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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曾:连中三元的闷骚状元

王曾:连中三元的闷骚状元

骑驴进城的状元

要是把北宋文官集团,比作一个大型男团,那王曾绝对是最不爱营业的那个顶流。

我说的“不爱营业”,是真不爱说话。你要是穿越回宋朝,在汴京的茶馆里遇到他,你会觉得,这人大概是欠了巨债的社恐。眉目如画,长得挺帅,但就端着个杯子闷头喝茶,一句闲篇不聊,谁跟他套近乎,他都“进止有礼”,客气得让你想赶紧结账走人。

可就是这么个闷葫芦,愣是把大宋的官场搅得风生水起。他活着的时候,是科考史上罕见的“连中三元”学神;他死之后,获得大宋文官梦寐以求的终极称号“文正”。

要知道,在宋朝,“文正”这个谥号,就像是演艺圈的“终身成就奖”。不是你有流量就能拿的,得是司马光、范仲淹这个级别的才配。而王曾,就是那个时代的范本。

今天咱们不聊枯燥的《宋史》,就聊聊这位仁兄身上,那股“冷幽默”和“低气压统治术”。

咱们印象中的状元及第,那排场可大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公元1002年,山东青州的小伙儿王曾,迎来他人生的高光时刻。这哥们儿在科举这场“地狱难度”的游戏里,刷出了全服唯一的成就:连中三元。什么叫连中三元?就是解试、省试、殿试,次次都是第一名。这就好比中考你全省第一,高考你全国第一,到了单位面试,你又是第一。

换个稍微浮躁点的人,恨不得租架飞机,在汴京城上空拉横幅:“恭迎文曲星下凡,闲杂人等退避!”

可王曾呢?

当时青州知州听说自己的辖区,出了这么个宝贝,激动得不行,准备了大批仪仗队、锣鼓乐器,打算出城十里迎接,搞个盛大的“状元返乡节”给朝廷看看。

消息传到王曾耳朵里。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穿着大红袍,骑着高头大马,风风光光地进城。结果,这位老兄干了件让所有人都闪了老腰的事。

他找了套旧便服,去市场上租了头小毛驴,就这么一颠一颠地从偏门溜达进城。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镇上赶集的教书先生,满脸写着“别管我,我只想静静”。

等他优哉游哉地晃到知州衙门,报上姓名,知州大人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王……王状元?仪仗队还在东门傻等着呢,你怎么从这儿冒出来了?”

你猜王曾怎么说?

他特淡定地行了个礼,说了一段特别欠揍,但又特别真诚的话:“大人如此厚爱,曾实在不敢当。若是惊动了全城父老,那就不是衣锦还乡,而是‘扰民’了。再说了,我这点成绩,全靠祖宗积德,叔父教养,实在没什么好显摆的。 ”

听听,这就叫“顶配凡尔赛”。

不过,那时候的凡尔赛不招人烦,因为他是真的诚恳。知州大人听了这话,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才是真状元啊!”

你看,王曾这个人,从出场就定下调子:做人要低调,但做事要贼稳。这种性格,放在职场里,就是典型的“蔫儿坏”。

宰相肚里能撑船

王曾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冷”。

宋朝记载里说他:“资质端厚,眉目如画,进止有礼”。 看起来是个美男子,但平居寡言,很少跟人嬉皮笑脸。这一点,在现代人看来,那就是一个“低气压中心”。只要他在场,室温仿佛都低了两度。

但人家不是装的,是真有本事。

当时朝中有个著名的“毒舌”段子手,叫杨亿。这老兄在朝堂上,就像现在的脱口秀演员,逮谁损谁,嘴损得不行,满朝文武没人敢惹他,因为越反驳他越来劲。

有人就起哄了:“老杨,你不是嘴厉害吗?有本事你去逗逗那个王曾啊?看看他能不能笑一下?”

杨亿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别别别,那位仁兄我可不敢惹。 我要是去逗他,他那张脸一板,我怕是得冻成冰棍儿。”

这就很有意思了。王曾不靠骂人,不靠打架,就靠一张“面瘫脸”,搞定朝堂上最刺头的家伙。这就是气场。

但是,千万别被他的“冷”骗了。觉得他好欺负?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王曾这个人,是典型的“闷声干大事”。他要整人,从来不是撸起袖子上去撕,而是笑眯眯地看着你往坑里跳。

最经典的案例,就是他搞掉大奸臣丁谓那出戏。

当时,宋真宗驾崩,留下个烂摊子。宰相丁谓权倾朝野,根本不把年幼的宋仁宗和刘太后放在眼里。丁谓这人坏得流油,但能力强,满朝文武虽然恨他,却拿他没办法。

王曾那时候也被丁谓排挤,但表面上他对丁谓特别恭敬,甚至有点“怂”。

丁谓想代理朝政,王曾就顺着他说“对对对”;丁谓想修宫殿,王曾也不顶嘴。

就在丁谓以为王曾是个“自己人”或“软柿子”的时候,王曾悄悄找到丁谓的致命把柄,一个叫雷允恭的太监。这太监仗着丁谓的势力,在修皇陵时瞎指挥,挖出了地下水,这在当时是大不敬的死罪。

王曾没有马上打草惊蛇,而是先收集证据。等到火候到了,直接在朝堂上,把这事儿给捅了出来,而且捅得干净利落。

《宋史》里写这一段特别精彩。当提到要处罚丁谓时,有人求情,说丁谓是先帝老臣,劳苦功高。王曾只说了一句话,就把丁谓钉死在了耻辱柱上:“谓事上不忠,罪当诛!奈何议功?”这孙子对皇上都不忠心,他有个屁的功劳!

