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但她不会轻易相信。
“你之前不是不愿么?”她慢悠悠地说,“上回平安郡主跟你提,你躲在房里不肯出来,我当你嫌弃砚修。”
“那时是女儿不懂事,想岔了。”我低下头,声音很轻,“母亲若是不信,女儿可以对天发誓。”
继母笑了,一脸的慈眉善目。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她站起来,过来扶我,“你能想通,母亲高兴还来不及呢。’
“砚修那孩子虽....但他心性纯善啊,且荣阳侯府门第高贵,又是母亲的娘家,你嫁过去定不会受委屈的。”
她握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暖融融的。我垂眸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心里却无波无澜。
“那绣楼......’
“拆了便是。”
继母挥了挥手,语气轻描淡写。“我这就让人去裴家递话,选个好日子,把亲事定下来。”
她素来雷厉风行。皁Z偆?徕L伩χ
当即吩咐人去拆绣楼,又让心腹婆子去荣阳侯府传信。
我站在廊下。
看着工匠们拆掉绣楼的红绸,不由得松了口气。
“姑娘,”翠屏走到我身边,小声说,“夫人让您准备准备,一会儿要去裴家。
我转过头。
翠屏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前世我嫁进容府后,翠屏跟了过去。
翠屏在国公府受了三年气,替我挡了无数明枪暗箭,她因为放心不下我独自一人,一直拖着没有嫁人,耽误了最好的年华。
她说要在容府做一辈子嬷嬷,陪我到老。
我说不行,硬是不顾容晔的冷脸,求他给她找了门好亲事。
嫁给了个七品小官做正头娘子。
出嫁那天,翠屏哭着不肯走,说姑娘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
我笑着推她进了花轿,安慰她。
“所以你才要好好把日子过好,日后我若是遇到什么难事,还能来投奔你。
我骗了翠屏。
那时,我已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她出嫁半年后,我便孤零零死在了容府。
』....
“姑娘?”翠屏又喊了一声。我回过神,对她笑了笑。“去准备吧,换那件鹅黄色的褙子。
翠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姑娘,你真的要嫁给裴二郎吗?”
我点点头,语气淡淡。
“裴二郎挺好的,他是荣阳侯府嫡次子,虽是个痴儿,却天真纯善。
最重要的,他待我一片真心。
每回来府中,只围着我打转,还从袖子里掏出糖来塞给我;中秋宴上,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大声说“我喜欢珠珠”。
裴家上下都对我另眼相待。
荣阳侯夫妇爱子如命,儿子喜欢的,他们便也喜欢。嫁裴砚修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前世我嫁给容晔三年后,裴砚修便恢复了神智,后来还高中了状元,入了官场,平步青云,和容晔斗得你死我活。
我走到二门时,迎面碰上了府里的门房老刘头。他行了个礼,说道。
“姑娘,国公府的容世子来了,在前厅候着。”我脚步一顿。
“他来做什么?”
“这个小的就不知了。”
继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哎呀,容世子来了?快请到花厅奉茶。”
我转身往后院走。
回廊的尽头连着花厅,花厅的窗户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人影。容晔坐在客位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五官偏冷峻,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
不笑的时候像一尊没有人气的玉雕。前世我死之前最后一次见他。
他推门进来,站在床前三步远的地方,脸色苍白似鬼,定定地看着我。明明将死之人是我。
可他却一副快要魂归西天的模样。
我从来都弄不懂他。
不过,如今我也不在意了。
我收回视线,正要快步离开。
容晔忽然偏了偏头,目光恰好扫过窗户。
清凌凌地,对准了我。
我与容晔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个正着。那眼神清冽如泉,却冷得彻骨。
像深冬湖面下暗涌的冰碴子,刺得人心口一颤。我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提裙往前院走去。继母已经殷勤地迎了上去。
容世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容晔起身行礼,声音淡漠而克制。
"冒昧登门,是有一事想问沈姑娘。
继母一愣,旋即笑得意味深长。
"哦?世子请讲。"
我站在回廊拐角处,没有进去。
心里清楚他想问什么。
前世抛绣球招亲,容晔接了绣球。
他以赵流枕好友的身份,说流枕托他照顾我,要娶我为妻。这番话在当时赢得了满堂喝彩。人人都赞他重情重义,个贝反PT北t。
可只有我知道。
那桩婚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道枷锁。
他恨我拖累了他的清誉,恨我让他一辈子愧对赵流枕。所以今世,我不会再给他接绣球的机会。
继母回头看了我一眼,笑道。
"宝珠,还不快进来给世子见礼。"
我整理了衣襟,缓步走进花厅。
容晔站在那里,一身玄青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疏朗。
他看着我,薄唇微抿。
"沈姑娘,听闻你今日抛绣球招亲?"
我垂眸,淡淡回道。
"'原本是,不过已经作罢了。"容晔眉头微蹙。
"作罢?为何?"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因为我要嫁给裴砚修了。"
花厅里静了一瞬。
容晔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骤然收紧。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无声地颤了一下。
继母在一旁打圆场。
"是这么回事,宝珠自己愿意嫁去裴家,我省了操持绣楼的麻烦,正好成全了这桩亲事。"
她说着,拿帕子掩了掩唇角,笑意盈盈。
"裴家二郎虽有些痴傻,但心性纯善,且荣阳侯府门第清贵,宝珠嫁过去后不算委屈。”
容晔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像是在审视什么。那种目光我很熟悉。
前世他常这样看我。
不是看妻子,而是看一个需要被审视、被权衡的麻烦。半晌,他开口了。
"沈姑娘,流枕临终前托我照顾你。”
"你嫁裴砚修,他护不了你。”
我心中冷笑。
护不了我?
前世你倒是"护"了我,护到我在国公府蹉跎十年,郁郁而终。面上我却不动声色,只轻声道。
"多谢世子好意,裴二郎虽痴,却待我真心。”
"真心?“容晔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痴傻之人,懂得什么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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