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七成民众已认定AI会让找工作更难。这不是杞人忧天——当市场经济的生存逻辑撞上可能到来的大规模技术性失业,"无产可失"的人群会成为什么?加拿大皇家军事学院政治学者Yannick Veilleux-Lepage的最新研究给出了一个尖锐判断:AI正在生成"历史上与政治暴力爆发相关的结构性条件"。

争议的核心在于"劳动替代"这一概念的局限性。传统叙事认为新技术消灭旧岗位的同时会在别处创造新岗位,但AI被普遍认为不同于以往任何技术浪潮。关键变量在于速度:如果替代发生得足够快、规模足够大,市场经济的缓冲机制可能失效。Veilleux-Lepage的论文聚焦的正是这一"如果"——不是预测必然发生,而是分析条件如何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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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AI情绪在美国已呈现具体形态。数据中心作为AI基础设施的物理象征,正成为众矢之的;更令人意外的是职场内部的抵抗——相当数量的员工承认在工作中破坏公司的AI系统。Veilleux-Lepage将这种不满追溯到一系列"日益不民主的决策":未经同意强加给小镇的数据中心、企业安保公司的持续监控、政府对科技项目的巨额补贴。这些决策的共同特征是排除了受影响者的参与,却让他们承担代价。

暴力的转移链条已被清晰勾勒。Veilleux-Lepage写道:"当AI公司高管获得更多个人安保,风险可能转向开放校园的研究人员;当企业园区加固,风险转向为其供电的变电站;当国家层面人物难以触及,批准数据中心的地方政策制定者便成为结构性愤怒的替代目标。"这一分析框架不依赖特定意识形态,而是指出安全资源的分配本身会重塑冲突 geography。

行业话语的急转弯提供了另一重观察窗口。《大西洋月刊》近期报道指出,科技高管正在收回末日论调。2023年,OpenAI CEO Sam Altman曾直言"工作岗位肯定会消失,句号";如今他的表述变为"岗位末日论长期来看可能是错的"。这一转变发生在其旧金山住宅遭一名20岁青年纵火袭击之后——究竟是策略性调整还是真实信念转变,外界无从得知。但Veilleux-Lepage的分析暗示,话语层面的缓和可能无关痛痒:"问题不在于高管说什么,而在于他们做什么。"

辩论的另一面同样需要呈现。大规模AI失业是否真的会到来,本身仍是重大"如果"。技术乐观主义者指出,历史上有多次自动化恐慌最终被证明过度——农业机械化、制造业自动化都曾引发类似担忧,而就业总量并未崩溃。但这一类比面临质疑:AI的认知通用性可能使其替代范围远超以往技术,而当前美国"糟糕的就业市场"(原文用语)正在削弱公众对系统韧性的信心。

判断这一争议需要区分两个层面。在经验层面,AI对就业的具体影响仍高度不确定,任何确定性预测都值得怀疑;在结构层面,Veilleux-Lepage的贡献在于识别出"条件"而非"结果"——即使大规模失业最终未发生,决策过程的民主赤字和代价分配的不平等已经在制造可被政治动员的不满。这一框架的价值在于将讨论从"会不会发生"转向"什么机制在起作用",后者无论对政策制定还是企业风险管理都更具操作性。

最终,这一议题的紧迫性不在于答案的明确,而在于问题的不可回避。当七成民众已形成负面预期,当物理基础设施成为情绪投射的靶子,当高管安保升级与地方抗议同步发生——这些信号本身就在重塑政治经济的地形。技术变革的社会成本如何计算、由谁承担、通过什么程序决定,这些问题不会因为预测的分歧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