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广播响了第三遍,我站在登机口前,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上还亮着她发来的消息——“他走了,今晚老地方见。”我没回她,只是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廊桥。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我只有三分钟时间。

我登录证券账户,把那15%的股份一件一件地挂了上去。

买方是周建国,一个我从未见过面的人,罗玉昕的表哥,在老家开了家小超市。

我按市价的三折挂出,几乎是在挂出的瞬间,系统就提示成交了。

我合上电脑,关机。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我透过窗户看着远处的航站楼。

那个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消失在云层底下。

她应该还在那里,她以为我已经飞走了,以为接下来的一周是她的自由时间。

她不知道,那15%的股份,已经不在我名下了。

飞机抬头的那一瞬间,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马上就要接到那个电话了,她想做的那些事,一样也做不成了。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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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快十二点,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陈敏兰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听见我开门的声音,她飞快地按了一下手机,屏幕灭了。

然后她抬起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来了?厨房有粥。”

“嗯。”我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往厨房走。

我端着粥碗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客厅了,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微弱的光。

我坐在沙发上喝着粥,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平时也这样,有时候睡得早有时候睡得晚,这没什么。

但那段时间我总觉得哪里不踏实。

她接电话的次数明显变多了,而且总是躲着我接。

有时候我在客厅看电视,她就拿着手机去阳台上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隔着一道玻璃门,什么也听不清。

我要是问她是谁打来的,她就说是同事或者朋友,然后很快转移话题。

我告诉自己别多想,都结婚二十年了,还能有什么。

我天天泡在研发部,累得倒头就睡,夫妻之间话越来越少,这是正常的事。

可我骗不了自己,有些事情不对劲。

真正让我起疑心的,是一个周末。

那天她说要去找她姐逛街,我说我正好要去那边办点事,可以顺便送她。

她迟疑了一下,说好。

我开车把她放在市中心那个商场门口,她说下午五点让我来接她,然后拎着包走进去了。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走得很快,几乎没有回头看,像是急着去见什么人。

我把车开走了,拐了两个弯之后,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我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下车走回商场的方向。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只是心里有个声音,让我去看一看。

我没有进商场,而是站在马路对面的奶茶店里,要了一杯柠檬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杯子里浮着几片柠檬,我握着那杯冰凉的饮料,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商场大门。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出来了。

她从侧门走出来的,不是正门。她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看手机。然后她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宝马,车没有熄火,她一上去就开走了。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车牌号很清楚。

不是我们家的车,也不是她姐的车。

他开车的时候,玻璃反光,我看不见里面坐的是谁,只看见那张车牌,一点点汇入车流,最后消失在前面的十字路口。

我把手机收起来,把那杯还没喝完的柠檬茶丢进垃圾桶,走回车上。我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很久没有动。然后我发动了车,回家。

那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晚。

她说跟她姐吃饭吃晚了,又去做了一个按摩,所以回来迟了。

我说嗯,累了吧,早点洗洗睡。

她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的反应太平常了,有些不放心似的问了一句:“你今天事情办得怎么样?”

“还行。”我说。

她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画面——商场侧门,黑色宝马,她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我想给自己找理由。

可能是朋友的车,可能是她姐新买的车。

但我知道那是骗自己的。

二十年的夫妻,她有没有撒谎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说话的时候,耳根会红,声音会低下去,眼睛不敢看着我说。

我今天看见了,她站在商场侧门的时候,耳根是红的,而且红得很厉害。

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程耀华,你得面对现实了。

02

我找了家调查公司。

说是调查公司,其实是几个退役军人合伙开的,专门帮人做这种私密的事。

他们报价不便宜,但我二话没说就付了定金。

我只告诉他们查一个人,就是我老婆,查她最近几个月都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

对方说一周后给结果,我说可以。

那一周,我过得非常漫长。

我每天照常上班下班,跟她说话的时候也跟平时一样,但心里总有一根刺扎在那里。

有好几次我想直接问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我知道一旦问了,不管她承认还是不承认,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一周以后,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我办公桌上。我锁了办公室的门,拉上窗帘,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打开它。

里面装着二十几张照片,一个录音笔,还有几张A4纸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屏。

我先把照片一张一张地看完了——她和那个年轻男人在一起的照片,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长得很精神,穿着讲究。

照片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从酒店出来,一起坐在车里说说笑笑。

有一张是他在给她夹菜,她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个笑容我认识,是她年轻时候才会露出来的表情,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过了。

我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翻过来扣在桌上,然后打开录音笔。

录音很长,大概有十几分钟。

她在电话里跟一个人说话,声音比平时软,带着一点抱怨:“他又不回来了,说是项目出了问题。我都习惯了,反正这个家对他来说就是个旅馆。”

那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她笑了一下:“还是你懂我。”

我关掉录音笔,把那几张聊天记录截屏拿过来看。

上面是她和一个人微信聊天的内容,大概是那个男人发了一句“我想你了”,她回了一句“我也是,但他今天在家”。

他又问“他什么时候走”,她说“明天早上要去深圳”,那边就回“那明天下午,老地方见”。

她回了一个“好”字。

我把那些纸也放在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办公室里很安静,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那个男人是谁我很快就知道了。

调查公司的人在材料里附了一张他的照片,背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基本信息。

董冠玉,二十八岁,天启集团董事长董宏远的独生子。

我心里一凉。

天启集团是我们的同行,之前想收购我们公司,我没同意。

他们开过三次价,一次比一次高,但我都没松口。

我把那家公司看作自己的孩子,不愿意拱手让人。

但现在看来,他们换了一条路,决定从内部攻破。

我把所有东西都收回牛皮纸袋里,锁进保险箱。

我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然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屏保。

