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冬天,英国许多城市还时不时在封控与解封之间摇摆,普通家庭的客厅里,多了一样过去不常见的东西——世界地图。对不少人来说,那只是一块挂在墙上的装饰;对哈其森一家,这却慢慢变成一份“行动方案”。

他们原本只是典型的英国工薪家庭:丈夫白天上班,傍晚仍在加班;妻子白天照顾孩子,晚上还要去上夜班;三个女儿在学校和补习班之间来回奔波。疫情把每个人都按在屋里,节奏突然慢下来,一家人坐在一起的时间反而变多了。也就是在那段日子,原来只会在电视里出现的“环球旅行”这四个字,开始从嘴上说着玩,慢慢变成了要拿出计算器认真算一算的事。

有意思的是,这个决定真正被推了一把,并不是某个“励志演讲”,而是一句孩子随口说的话。

“爸爸,你每天都这么晚回来,以后我长大还记得你长什么样吗?”大女儿奥利维亚在9岁生日前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了一句。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一、一家五口的“豪赌”:从卖房到一人一箱

哈其森原本在英国一家公司做普通职员,收入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宽裕。妻子塔米拉为了补贴家用,晚上还要打夜工,白天则几乎把全部精力放在三个女儿身上。这样的日子,很多中年人都再熟悉不过:不至于贫困,却时时被账单和房贷追着跑。

疫情那几年,英国远程办公比例明显上升,学校一度广泛采用网课。对不少家庭来说,这是一段手忙脚乱的日子,却也让一些人发现:原来学习这件事,不一定非要在固定教室里完成。

“如果把房子卖了,我们能撑多长时间?”某个晚上,塔米拉翻着账本,小声问了一句。

“撑不了一辈子。”哈其森说,“但撑上一两年,应该没问题。”

“那孩子的学业呢?”

“学校现在也在用网课,只要提前跟老师沟通,课程可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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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对话,不是电影中的桥段,而是许多工薪家庭在巨变年代真实会出现的犹豫和摸索。不同的是,大多数人想想就算了,这一家最终按下了那个很多人不敢按的按钮——卖房。

英国的房子卖掉之后,他们没有再买新的,而是把一部分钱留作未来的“底”,剩下的规划成旅行经费。行李原则定得很简单:一家五口,每人一只箱子,装的是衣物、学习用品、少量生活物品,还有几本女儿最喜欢的书。没有长长的购物清单,也没有所谓“豪华装备”。

关于孩子上学的问题,夫妻俩提前和学校详细沟通,确定可以通过网课完成规定课程,只要保证按时提交作业、参加线上测试,就不会影响学籍。这一点,在疫情后的英国教育体系中已经有了操作基础。

2023年夏天,他们从英国出发,先到了泰国、越南、马来西亚等地。那时候,他们还只是把短视频当作“旅行记录”,在平台上开了一个账号,给这个新身份起了个名字——一家人在镜头前说说笑笑,算是给亲友一个随时能“看到他们”的窗口。

谁也没想到,这个随手开的账号,后来会成为他们旅程能不能继续下去的关键。

二、中国段落的开始:一张机票,一条高铁线

时间来到2023年3月19日,这一天,一家五口拖着行李,从东南亚飞往广州。对他们来说,中国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从新闻、纪录片里看到过;陌生,是因为这是第一次真正踏上这片土地。

刚到广州,他们先被两件事“震住”了。

第一个,是城市间的交通。中国的高速铁路,从上世纪末开始布局,到2023年,营业里程已经超过4万公里,稳居世界第一。对旅客来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广州到深圳,从杭州到上海,从成都到西安,几乎都可以在半天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完成。

“从这儿到那儿要多久?”奥利维亚指着地图问。

“两个多小时。”哈其森在手机上查着高铁车次。

“才两个多小时?看地图好远啊。”

在他们过去的认知里,这样的城市间距离,要么是价格不低的航班,要么是长时间的大巴或者自驾。高铁把“距离感”压缩了,也把跨城旅行的疲惫感降了下来。更重要的是,票价在他们看来还算合理,尤其是和欧洲动辄高昂的铁路票价相比,这种“性价比”非常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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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是支付方式的变化。中国移动支付在2010年代后期快速普及,到2023年,主流城市里,使用手机扫码支付已经成了非常普遍的习惯。街头小店、商场餐馆、地铁公交,几乎都能通过手机完成付款。

