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时熠的语气并不重,却像巨石压在许清栀心上,沉重混着羞耻感滋生。
她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失态,正想回应却又咳嗽起来。
看着许清栀瘦弱的肩膀因为咳嗽不停颤动,祁时熠眉头不自觉拧紧。
他看了眼前面的超市,扔下一句‘在这儿等我’便大步走过去。
许清栀还没阻拦,只能抓住他脚步匆匆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杂乱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许清栀?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许清栀转过身,瞳孔一缩。
竟然是祁母!
她穿着深色立体剪裁的大衣,身后还跟着两个助理,似乎是来谈生意的。
时间在祁母脸上没有留下太多岁月痕迹,她依旧和五年前一样,凌厉严肃。
许清栀紧张地绷直了身体:阿姨……
祁母打量着她:你怎么在这儿?
许清栀回答:我和姐姐搬来这边了。
闻言,祁母眼底多了几分轻蔑,连同语气都刻薄起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身小家子气。
许清栀低下头,亦如当初一样说不出话。
这时,祁时熠拿着瓶水走了过来,看到祁母时不由一怔。
妈?
而祁母看到他的瞬间也是一愣,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转几秒后骤然沉下脸。
‘啪!’
一声脆响,许清栀脸颊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祁时熠立刻挡在她面前,惊怒地看着祁母:妈!你干什么!
可祁母没理会他,死死瞪着许清栀。
许清栀,我以为你学乖了,没想到你当面一套背地一套,居然还勾搭我儿子!
祁时熠冷着脸:妈,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是我来找她的。
祁母眼底的愤怒更甚:那你知不知道你是要结婚的人,你还和她来往?
听到这话,许清栀望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心不由一紧。
他真的要结婚了……
祁母语气不容置疑:跟我回去!
然而祁时熠非但没有顺从,反而抓住了许清栀的手:我去哪儿是我的自由,不用您操心。
说完他也不顾气红脸的祁母,带着许清栀离开。
许清栀怔望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温暖又充满安全感,让她贪恋地回握。
可在一瞬间,他要结婚的认知如利剑破开她的幻想。
她慌了挣开:谢谢,我没事……
祁时熠攥紧那只剩余温的手,声音低哑: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仿佛撬开了许清栀压抑在心里多年的委屈。
她眼眶渐红,缓缓抬头看着面前目光幽深的男人。
就在她将当年的事托盘而出时,一股浓烈的腥甜从开始绞痛的胃向上涌。
她慌地偏过头死死按下,而那想坦白的念头也逐渐松动。
算了,她要死了,而他要结婚了,说出来也不过徒增伤感。
许清栀深吸口气:没事……这边也差不多逛完了,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她生怕自己在祁时熠面前吐血,转身就要。
可下一秒,手猛地被攥住。
许清栀愕然回头,望着祁时熠紧涩的眼眸。
他的声音更沙哑了:许清栀,我答应你的事我完成了,可你还欠我一件事。
许清栀愣住:什么事?
祁时熠无意识加重力道:当年你说如果我们分手,我们就老死不相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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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祁时熠的话,许清栀脑子有一瞬的宕机。
记忆却被拉回大一那年,那时候他们离开了高中,正式确立关系。
那天他们在学校里一起散步,她突然说:祁时熠,如果有一天我们分手了,我就跟你老死不相往来。
祁时熠当时又紧张又不解:为什么?
许清栀回答:因为我太爱你,分手后只要看见你,我就会很难过。
当时祁时熠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许诺:不会有那一天的。
那时候的笃定,如今想来像一场空谈。
许清栀将那些翻涌的回忆压回心底。
再抬起头,眼中只剩平静:好,我也会说到做到。
祁时熠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喉结微微滚动,却迟迟没有放手:我还要在这边待两天,等我走了之后……我们就不见了。
……好。
许清栀刚说完,本就疼痛的胃突然一阵痉挛,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疼的跪了下去。
祁时熠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语气也变得紧张:你怎么了?
许清栀想说没事,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冷汗很快湿透了她的头发。
祁时熠眉头拧的死死的:我送你去医院。
听到这话,许清栀浑身一怔,拼命抓住他的手:没事……就是低血糖,加上有点感冒,所以头晕。
我真的没事,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
面对她执拗的态度和带着几分乞求的眼神,祁时熠妥协了:行,我送你回家。
许清栀张了张嘴想拒绝,可看到他不容置疑的神色,还是点了头。
一个多小时后,许清栀带着祁时熠回了家。
出于礼貌,她还是请他进去坐会儿。
我姐有事出去了……许清栀给祁时熠倒了杯水,看向厨房,不嫌弃的话就留下来吃饭吧。
就在她准备去做饭时,祁时熠却挽起袖子先一步进了厨房。
我来吧,你不舒服就多休息。
许清栀僵在原地,但胃里的疼痛容不得她多想,她乘祁时熠背过身去时拿出药吃下。
疼痛终于开始褪去,整个屋子只有厨房的水流声和切菜声。
许清栀看着那欣长的背影,思绪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他们刚毕业,她不擅长做饭,都是祁时熠下厨,而且还专门为她变着花样做。
那段日子温馨,却短暂。
约莫四十分钟后,三菜一汤被端上了桌。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辣椒炒肉,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全是许清栀以前喜欢吃的。
看着桌上的菜,许清栀眼眶发涩。
胃癌确诊之后,她的饮食被严格控制,清淡得几乎没有味道,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些了。
祁时熠将筷子递给她:这几年不怎么做饭了,你先尝尝味道。
许清栀犹豫接过,夹起一口菜塞进嘴里,和她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祁时熠见她眼眶有些泛红,皱起眉:不好吃?
许清栀连忙摇头,压下心底的酸涩:没有,很好吃。
她脆弱的胃根本无法承受这些菜,哪怕被压下去的痛又冒了上来,她也舍不得放下筷子。
因为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吃祁时熠做的饭了。
一整顿饭,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刚放下筷子,许馨云回来了。
当看到屋子里的祁时熠,她一时愣住。
祁时熠微微颔首:云馨姐。
许馨云眼神逐渐复杂,又看向许清栀。
许清栀知道她想问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许馨云只能作罢,把手里拎着的水果放在桌上:你先坐,我去把水果洗了。
祁时熠却看了眼手表:不用了,我该走了。
许清栀眼底划过抹不舍,但低下了头什么都没说。
……好,下次再来玩。许馨云扯出个勉强的笑。
祁时熠看了眼一言不发的许清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后离开。
可走到玄关弯腰换鞋的时,他却看见柜上角落叠放着好几盒小药瓶和一次性注射器。
出于医学生的下意识,祁时熠直接拿起药瓶。
德曲妥珠单抗!?
他瞳孔微缩,目光紧盯向许清栀:你在家为什么放这么多治疗胃癌的靶向药?
房子里一片死寂。
许清栀脸色苍白,浑身冰凉。
就在她准备搪塞过去时,许馨云直接说:药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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