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有句老话说,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

可很少有人告诉你,当完兵回来,等你的可能不是鲜花和拥抱,而是一个转身离开的背影。

九十年代那会儿,退伍军人回乡,村里人嘴上说着光荣,心里头算的全是账——你分了多少钱?安排了什么工作?口袋里揣着几张票子?

我当年就实实在在地撞上了这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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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腊月初七,我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坐了两天一夜的绿皮火车,又转了三趟乡下的拖拉机,终于站在了村口。

三年没回来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比我走的时候粗了一圈,树杈上挂着几串干透了的红辣椒,在冷风里晃晃悠悠的。

我妈远远地看见我,扔下手里的簸箕就跑过来,一把搂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娃回来了,回来了……"

我爹站在后面,嘴唇抖了几下,没说话,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眶红了。

我鼻子一酸,使劲忍住了。

当兵三年,吃了多少苦,扛了多少罪,我没跟家里说过一个字。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回来了。

回来最想见的人,不是我妈,不是我爹。

是秀兰。

赵秀兰,我的未婚妻。走之前村里人都知道的事,两家老人喝过酒、换过庚帖,就等我退伍回来办喜事。

我放下包,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还是出发前我妈塞进包里的那件,叠得板板正正,压了三年,领子上还有樟脑丸的味道。

我几乎是小跑着去了秀兰家。

她家离我家不远,穿过两块麦地,再翻一个小土坡就到了。

院门开着,她妈正在院子里劈柴。

"婶子,秀兰在吗?"我站在门口,喘着粗气,笑得嘴都合不拢。

她妈看见我,手里的柴刀顿了一下,表情很怪——不是高兴,也不是惊讶,是一种躲闪的为难。

"建军回来了啊……秀兰,秀兰在屋里呢。"

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堂屋门口。

秀兰坐在饭桌旁边,正低着头纳鞋底子。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了我。

那一瞬间,我看到她的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很快就灭了。

"秀兰,我回来了。"我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她放下针线,站起来。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这辈子都想不通的事——

她绕过桌子,从我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出了堂屋的后门。

就那么走了。

像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不,比看到陌生人还冷淡。陌生人她好歹会点个头。

我站在原地,笑容还挂在脸上,僵住了。

"秀兰!"我追到后门口喊了一声。

院子后面是一片光秃秃的菜地,她的身影已经拐过了墙角,消失在了冬天灰蒙蒙的天色里。

我回过头,看向她妈。

她妈蹲在柴堆旁边,低着头,柴刀一下一下地劈着木头,劈得又狠又急,不看我。

"婶子,秀兰她……"

"建军,"她妈打断了我,声音硬邦邦的,"你先回去吧,这事……回头再说。"

回头再说?

什么事需要回头再说?

我站在那个院子里,腊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我却浑身发热,太阳穴突突地跳。

三年。整整三年。

我在部队里最苦的时候,冬天训练冻得手指头发紫,咬着牙撑过去的唯一念想就是——回家,娶秀兰,好好过日子。

我口袋里现在还揣着给她买的一对银耳环。在火车站旁边的小摊上买的,花了我攒了半年的津贴。

我的手伸进口袋,捏着那个小布包,指节发白。

"建军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清脆脆的,带着点喘。

我转过身。

院门口站着一个姑娘,扎着一条粗辫子,穿着一件红棉袄,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

她歪着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你是……"

"我是巧玲啊,秀兰的小姨。"她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你不认识我了?你走那年我才十五,现在都十八了。"

我恍惚了一下,想起来了。秀兰妈那边有个小妹妹,比秀兰还小几岁,小时候来村里走亲戚见过一两面,丫头片子一个,瘦得跟根豆芽似的。

三年不见,完全变了个样。

她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又看了看我的脸色,什么都明白了。

"秀兰又跑了?"她把鸡蛋篮子放在门槛上,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这样。"

"什么意思?"

巧玲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屋里劈柴的姐姐,压低了声音:"建军哥,你先跟我走,这里不方便说。"

她拽了一下我的袖子,往村后的小路上走。

我稀里糊涂地跟着她走了一段,她突然停在了打谷场旁边那间废弃的草棚前面,回过头,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圈。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愣在原地的话——

"建军哥,秀兰不要你了。你看我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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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啥?"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巧玲的脸更红了,但眼神一点都不躲闪,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说,秀兰不要你了,你看我行不行?"

冷风灌进草棚的破墙洞里,呜呜地响。我站在那里,脑子像是被人搅了一棍子,什么都转不过来。

"巧玲,你才十八——"

"十八咋了?我妈十七就嫁给我爹了。"她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着,倔得很,"你别以为我是小孩子说胡话,我早就想好了。"

"你想好什么了?"

"我想好嫁给你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看我不说话,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她棉袄上那股子皂角洗过的味道,干净的,带着点太阳晒过的暖。

"建军哥,我从十五岁那年在村口看见你穿军装走的时候,就记住你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了。

"你走的那天回头看了秀兰一眼,没看我。可我站在人堆后面,一直看着你,看到拖拉机开没影了才回去。"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三年,秀兰给你写过几封信?"她问。

我沉默了。

秀兰给我写的信,前两年还有,一个月一封,后来越来越少,最后半年,一封都没有了。我以为是邮路不好,也以为是她忙。

"她一封信都没给你写过,对不对?最后那些信,是我替她写的。"

巧玲的眼圈红了。

"她让我帮她应付你,我替她写了六封。每一封里面写什么,我都记得。第三封里我写'建军哥,昨晚下雪了,我在窗户上哈了口气画了个你的名字'——那不是她画的,是我画的。"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打穿了我胸口的什么东西。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草棚的木柱子。

"建军哥,"巧玲的泪水终于掉下来了,可她倔强地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挂在脸上,"秀兰的事你迟早会知道,但我今天就想跟你把话说明白。我不是来捡便宜的,我是来堵你的。"

"堵我?"

"堵你别犯傻。"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发颤,"我怕你知道真相之后做出什么事来。你当过兵的人,脾气硬,万一……"

她没说下去。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个十八岁的丫头,站在腊月的寒风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棉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我说她要嫁给我。

荒唐吗?

荒唐。

可那一刻,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躲开我的人。

"巧玲,秀兰到底怎么了?"

她低下头,拿袖子擦了一下脸。

"你真想知道?"

"说。"

她咬着嘴唇,像是在做一个很大的决定。

然后她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了我手里。

是一张照片,黑白的,边角有些卷。

我翻过来一看——

照片上是秀兰,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烫了卷,靠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个男人我不认识。

但他穿着一身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手表,身后停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是秀兰的笔迹:"1993年秋,与志强。"

1993年秋。

我还在部队。

巧玲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轻轻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人叫李志强,是镇上开饭店的,去年从南方回来,有钱。秀兰跟他好了快一年了,全村的人都知道,就瞒着你一个……"

我攥着那张照片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的。

是有一把火从胃里往上烧,烧到喉咙口,又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

"还有一件事——"巧玲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秀兰上个月,去镇上的卫生院……"

她没说完。

但我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