哈其森夫妇一开始还为“怎么付钱”发愁,担心语言障碍、找零麻烦。结果落地没多久,在当地朋友和网友的指导下,完成了手机绑定、开通支付。一顿饭、一张地铁票、一杯饮料,掏手机一扫就解决。

“妈妈,这里买东西都不用现金吗?”小女儿贝拉睁大眼睛。

“也不是不用,只是大家更习惯用手机。”塔米拉笑着说,“你看,连路边的小摊,都有二维码。”

对一个长期生活在欧洲的普通家庭来说,这种“轻便”,是切切实实能感受到的。交通线密、支付环节少,等于旅行过程的“阻力”在不断被减小。一家人很快发现,中国境内跨城旅行,既不需要太复杂的规划,也不用担心“到哪儿被卡住”。

三、三个月八座城:高铁串起的日常与镜头

从广州出发,他们一路往北走。广州、深圳、杭州、上海、成都、西安、北京,三个月时间,八座城市,高铁是主线,短途出租和地铁做补充,每一段路程都被他们拍进镜头。

有时候是站台上的拥挤人流,有时候是车窗外迅速掠过的田野和楼群。短短几分钟的视频里,压缩的是一个普通外国家庭对陌生城市的第一印象。

不得不说,高铁的准点率和班次密度,为他们的行程提供了相当的弹性。中国高铁客运量在2023年已达到数十亿人次级别,列车运行频繁,晚一点买票也大概率能补上最近的一班。对这种“走哪儿算哪儿”的自由行家庭来说,省了不少心。

“爸爸,我们下一站去哪儿?”中间的一次旅途中,二女儿斯卡拉趴在车窗上问。

“看今天的视频数据。”哈其森半开玩笑,“如果大家更想看北方,我们就往北走;如果留言里都在说要来四川,那就往西去。”

这样的安排方式,在传统旅行观念中颇有些“不负责任”,但在自媒体时代,却是相当常见的“互动式”选择。粉丝的留言,渐渐开始对他们的行程产生影响,而他们的路线,也一步步从单纯的家庭规划,变成了兼顾观众兴趣的“公开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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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几座城市当中,上海和北京对他们的冲击尤其明显:高楼林立,地铁纵横,商圈密集,互联网服务渗透到生活的各个角落。成都、西安的节奏则相对温和,美食、历史、街头生活,都给他们留下了既放松又新鲜的印象。

有一晚,一家人坐在成都街头的小店门口,吃得满头是汗。塔米拉放下筷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如果我们在英国,想带孩子到这么多城市吃这么多东西,光交通费就要考虑很久。”

这话说得很直接,却击中了很多中年读者的心。旅行不是不想,只是算账的时候实在有太多顾虑。这一家之所以敢跨出这一步,一方面是因为卖房获得了一定现金流,另一方面,更关键的是,他们在中国发现,花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吓人。

四、从“记流水账”到“能养家的账号”

随着在中国城市间的移动,他们开始重点记录一些在英国不常见、或者差异明显的东西:高铁站的规模、扫码点餐的流程、外卖员穿梭的频率、城市夜晚的灯光。他们也会拍孩子们在旅途中上网课、写作业、在酒店房间里练字、画画的日常。

这种把“旅行”和“日常生活”混在一起的呈现方式,反而引起了不少观众的兴趣。一些中国网友在留言区写道:“原来在我们看习以为常的东西,在外国人眼里这么新鲜。”也有中年粉丝感叹:“人家卖房出来走一圈,咱连周末出省都要算半天。”

粉丝数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有一天晚上,塔米拉刷新数据,突然惊讶地喊了一声:“已经40万了!”

“40万什么?”奥利维亚凑过去看。

“粉丝。”

“哇,那我们算不算有名人?”

“还差得远。”哈其森有些谨慎,“但至少,说明我们的故事有人愿意看。”

粉丝的增加带来了一个实际变化:平台的流量分成和商务合作开始上门。有品牌找他们拍推广,有平台邀请他们参与活动。对这家人来说,这不再只是“记流水账”的账号,而是能对旅费形成实质补充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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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评论区问:“你们卖房的钱,够花多久?”

