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读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一件事:
她真的是“眼神不好”吗?
过期的巧克力,降压药,撕碎的准考证,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三次呢?
我试着联系她,想问她一个答案。
她没接电话,没回消息,我翻遍了她所有的社交账号,发现她早就把我拉黑了。
我跑去她家里,她妈隔着防盗门对我说:
“你是杨梦妤的同学?她说了她不想见你,你别来了。”
我说我只是想问清楚几件事情。
她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一张准考证吗?你复读一年再考不就行了?至于吗?”
至于吗。
连她妈都知道这件事。
连她妈都觉得“不就是一张准考证”。
我站在那扇冰冷的防盗门前,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我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一根稻草,却发现那根稻草根本不在水里。
我后来才知道,杨梦妤那个时候已经在学校论坛上发了一篇帖子。
标题是《同桌太矫情,准考证丢了就要寻死,不知道还能复读啊?怪谁呢?》
帖子里她详细地讲述了自己如何“好心”给我带巧克力、给我借药,又是如何“不小心”撕碎了准考证,然后痛心疾首地写道:
“我知道我眼神不好,总是给别人添麻烦,我也很难过。但是林清书也太脆弱了吧,高考而已,今年考不了可以明年,不至于想不开吧?都是十几岁的人,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帖子的评论区,全是骂我的。
“白眼狼,人家对你那么好,你还怪人家?”
“眼神不好又不是故意的,你自己不保管好准考证怪同桌?”
“太玻璃心了,这种抗压能力考上了大学也是浪费名额。”
点赞最多的那条评论是:“杨同学已经道歉了,她还要怎样?想让全世界都围着她转吗?”
我一条条看完了所有的评论,一条条看完,然后关掉手机,起身,打开窗户,站上了十三楼的窗台。
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我低头看着楼下的路灯和车流,忽然觉得特别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释然,而是疲惫到极点之后的空白。
我想起上辈子的很多画面。
我想起每一次她递给我东西时那双弯弯的眼睛,想起她在医院里流下的那些恰到好处的眼泪,想起她在帖子最后写的那句“怪谁呢”,想起她当上优秀学生代表时对着镜头笑得那么无忧无虑的样子。
我想问一句为什么,但已经没有力气问了。
坠落的过程很快。
快到我来不及回忆什么,来不及后悔什么,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痛。
只有最后那个画面定格在我眼前——杨梦妤的脸,笑着的、无辜的、善良的、永远不会有错的杨梦妤。
然后,黑暗。
再然后,是光。
日光灯的白光刺得我眼睛发酸,我猛地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课桌,熟悉的黑板。
黑板右上角用红笔写着高考倒计时的数字,粉笔灰在空气里飘散,前桌正低头翻着数学卷子,嘴里嘟囔着三角函数公式。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针眼没有了,青紫的淤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年轻而光滑的皮肤。
校服还是那双洗得发白的袖口,桌上摊开的练习册停留在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页码。
而我的右手边,杨梦妤正笑盈盈地捧着那盒金色锡纸包装的巧克力,朝我推过来。
“喏,看你复习辛苦,特意给你带的。”
一模一样的神情,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歪着头、弯着眼、把“关心”写在脸上的模样。
我的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的、灼人的东西——我上辈子到死都没有体验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
是很安静、很笃定的东西。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踩到了河底,终于知道脚下不是空荡荡的水。
我抬起头,看着杨梦妤。
她还在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阴霾,好像她真的是那个天底下最好的同桌,那个毫无保留对我好的朋友。
我也笑了。
我笑得比她还甜,比她还真诚,比她还无辜。
“谢谢你啊,梦妤。”
我接过那盒巧克力,声音轻轻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感动。
“你人真好。”
她微微一愣,大概没料到我的反应比上辈子还快、还配合。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温柔的表情,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是我同桌嘛,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点点头,把巧克力收进了抽屉最深处。
杨梦妤满意地转过了头,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我正在用一种和上辈子完全不同的眼神看着她。
那种眼神,不是感激,不是依赖,不是信任被背叛后的痛苦,而是一种猎手在暗处盯着猎物时才会有的、缓慢而耐心的注视。
上辈子你问我怪谁。
我说不清楚。
但这辈子,我会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当一个眼神不好的人,到底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不着急。
我的计划很长,长到足够让杨梦妤把她所有自认为完美无缺的“意外”,一个一个地,成倍地,落到她自己身上。
就像她说的,眼神不好嘛,谁还没有个不小心的时候呢?
6
第一天的晚自习结束后,我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等所有人都走干净了,我才从抽屉里拿出那盒巧克力,借着走廊的灯光仔细检查了包装。
生产日期那一栏,字体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凑近了还是能辨认出来——日期对照了一下,确实已经过期了将近七个月。
杨梦妤嘴上说着“特意给你带的”,连盒子上的灰都没擦干净,一看就是在哪个角落里放了很久的存货。
上辈子我只觉得感动,这辈子我看得真切。
我没有犹豫,把那盒巧克力装进书包,第二天早晨第一个到了学校,径直走进了教师办公室。
班主任王老师正在泡茶,看到我进来,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眼镜:
“林清书?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我把巧克力从包里拿出来,放在她桌上,平静地说:
“王老师,这是我同桌杨梦妤昨天给我的巧克力。我回去之后发现已经过期七个月了。她说是她姑妈从比利时带回来的,但我觉得过期食品还是别吃的好。”
王老师皱了皱眉,拿起盒子翻到背面看了看,脸色果然变了。
她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犹豫怎么措辞,毕竟杨梦妤在班里一直是出了名的“乖乖女”,成绩好,性格好,人缘也好。
“这个……确实是过期了。”
王老师斟酌着说。
“但杨梦妤可能也是没注意,她平时眼神是不太好。这样吧,我跟她说一声,以后带吃的东西注意看一下日期。”
我笑了,点了点头:
“好的老师,我也觉得她不是故意的。我主要就是想提醒一下,毕竟吃坏了东西对身体不好。”
说完我转身走了,身后的王老师大概松了一口气——这孩子还挺通情达理的。
然而她知道的事情太少了。
上午第一节是语文课,讲台上老陈正在唾沫横飞地讲《红楼梦》。
趁他转身写板书的空隙,我侧过头,看着杨梦妤正在本子上画小人,画得很认真。
“梦妤。”
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和隐忍,像是憋了很久才鼓足勇气开口的。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但你听了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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