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罐车上的七天六夜
冯正荣
人的一生要遇到太多太多的事情,有些事过了就忘了,有些事总是难以忘怀,甚至过了几十年,现在回想起来还像昨天发生的一样。我们当新兵坐闷罐车就是一件难以忘怀的事情,在这里,我分上下两篇说说闷罐车上的七天六夜。
——题记
上篇:
那是1972年12月16日,酒泉火车站的站台上红旗招展,锣鼓喧天,一派热闹景象,群众代表和新兵的家属们到火车站欢送新兵入伍,我们酒泉县三个公社的51名新兵(总寨18名、上坝19名、金佛寺14名)登上了两节闷罐车车厢,告别了可爱的家乡,告别了可亲可敬的父老乡亲,踏上了去部队的征程,我们这些热血青年,选择的是把青春献军营,把热血洒疆场。
一声汽笛长鸣,随着哐当,哐当哐当的声音,列车缓缓开动,我们看着站台上送行人员的身影渐渐模糊了,列车驶出了酒泉火车站,接兵干部关上了闷罐车厢的铁门,新兵们激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了。不知道大家在想什么,瞬间车厢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除了听见哐当哐当车轮敲击铁轨的声音,大家沉静寡言,鸦雀无声,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小时候我在电影里看到军人坐闷罐车行军的镜头总是热血沸腾,总是想着我长大了也要当解放军,坐上闷罐车多提劲!当兵的梦想终于实现了,但坐闷罐车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带劲。
闷罐车也叫代客车,大慨有15米长、3米宽、2.8米高,主要是铁路部门用来运输粮食、日用品和怕雨淋货物的专用车厢,没座位、没厕所、没空调,而且很小的窗户还在一人多高的地方,内部像个大铁箱子,光线很暗,又不透风,加上那时候是烧煤的火车头,闷罐车减震性能差,哐当哐当地颠簸个不停。
我们坐的车厢里铺了一层麦草,这就是晚上睡觉的“席梦思”。我们一起入伍的新兵都来自农村,大多是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远离家乡,出于好奇,尽管坐闷罐车条件差,大家还是很激动,都有一种愉悦的心情。
我们坐的闷罐车速度比较慢,好像是每站必停,行驶了几个小时才到了清水火车站,还没有出酒泉县的地盘。列车要在这里停一个多小时,接兵干部带新兵下车解手,有个新兵实在憋不住了,急急忙忙解大手。有些事情越着急越容易出差错。慌乱中他裤子的皮带解不开了,两个新兵上去帮忙,越拉越紧了,还是解不开……
那时候的军用皮带是特制的,只有部队才有,地方上没有卖的,我们都是换了军装才见到这种皮带,皮带扣上有个弧形的孔,里面装着一个带槽的滚柱。在酒泉换了服装大家都不知道怎么解裤带,接兵干部专门做过讲解,要先向里拉一下,再向外松,才能解得开,如果直接向外拉,越拉越紧。两个新兵站在对面,正好把方向弄反了,所以越拉越紧了。解大手的新兵急得满脸通红,实在憋不住了,眼看就要拉到裤子里了,接兵干部跑过来,才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列车离开清水火车站天已经黑了,闷罐车厢里只有接兵干部的手电筒灯光有时候闪一下,到处一片漆黑,我们早早睡觉了。
列车在河西走廊奔驰了一个晚上,天亮了,我们新兵谁也不敢问今天到什么地方了?谁也不敢问我们的部队在什么地方?接兵干部给每个新兵发了一个大饼作早餐,我们这些农村孩子苦惯了,能吃上香喷喷的大饼已经是美食了,谁也没有奢望还有什么香肠榨菜就着大饼吃,大家狼吞虎咽地把大饼吃完了。
闷罐车厢里有几个窗户,都在一人多高的地方,车厢里只听到哐当哐当的声音,看不到车外的风景,大家坐到车厢里大眼瞪小眼,都是一种无所事事的样子,刚坐上闷罐车的新鲜劲儿过了,寂寞开始了。
这时候,针对昨天有个新兵上厕所解不开皮带的事,接兵干部给大家演示军用皮带的正确解法,让大跟着学,新兵们站在车厢里把皮带解开扣上,扣上解开,反反复复地练习,终于熟练地掌握了动作要领,也消除了车厢里的寂寞。
解裤带的问题解决了,大家都应用自如了,列车继续在河西走廊奔驰,接兵干部又在车厢里开展了新的科目——打背包。
上火车前接兵干部教大家打背包,那是赶时间,只能算是把被子捆在一起背上火车而已,离标准的打背包还相差甚远。现在闷罐车上时间很多,接兵干部教大家打三横两竖标准背包的打法。接兵干部做示范,大家跟着学。先把被子铺平,横向对折两次,被子成窄长条。拿出两根背包绳备用,细的是用来捆被子的,宽的是用来背被子的。这时候把被子两端向中间各折1/4,中间留缝隙,放入宽背包绳居中,两头露出。再对折压实,成长方包。细背包绳放背包顶部1/3处,绕一圈,在背面右侧交叉拉紧,绳头纵向绕一圈,在背面右侧中部交叉拉紧,另一绳头横向绕一圈,在背面左则交叉拉紧,再横向绕一圈,底部1/3处交叉拉紧,绳头横向绕一圈,形成三横两竖,背面打结固定,抽出宽背包带,从上下两层缝隙穿出,两端打结成双肩背带。打背包的过程中要注意每圈都要拉紧,绳要平直,三横等距,两竖平行,竖压横下,结打背面,外观看上去很整洁。就这样,行军背包就打好了。
要熟练地打好背包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新兵们在闷罐车里有活路干了,大家把背包打好了再解开,解开了再打好,反反复复地练习,也不感到寂寞了。
接兵干部说,到部队晚上搞紧急集合是不开灯打背包。于是,我们开始练习摸黑打背包,我们用毛巾把眼睛蒙上,这时候打背包就洋相百出了,有的把被子弄成了一团、有的把背包带穿错了地方、有的打好的背包无法背到肩上,真是让人忍俊不禁,这种“瞎子”打背包的练习,把闷罐车里的寂寞统统赶走了,其乐无穷……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冯正荣:甘肃省酒泉市人,1954年2月出生,1972年12月入伍,入伍后就成了川藏线上的一名汽车兵。曾任连队文书,营部书记,连队副指导员,指导员,副教导员,宣传股长,兵站站长,宣传科长,大站政委,干休所政委。曾四次荣立三等功。在部队退休后,一直在川藏兵站部机关帮助工作到2021年。现为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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