哈其森在视频里很坦率:“如果没有自媒体收入,我们大概坚持不了这么久。现在有大家的支持,至少旅程可以不那么匆忙。”

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中国庞大的互联网用户基础和成熟的短视频生态,让这一个普通家庭得以在旅途中实现“部分自给自足”。这个过程,并非简单的“走运”,而是赶上了一个数字经济迅速发展的阶段——个体的经历,只要拍下来、剪出来,就有可能变成可以计价的内容。

五、一场误会与一次解释:警察、护照与酒店登记

在中国旅程中,有一件事一度在网络上引发讨论。某次他们在一座城市入住酒店时,因为前台操作问题,一家五口的信息没有按规定录入系统。按照中国对外国人住宿的相关管理规定,酒店需要具备接待资质,并在系统中登记外国旅客信息。

当天夜里,派出所民警上门核实情况,把他们带到派出所进行简单询问和信息确认,过程持续了不长时间。对于习惯了严格手续的中国人来说,这就是一次普通的例行核查;但对于第一次遇到这类情况的外国家庭,难免感觉紧张。

“我们要被抓起来了吗?”小女儿有点害怕。

“不是抓,是核实。”警察用并不熟练的英语尽量安抚,“hotel,system,passport.”

整个过程结束后,警方向他们说明了原因:酒店在接待外籍客人时程序不规范,需要补办登记手续。护照信息录入后,一家人顺利返回酒店。几天后,他们专门录制了一条视频,对这件事作出说明,强调没有受到不公对待,也不存在所谓“被无故带走”的情况。

“有些朋友在其他地方看到的说法,和我们亲身经历的不一样。”哈其森在镜头前认真地说,“那天的过程,确实让孩子们有些害怕,但一切都在程序内,警察对我们态度也很正常。”

这一条视频,让不少中国网友在评论区解释本国相关规定,很多人还调侃:“欢迎来到中国的‘走流程’世界。”这一事件从侧面体现出另一层现实:中国在越来越开放的同时,管理程序也在同步完善,普通外国游客要适应这种“看起来麻烦、实际为了安全”的环节。

对他们自己而言,这次误会没有打断行程,反而成为旅途中一个值得记下的小插曲。短片里,塔米拉一边回忆一边笑:“那天警察局的椅子还挺舒服。”

六、离开中国:账本上的“惊讶”和心里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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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停留将近三个月后,他们准备离境,下一站定在韩国。订机票那天晚上,哈其森把这三个月的支出做了一个大致汇总:机票、住宿、城市间交通、餐饮、孩子们的网课费用,以及日常花销。

算完之后,他有点发愣。

“没超?”塔米拉问。

“不是没超,是比原来预估的要低。”

中国的总体消费水平在全球范围内处于中等偏下,这在很多国际比较报告中都有体现。对一个习惯了英国物价的家庭来说,这种差异在账面上尤为明显:同样一顿全家聚餐、同样一段几百公里的跨城交通、同样几晚市中心酒店,折算下来,人民币的“购买力”让他们产生了很直观的对比感。

临走前,几个女儿还闹着要再吃一顿在广州吃过的某种点心。塔米拉笑着说:“下次有机会再来,这次预算已经很紧了。”孩子们嘟囔着,最终还是在机场门口合影留念。

离开一个地方,往往要等到了下一站,才会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差异有多大。

七、韩国“囧途”:同样是地铁,花费和体力完全不同

从中国飞往韩国之后,他们的落脚点选在首尔。韩国同样是高度城市化、交通网络发达的国家,公路、地铁系统覆盖密集,看上去和中国的一线城市差别不大。

真正让他们感到“吃不消”的,是费用。

刚到机场时,他们打听了一下,从机场直接打车到市区酒店,大概需要14万韩元左右。按当时汇率换算,大致在700元人民币上下。对一个带着三个孩子、行李不少的家庭来说,这绝不是一个轻松的数字。

“那我们坐出租车吗?”奥利维亚问。

“这么贵?”塔米拉皱起眉,“我们还是看看别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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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查了机场快线和地铁的路线:机场快线加换乘地铁,人均交通费用加在一起,大约是3.8万韩元左右,总额相当于200元人民币,虽然比出租车经济一些,但途中需要多次换乘,拖着行李的负担并不小。

“走吧,省点钱。”哈其森做出了选择。

于是,一家五口开始在机场快线、地铁站、换乘通道之间辗转。很多东亚大城市的轨道交通,都有一个共性:节点多、换乘通道长、楼梯电梯杂糅,对单人通勤者来说,这只是多走几步,对拖着箱子的家庭游客来说,则是扎扎实实的体力消耗。

