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朝鲜之前,我听说那里有农贸市场,是国营商店的补充,八十年代才开始出现。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一定要去看看真实的朝鲜物价。

可第一天到平壤,导游就明确说了:“外国游客不能进当地农贸市场。”理由没细说,但意思很明白——那是给朝鲜百姓买东西的地方,不对外。

我偏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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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换了一件深色的、款式朴素的夹克,找朋友借了一枚领袖像章别在胸前。对着镜子照了照,除了皮肤白点,和当地年轻人差别不大。我跟着一位在朝鲜做生意的朋友,混进了平壤较大的“统一大市场”。

市场是露天的,外面一圈是地摊,卖香皂、香烟、打火机、发卡之类的小日用品,摊主清一色是中年妇女。她们坐在小板凳上,面前铺一块布,商品摆得整整齐齐。没人吆喝,有人路过就抬头看一眼,不买也不强留。

进了市场里面,和国内的老式农贸市场差不多——划分了服装区、小百货区、蔬菜区、水产区。通道不宽,人不少,但不算拥挤。我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所有摊贩,全是女的。从卖菜的到卖衣服的,从二十多岁的姑娘到六七十岁的大妈,没见到一个男商贩。

后来朋友告诉我,在朝鲜,做生意的大部分是女性。男人多在国营单位上班,工资不高但稳定。家里要改善生活,靠的是女人出来摆摊。“朝鲜女人能吃苦,也敢闯。男人拉不下那个脸。”他说。

我在一个蔬菜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妈,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上指甲缝里有泥。我假装问价,她用朝鲜语报了一串数字,朋友翻译给我听:黄瓜五百朝币一斤,西红柿三百朝币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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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普通工人的月薪,大约在五千朝币左右。也就是说,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只够买十斤黄瓜。

我心里算了一下,在国内,黄瓜最贵的时候也就四五块钱一斤,一个月薪五千的工人能买一千多斤。十斤和一千斤,差距是整整一百倍。

我又看了看旁边的鞋摊,一双女士高跟皮鞋,标价几千朝币。差不多是一个工人半个月的工资。朋友小声说:“这还算便宜的,涉外商店同样的鞋要贵一两倍。”

在统一大市场里逛了半小时,我没敢拍照——朋友提前叮嘱过,这里不允许拍照,被发现会很麻烦。但我把看到的、听到的,都记在了心里。

离开市场后,朋友带我去了一家涉外商店。同样的黄瓜,标价换成人民币,算下来比市场里贵了将近两倍。而一包在国内卖几块钱的饼干,在这里要十几块。导游说,涉外商店的商品质量和本地市场不一样,很多是进口或者出口转内销的,所以贵。

我点点头,心里却明白:贵的不只是质量,还有“外国人”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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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我躺在床上想:朝鲜普通百姓月薪五千朝币,买一斤黄瓜要花掉十分之一的日薪。他们的日子,确实不轻松。可奇怪的是,我在平壤街头很少看到愁眉苦脸的人。他们排队等公交,安安静静;他们在江边散步,说说笑笑;他们在地摊前挑东西,为几百朝币讨价还价,脸上没有绝望。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开销也少——房子不花钱,看病不花钱,上学不花钱。工资虽然低,但每一分都可以花在吃穿上。不像我们,工资看似高,房贷一扣、车贷一还、孩子辅导班一交,剩下的还没人家月薪多。

那天晚上,我站在羊角岛酒店的窗前,望着大同江对岸黑黢黢的居民楼。没有霓虹灯,没有广告牌,只有零星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那些灯光下,是朝鲜普通人的日子。他们吃一斤五百朝币的黄瓜,穿几千朝币的皮鞋,骑自行车上下班,在农贸市场里讨生活。

不富裕,但也没垮。

那些在市场上摆摊的朝鲜女人,让我想起中国八九十年代的第一批个体户——一样的能吃苦,一样的敢闯。她们撑起的不是一个小摊,是一个家。

下次再去朝鲜,我还会想办法混进农贸市场。不是猎奇,是想看看那些在艰苦日子里认真讨生活的普通人——他们身上有一种力量,叫“活下去,而且不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