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年间,八一厂演员们的军衔去了又来

1955年深秋,全军首次授衔的热潮席卷军营。那一年,八一电影制片厂演员剧团的几位年轻人,也穿上了带肩章的军装。

田华肩上挂的是少校。这位1940年就参军的女兵,12岁进入晋察冀军区政治部抗敌剧社儿童演剧队,跟着部队打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15年的军龄摆在那儿,少校是实打实的资历换来的。

王晓棠刚到少尉。1952年才从上海入伍,先进总政京剧团,后调总政话剧团,参军刚满三年,起点自然偏低。

王心刚和张勇手都是中尉。王心刚1950年入伍,张勇手1948年入伍,两人的战争经历和任职年限卡在了这个档位上。

那时候没人觉得这些演员授衔有什么特别——八一厂本就是解放军办的电影厂,里面的导演、摄影师、美工全是现役军人,演员自然不例外。

但谁都没想到,这身军装穿上没几年,就得脱下来。

一纸裁军令,全员转业

1958年,全军大裁军。这一轮的力度前所未有,压缩员额、精简机构,一批单位被整体裁撤或转隶。

八一厂演员剧团没能幸免。

整个剧团集体转业,退出现役。从军官变成厂里职工,军衔全部取消。八一厂本身也从军队建制划归总政电影局下属的地方单位。

这事儿在演员堆里引起了不小的情绪。军衔是战争经历、服役年限和组织考核的综合体现,说没就没,谁也难以平静。

但命令就是命令。脱下军装,换回职工身份,该拍戏还得拍戏。

从1958年到1962年,整整四年,这批演员以厂职工的身份继续工作。没有人知道军装还能不能穿回来,也没有人知道那几道杠和几颗星还会不会回到肩膀上。

四年之后,军装重新上身

1962年,形势出现了转折。

总政治部决定将八一电影制片厂重新划归军队建制。这意味着演员剧团的成员将重新获得军人身份,重新回到解放军的序列里。

6月23日,授衔典礼在北京西直门内的总政招待所举行。

这一天规格不低。总政治部副主任、宣传部长傅钟上将亲自到场,总政宣传部副部长陈其通少将、八一厂厂长陈播大校、政委张景华大校、副厂长王牧上校都来了。

授衔仪式按程序进行:陈播和张景华分别宣布校官和尉官的授衔命令,傅钟上将亲手为演员们挂上肩章。

老照片里,傅钟上将站在前排,左起依次是几位准备受衔的演员。每个人站得笔直,表情认真。上将把肩章固定到演员军装上的那个瞬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一批受衔的女演员包括张帆、袁霞、师伟、曲云、马晨曦、石燕、王晓棠、吴凡、胡敏英、朱易之。男演员里有王心刚、张良等人。

四年后重新穿上军装,肩章回来了,但有一个问题还没解决。

错过了那次普调

1961年,全军进行过一次军衔普调。所谓普调,就是根据职务与军衔的对应关系,统一调整一批军官的军衔等级。

但这次普调的时间点,恰好卡在八一厂回归军队编制之前。已经转业的演员们自然没能赶上。

错过了1961年,就意味着他们得等到下一次统一晋级。

1962年重新授衔时,演员们拿到的军衔是按重新入列时的职务和参军年限重新核定的。那些年没有因为转业而消失,但军衔晋升的节奏被硬生生打断了。

王晓棠的情况最能说明问题。她1952年参军,到1962年已有十年军龄,中间经历了多个岗位调动,银幕上也已经小有名气。但因为参军年限相对较短,1962年重新授衔时的起点依然偏低。

田华则不同。她1940年参军,资历足够深厚,1962年重归军队后,1963年便晋升了中校。从1955年少校到1963年中校,这一步走了八年,中间还夹着四年的转业空白。

那些错过了1961年普调的演员,在军衔序列上比同期留在军队的同僚,相当于白白落后了将近两年。对王晓棠、王心刚、张勇手来说,这一等,要等到1964年。

终于等来了一次普调

1964年,全军第二次军衔普调启动。

这一次的规模同样不小,全军各级军官按新的评定标准统一重新核定军衔。对八一厂的演员们来说,这是1962年回归军队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统一晋级。

结果出来了。

王晓棠,1952年参军,此次仍为中尉。参军年限短,按当时的标准,这个结果在预期之内。

王心刚,1950年参军,此次授予上尉。相比1955年的中尉,晋了一级。

张勇手,1948年参军,同样晋为上尉。

田华在1963年已先行晋了中校,到1964年普调时,她的军衔已不在这次调整之列。

把1955年和1964年的数字放在一起比,就能看出这批演员那些年经历的变化:

