾漾必须健健康康的。
……洄洄?洄洄无所谓,她本来就是……
后面的话被压低了,我听不清。
但已经够了。
韩铮的条件。漾漾必须健康。洄洄无所谓。
这个家里,从一开始就有一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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