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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航渡·观音愿》第三卷·闻声渡

第十九章:业海浪

第1小节:业海怒·父子劫

东海之滨,望海村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躁动。咸腥的海风裹挟着腐烂鱼虾与汗水的气息。铅灰色天空下,渔港在潮水拍打下呻吟,数十条渔船像疲惫的巨兽挤在港湾。而这一切躁动的中心,是船老大陈大勇。

他站在最大的渔船“海狼号”船头,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如铁,满脸虬髯,眼珠布满血丝,扫视脚下忙碌渔民的目光锐利如刀。他是望海村当之无愧的船老大,也是最令人畏惧的渔人。

“快!手脚都麻利点!潮水不等人!”粗哑的吆喝声压过了海浪声。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如铁的陈大勇站在他那条最大的渔船“海狼号”船头,像一尊煞神。他满脸虬髯,眼珠因长期缺乏睡眠和过度饮酒而布满血丝,扫视着脚下忙碌的渔民,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他是望海村当之无愧的船老大,也是方圆百里最厉害、也最令人畏惧的渔人。

渔工们扛着沉重的渔网、缆绳和浮桶,在跳板和水渍斑驳的码头间奔跑,没人敢直视陈大勇的眼睛,也没人敢稍有懈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焦虑,关乎收获,更关乎生死。

“大勇哥,今儿……风向有点邪乎,要不……”一个老渔民凑过来,怯生生地指着天上快速流动的乌云。

“邪乎?”陈大勇冷哼一声,声音像砂纸摩擦,“老子吃的就是邪乎饭!海里来的,都是财!怕风怕浪,喝西北风去?”他一把夺过老渔民手里的桅绳,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三两下就将主帆拉起到位,动作粗暴而高效。他信奉的是最原始、最赤裸的法则:力量、胆量,以及从大海子宫里掠夺一切的贪婪。

“水里来的,都是财!”这是陈大勇的口头禅,也是他的人生信条。这信条背后,是堆积如山的杀业。他的船每次归来,舱底都浸满暗红色的血水,需要好几桶海水才能勉强冲刷掉那股浓重的腥气。

渔船陆续离港,像利箭般射向晨曦微露的远海。陈大勇的“海狼号”一马当先,船头劈开灰蓝色的海浪。他掌着舵,眼神像猎鹰一样搜寻着海面下涌动的财富。今天的运气似乎不错,下网不久,沉重的拖网就传来了令人兴奋的震动。

收网是最考验力气和心性的时刻。巨大的渔网被绞盘嘎吱作响地拖上船,里面是垂死挣扎的银色海洋:鲳鱼、带鱼、黄鱼……它们拥挤着,跳跃着,鳞片在朦胧天光下反射出绝望的光泽。渔工们熟练地用铁钩将鱼分类,扔进不同的鱼舱,冰凉的鱼血和黏液很快浸湿了他们的裤脚。

但让陈大勇真正兴奋的,是网中那几个巨大的阴影——几条超过百斤的硕大马鲛鱼,还有一条罕见的、体长近两米、性情凶猛的马林鱼!那马林鱼即便被困在网中,依旧奋力挣扎,尖锐的长喙甚至戳破了几条小鱼的肚腹,显示出强大的生命力。

“好家伙!”陈大勇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他丢开舵轮,大步上前,拨开挡路的渔工。他不需要工具,徒手抓住那条最强壮的马林鱼的尾部。那鱼感受到威胁,用尽最后力气疯狂扭动,尾巴拍打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周围的渔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屏息看着。陈大勇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他低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竟将百斤重的大鱼整个抡了起来,狠狠砸向坚硬的船舷!

“嘭!”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声响。大鱼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不再动弹。陈大勇似乎还不尽兴,又抡起来砸了第二下,第三下……直到那硕大的鱼头几乎变形,鱼眼暴突,鲜血从鳃部和碎裂的头部汩汩流出,染红了一大片甲板。

“看到没?”陈大勇喘着粗气,丢下软塌塌的鱼尸,用沾满鲜血和黏液的手指抹了把脸,对周围面色发白的渔工吼道,“这就是跟老子较劲的下场!海里头的,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到了老子的船上,就得认命!”

这不是高效的宰杀,而是一场示威,一种对生命的践踏和对自己绝对力量的宣示。他用这种极端残忍的方式,维系着自己在这艘船、乃至这个渔港的权威,也麻木着自己内心深处某些不愿触碰的东西。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海水的咸腥,令人作呕。

“海狼号”满载而归时,已是午后。码头上等候的人群爆发出欢呼,但陈大勇只是阴沉着脸跳下船,对迎上来想帮忙的村民粗鲁地挥手赶开。他独自走到码头尽头,掏出一个扁平的锡壶,狠狠灌了几口劣质的烧刀子。火辣的酒液灼烧着他的喉咙,却烧不灭心头那莫名的烦躁和空洞。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穿过嘈杂的人群,飞快地向他跑来。

“阿爹!”

是阿宝,他唯一的儿子,约莫七八岁年纪,皮肤白皙,眉眼清秀,不像渔村的孩子,倒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童子。他跑到陈大勇面前,仰起脸,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喜悦和依赖,小手紧紧攥着陈大勇沾着鱼鳞的粗糙裤腿。

陈大勇那满脸的戾气,在看到儿子的瞬间,如同冰遇朝阳,肉眼可见地消融了几分。他笨拙地想摸摸儿子的头,看到自己手上的污秽,又缩了回来,只是粗声问:“跑这么快做啥?当心摔着。”

“我听到船回来的声音了!”阿宝兴奋地说,随即小巧的鼻子皱了皱,他闻到了父亲身上那股洗刷不掉的腥气,也看到了码头那边正在卸下的、血迹斑斑的马林鱼尸体。孩子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下,小声说:“阿爹……那条鱼……好可怜……”

陈大勇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可怜什么?它是鱼,生来就是给人吃的!弱肉强食,天经地义!”他像是在对儿子说,更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阿宝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小手依然紧紧攥着父亲的裤腿,仿佛那是他在这个充满腥风血雨的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陈大勇看着儿子纤细的脖颈和单薄的肩膀,心头掠过一丝极罕见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楚。阿宝的母亲,那个温柔似水的女人,在生阿宝时难产去世。临终前,她攥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求他:“勇哥……照顾好阿宝……别让他……像我们一样……”

别让他像我们一样。像谁一样?像他一样,双手沾满血腥,内心被贪婪和暴戾填满,夜晚要靠酒精才能勉强入睡吗?

陈大勇猛地又灌了一口酒,将那股软弱的情绪狠狠压下去。他拉起阿宝的手:“走,回家!阿爹今天赚了钱,给你买肉包子吃!”

他牵着儿子,大步离开喧嚣的码头。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父亲的背影依旧高大却充满了挣扎的痕迹,儿子的身影瘦小而无辜。码头上,那条被虐杀的马林鱼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角落,暴突的眼睛茫然地望着灰蓝色的天空,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这血染的生存法则。而这,仅仅是望海村,乃至这娑婆世界无量杀业中,微不足道的一滴。业力的海浪,正在无声地积聚着力量,等待着咆哮反扑的时刻。

来源:《慈航渡·观音愿》

作者:小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