· 田华:1955年少校 → 1963年中校。晋了一级,但中间有四年转业中断。

· 王心刚:1955年中尉 → 1964年上尉。同样晋了一级,一样有四年的空白。

· 张勇手:1955年中尉 → 1964年上尉。

· 王晓棠:1955年少尉 → 1964年中尉。两次授衔相隔将近十年,涨了一级。

数字背后,是那个年代军队文艺单位在政策波动中反复调整的真实处境。不是这些人表现不好,也不是资历出了问题——单纯就是单位的性质被改来改去,人跟着被归来归去。

那些年,差别是怎么拉开的

八一厂演员剧团里有几个很典型的对比。

同样是1948年前后参军的演员,留在其他军队单位、没有经历1958年转业的人,1961年的普调正常参加了,到1964年时的军衔就比八一厂这批人高出不止一级。

这不是因为能力差,也不是政治上出了什么问题。就是那一次裁军,单位整体转出去了,普调的机会断了,再回来的时候,别人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这种情况在那个年代相当普遍。部队文艺单位、科研单位、技术院校,在历次机构调整中进进出出,每一次调整都会对里面人的军衔产生连带影响。当事人未必每次都能弄清楚政策的来龙去脉,但结果是实实在在落在肩章上的。

田华后来谈起那段经历,着重说的是拍电影的事,对于军衔几升几降这些细节着墨不多。一个经历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老兵,对于肩章的升降,大概能看得淡一些。

王晓棠的漫漫长路

王晓棠的路,比田华要长得多。

1955年,她还只是刚凭借《神秘的旅伴》在银幕上露了脸的新人,授衔时是最低一级的少尉。

1962年重新回到军队,1964年普调到中尉。军衔上的起步始终偏低,但她的工作没有停。1963年主演《野火春风斗古城》,一人饰金环、银环两姐妹,在全国引起很大反响。那一年的百花奖最佳女主角投票,她是全票当选——百花奖历史上头一次出现全票。

作品影响力和军衔等级,在她身上长期不成比例。这个反差在那个年代倒也不奇怪——军衔是按资历、职务算的,不是按票房或者奖项算的。

到1988年,王晓棠担任八一厂副厂长,被授予大校军衔。1992年任厂长,1993年7月晋升少将,成为八一厂第一位女厂长,也是中国电影界从演员成长为女将军的唯一一位。

从1952年的少尉起点,走到1993年的少将,中间跨了四十一年。

短暂的稳定,然后又是变数

1964年的军衔普调完成后,八一厂演员剧团的军衔格局总算稳定了下来。田华中校、王晓棠中尉、王心刚上尉、张勇手上尉,四个名字,四种军衔,四段和那个年代纠缠了将近十年的经历。

但这份稳定没持续多久。

1965年,全军废除了实行十年的军衔制度。所有军官的肩章统统摘下来,从元帅到尉官,所有等级一律取消,干部改称干部,战士改称战士,统一穿没有军衔标识的65式军服。

田华的中校、王晓棠的中尉、王心刚的上尉,又一次成了档案记录,而不是现实中的标志。

与1958年那次不同的是,这一回全军都一样,没有谁被单独拎出来。

八一厂的演员们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依然以军人身份工作,但肩章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了。一直到1988年,解放军重新恢复军衔制度,才又开启了新的一轮。

从1955年到1965年,这十年里,八一厂演员剧团经历了两次授衔、一次整体转业、一次重归军队、一次错过普调、一次补授,然后在1965年集体脱下了肩章。

用今天的眼光看,这段经历像一张忽高忽低的曲线图,没有一段是平的。

但对当时的人来说,这就是工作,就是生活,就是跟着所在单位的性质一起走、一起动的日常。没有人单独为此做出了特别大的牺牲,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发生,都是那个年代政策调整在普通人身上留下的具体印记。

田华1928年出生,1940年12岁进了抗敌剧社。到1965年军衔取消那年,她37岁,参军25年,从儿童演员走到了中校。中间转业的那几年,她继续拍戏,继续工作。2024年9月,96岁高龄的田华被授予“人民艺术家”国家荣誉称号。

王晓棠那条线更长。1965年军衔取消时,她不到31岁,中尉的军衔刚挂上没两年。之后的岁月里,她经历了文化大革命,1969年底才重新回到电影厂。此后的路,是导演、是厂长、是将军。从少尉到少将,这条路上,军衔制度本身断掉再接上,她的身份从演员变成导演再变成厂长,银幕上的角色换了一个又一个。

留下来的,是那些老照片。1962年西直门内总政招待所的那场典礼,傅钟上将亲手为她们挂上肩章时的那个动作,还有1964年普调之后那份平稳落定的记录。

那十年,她们的军衔去了又来,来了又去。但军装下面的那个人,一直在往前走。

声明:创作声明

本文依据资料的基础上进行创作,有些部分可能会在细节进行了合理推演。凡涉及推测性内容,均基于同时代的社会背景、文化习俗和相关资料进行合理构建,部分细节进行了文学性渲染和合理推演,有部分为艺术加工,如有表达的观点仅代表笔者个人理解,请理性阅读。部分图片来源网络,或与本文并无关联,如有侵权,请告知删除;特此说明!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