“还有多远?”小女儿气喘吁吁。

“再两站。”塔米拉也明显有些累。

他们在地下通道里转来转去,拖着箱子一会儿上楼梯,一会儿下台阶。等终于找到酒店,已经是大汗淋漓。

后来,哈其森在视频里半调侃地说:“这一圈下来,比在北京爬长城还累。”这句话很夸张,但也反映出他们当时的直观感受——在韩国,交通费用和体力消耗都显著增加。

从数据上看,韩国首都圈的公共交通票价并不算夸张,单次乘坐地铁的成人票价一般在千余韩元,换算成人民币也就几块钱。但对游客来说,机场到市区的快线、机场巴士、出租车等项目,叠加起来的成本要高得多。再加上酒店价格、餐饮消费,整体开支确实要重一些。

对一个严重依赖旅途变现、预算有限的家庭来说,这种差异非常敏感。他们很快发现,原本在中国三个月的支出水平,在韩国若按同样节奏待下去,时间会被大幅压缩。

“人民币真是值钱。”某个晚上,塔米拉看着账本,下意识说了一句。

八、同样是旅行,不同国家带来的,是节奏上的差距

把中国和韩国放在一起,并不是为了简单地说哪个“好”哪个“差”。这两个国家都是工业化水平较高、城市化程度很高的东亚经济体,也都拥有较为发达的交通网络和现代化城市。但对一个带着三个小孩、靠卖房加自媒体勉力支撑旅程的英国家庭来说,体会到的差别,却实实在在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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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他们感受到的是:高铁覆盖密、票价在可承受范围内;城市间移动方便,支付体系完善,食宿选择跨度大,从普通小旅馆到高档酒店都有空间调整。自媒体平台庞大的用户规模和较完善的分成机制,让他们的内容在短时间内获得关注,从而转化为收入,反过来支撑旅程的延续。

在韩国,他们则直观感受到了另一种压力:机场到市区的交通成本立刻把预算拉紧,住宿和餐饮的均价也普遍偏高。即便同样有短视频平台可用,语言、受众规模和算法环境的差异,也让他们很难像在中国那样迅速累积大批新粉丝。

有意思的是,这种对比并不是某个经济学模型的抽象展示,而是落在一个家庭的脚力和账本上的现实:一边是高铁车厢里的轻松,一边是地铁长廊里的气喘吁吁;一边是看着账目,觉得还能多待一阵;另一边则是掐着日子,生怕多待一天就要多掏一大笔钱。

九、一个家庭的路,也是一段全球化与数字时代的缩影

哈其森一家身上,有几个值得注意的时代特征。

其一,疫情的冲击,让很多中产家庭重新评估“时间”和“钱”的价值。过去,绝大多数人会选择把房子看作“最重要的资产”,为了房贷牺牲大量陪伴家人的时间。疫情把大家关在家里几年,陪伴突然变成了“不用花钱就可以拥有”的东西,也让一些人开始想:如果把资产转化成时间和经历,值不值?

其二,全球交通和数字技术的发展,为这种“非典型选择”提供了现实的可行性。没有高铁那么密的线路,没有机票价格的下探,没有移动支付的普及,带着三个孩子在陌生国度辗转各城市,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难度会大得多。

其三,自媒体平台的出现,把个人经历的传播范围和变现能力成倍放大。过去,即便有人愿意卖房去旅行,最多也就是亲友间的谈资;而在短视频时代,同样的故事可以被几十万、上百万人看到,进而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收入,使得这种生活方式不再只是“烧钱”,而是具有某种可持续性。

当然,这种生活方式并不适合每个人。卖房旅行是一个风险极高的决定,任何一个环节出差错,承受后果的也是这一家人自己。他们在镜头前的笑容背后,也有很多紧张和不确定:粉丝数会不会突然停增长?合作会不会中断?孩子未来回到传统学校后,会不会出现衔接问题?

这些问题,都没有简单答案。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在他们旅程的关键一段,中国这三个月,确实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他们的“命运走向”。如果没有这段时间积累的粉丝和收入,后面韩国乃至其他国家的行程,恐怕要被迫大幅缩短乃至取消。

泰国到广州,从高铁到首尔地铁,从派出所的短暂停留到机场快线的长距离换乘,这一家五口经历的是一条带着时代印记的路。对旁观者来说,这是一段带点戏剧性的故事;对他们自己而言,则是用卖房换来的时间,亲身在不同国家之间,一点点体会差异、权衡得失的过程。

他们走得远不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个挂着世界地图的客厅里,他们最终选择离开熟悉生活,去看看地图上的那一块块颜色,究竟意味着怎样的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