那是我和陈敏兰还有我们儿子子轩的合影,三年前拍的,我们笑得都挺开心。

我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继续工作。

我能怎么办?摊牌吗?我还没有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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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没有急着摊牌,而是先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我让调查公司继续深挖董冠玉的背景,尤其是他跟天启集团那边的联系,还有他和陈敏兰来往过程中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通话记录,越详细越好。

第二件,我在公司内部悄悄查了一下陈敏兰这段时间的动作。

我找到了罗玉昕,她是公司的财务总监,也是我大学时的老朋友。

我们认识快三十年了,从创业到现在,她一直都是我最信任的人。

我没有把话说得太透,只告诉她我想看看最近半年公司的一些文件流转记录和签批记录。

罗玉昕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问,三天后就把一叠文件放在了我桌上。

我看完之后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没说出话来——她已经悄悄接触了公司好几个大股东,私下里达成了不少协议。

她手里原本就有自己名下的30%股份,加上她从其他小股东那里收来的,大概已经有35%了。

那个数字已经快接近控股线了。

而我名下只有15%的股份,剩下的都在各大机构和散户手里。

她想把我踢出局。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把我从头浇到脚。

我们结婚二十年,一起吃苦一起打拼,住过地下室,吃过泡面,熬过不知道多少个通宵,才有今天的一切。

可现在她打算把我从公司里清理出去,连个招呼都不打,连一句商量都没有,就这么悄悄地安排好了。

我锁上办公室的门,一个人坐在里面待了很久。我没有哭,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我只觉得胸口那儿压着一块东西,喘不过气来。

罗玉昕敲门进来,坐在我对面。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要不要我帮你查查她跟董冠玉那边到底有多少勾当?”

“已经查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那你现在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我老实说,“我现在脑子里一团乱。”

“你要是想反击,我有办法。”

“我需要先想清楚一件事,”我说,“她是被人算计了,还是主动上了那条船。”

罗玉昕没有回答。她大概也知道,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回答。不管是哪种情况,她都背叛了我,背叛了这个家。

但我需要一个理由。我需要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二十年的夫妻,就算要分,也得让我死个明白。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很晚。

我透过窗户看着楼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看着远处的霓虹灯,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过这些年我们一起走过的路。

创业初期,她跟我一起跑客户,一起熬夜改方案,一起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还要笑着出去吃饭。

那时候我们穷,但开心。

后来公司做大了,她慢慢退到幕后,我在前面冲锋陷阵,她在家相夫教子。

我以为这是我们最好的分工。

但我从来没问过她,她是不是真的满意这样的安排。

也许她早就累了,也许她早就想走,只是因为子轩还小,所以一直忍着。

也许董冠玉出现的时候,她觉得终于有人看见了她,不是“程太太”,而是“陈敏兰”。

我能恨她吗?我想恨她。但我发现恨不起来了。我心里只剩下两个字:算了。

04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过得像行尸走肉一样。

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回家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她也没有发现我的异常,我们之间的对话还是那几句——“今天吃什么”

你加班吗

“周末要不要带孩子出去走走”——就像两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但我心里明白,这些东西都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我让罗玉昕帮我找了一个绝对可靠的第三方,来接手我手里的那15%股份。

罗玉昕想了两天,说她在老家的一个表哥叫周建国,开了家小超市,跟他们行业八竿子打不着,绝对可靠。

我说那就他,让他过来签个协议。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我把15%的股份以市价三折的价格卖给周建国,然后周建国和我签一份一致行动人协议,承诺在半年之内,他手里的所有股份的表决权都归我。

半年后,我可以用原价把这些股份买回来。

这就是一个临时托管方案,目的是防止陈敏兰在我不在的时候,联合其他股东把我彻底踢出局。

周建国是个老实人,听罗玉昕讲完情况后二话没说就签了字。

他甚至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罗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那一刻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都愿意这么帮我,而跟我睡了二十年的人,却正在背后策划怎么把我赶走。

股份过户手续办完之后,我做了第二件事。

我跟陈敏兰说,公司最近在跟一家美国公司谈合作,对方邀请我过去参观考察,大概要去一周。

她听了之后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虽然很快就压下去了,但我还是看见了。

那是一种“机会来了”的表情——她大概在想,终于等到我不在的这一周了,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去见她那个人了。

她说:“那你自己注意身体。”

我说:“好。”

她又问:“要不要我送你去机场?”

出发那天,她开车送我。

一路上我们几乎没说话,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她跟着哼了两句。

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一点轻松。

我转回头看着前方,什么也没说。

到了机场,她帮我把行李箱取下来,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我。我办理好登机手续之后,朝她走过去。“到了给你回消息。”我说。

“嗯。”

我转身走进安检口。

走到拐角处,我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背过身去了,低着头在看手机。

我知道她在给谁发消息。

我掏出自己的手机,把那个存了好久的证券账户打开。

我最后一次看了一眼那15%的股份。

我关掉手机,走进登机口。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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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飞机落地之后,我第一时间打开手机。屏幕上瞬间弹出来几十条未读消息,全是她发的。我站在行李传送带旁边,一条一条往下翻。

第一条只有几个字:“股份是怎么回事?”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和不可置信。

第二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