就这一句话,丁谓彻底凉凉,被贬到了海南岛。

从这儿,你就能看出王曾的“冷酷”了。平日里我不跟你争,是因为没必要;真要动手的时候,一句话就要你的命,绝不给翻盘的机会。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太后“上眼药”

王曾最难能可贵的一点,是在“皇帝小、太后凶”的背景下,保持了文人的骨气。

宋仁宗小时候,刘太后垂帘听政。这位刘太后可不是一般人,她就是“狸猫换太子”的原型,是个权力欲极强、手段极硬的女强人。在她面前,大臣们基本都是跪着唱《征服》。

可王曾呢?他跟太后打交道,就像是在上一堂“法治教育课”。

有一次,刘太后想给自己长脸,要在天安殿这种国家大典的地方,接受尊号册封。这在当时看来,是有点“超标”,毕竟太后不是皇帝,这排场有点大。

大臣们都不敢吱声,毕竟得罪了太后,以后还想不想混了?

唯独王曾站出来,一句硬邦邦的话怼回去:“不行!您的级别,不配在那儿办。”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太后脸上挂不住,但也挑不出理来,因为王曾搬出来的是“礼法”。最后,刘太后只好乖乖改去文德殿。

你以为这就完了?并没有。

后来在朝会上,刘太后想让仁宗只在初一十五上朝,平时都由她说了算。这其实就是变相夺权。

王曾又站出来,引经据典,坚持要按东汉的规矩来,让太后和皇帝一起上朝。太后坐在旁边听政就行了,别想搞“一言堂”。

这简直就是给太后添堵。

刘太后气得牙痒痒,但也拿他没办法。因为王曾这个人,太干净了,不贪污不受贿,不结党不营私,你想弄他都找不到罪名。最后,只能找个“玉清昭应宫着火”这种扯淡的理由。天降灾祸是你当宰相没当好,把他给贬到青州老家去了。

面对这种不公待遇,要是别人肯定要写个“万言书”诉苦,或者发表个离职演说博取同情。

王曾呢?

他拍拍屁股,骑上那头他喜欢的毛驴(也可能是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一种极其高级的“傲气”:你既然看不懂我的好,那我还不伺候了呢。

这种“傲气”,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反而为他赢得巨大的声望。大家都觉得,这才是真宰相,眼中只有国家社稷,没有个人得失。

范仲淹的误会与真相

王曾在朝中当宰相,权势很大,但他有个特别让人佩服的地方,他从来不搞“培植私人势力”那一套。

什么意思呢?很多领导喜欢提拔自己的门生、老乡,最后结党营私。但王曾提拔人,从来不让人知道是他提拔的。

当时有个著名的愣头青,就是写《岳阳楼记》的范仲淹。范仲淹是个理想主义者,有啥说啥。

有一次,范仲淹跑去“教育”王曾:“王大人,您身为宰相,推荐人才是你的本分。可你推荐了那么多人,怎么从来没听你宣扬过呢?这样怎么能让天下人知道朝廷的恩德呢?”

这话说得挺重的,潜台词是:“你是不是傻?或者你是不是想独吞好处?”

换了一般人,被小年轻这么怼,面子上肯定挂不住。

可王曾怎么回答的?

他慢悠悠地说:“夫执政者,恩欲归己,怨将谁归? ”

这句话简直就是金句,翻译过来就是:“作为领导,如果把所有的恩惠都揽到自己头上,那些得罪人的事儿,谁去干? ”

言下之意:我提拔他们,是因为他们适合这个岗位,不是为了让他们感激我。如果我把提拔人当成施恩,那以后我因为公事处分他们,不就变成我小气了吗?国家选拔人才,不是做生意,不能搞“等价交换”。

范仲淹一听这话,当场就愣住了。他没想到,王曾的境界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段位。后来范仲淹回忆起这件事,对王曾那是心服口服,连呼“不可及也”。

从这件事上,就能看出王曾的“冷”,其实是一种极度清醒。他不经营粉丝群,不搞饭圈文化,纯靠业务能力和人格魅力吃饭。这种人在职场上,就是定海神针,也许不讨喜,但绝对可靠。

谁说幽默必须要笑

我们总以为,幽默是要逗人笑的。王曾的一生,却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幽默。

他的人生充满了“反讽”和“反差”。

他外貌如玉,却以冷面著称;他连中三元,却骑驴入城;他位极人臣,却寂寂如老僧。

他是全天下最牛的学生,却谦卑得像个小吏;他是全朝堂最刚的宰相,却能忍住性子跟奸臣周旋;他手里握着天下最大的权柄,却把名声看得比鸿毛还轻。

王曾告诉我们,真正的“幽默感”,有时候不是讲段子,而是用行动打破大家的预期,看透不说透,笑看风云过。

宋仁宗宝元元年,王曾在郓州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一岁。

皇帝听到噩耗,哭得稀里哗啦,不仅辍朝两日,还亲自给他在墓碑上题了字:“旌贤之碑”。

这是宋朝开国以来,大臣从未有过的殊荣。

他得了个最好的谥号,文正。

这个看起来枯燥乏味的“老干部”,其实活得比谁都通透。他不搞花架子,不玩虚的,用最扎实的才华、最冷静的头脑,在北宋那个危机四伏的时代里,硬生生给自己刻下了一座丰碑。

下次,你要是见到那种平时话不多,朋友圈三天可见,但一出手,就能搞定大麻烦的同事,记得对他好一点。

因为,他可能就是你们单位的“王曾”。

写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个冷知识:山东青州至今还有一条路叫“王曾路”。如果有机会去青州,不妨去走走。

闭上眼,你仿佛还能听到:一千年前,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骑着小毛驴,蹄声“哒哒”,从容穿过闹市,去赴那场盛大而无声的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