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卷起阳台上的落叶,打在落地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我坐在宽敞却显得有些空荡的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普洱茶。茶水在白瓷杯里映出我不再年轻的面容,眼角的皱纹里似乎还藏着这两年未曾彻底风干的疲惫。
不远处的茶几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相册,封面上是浩宇十岁生日时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那时候的他,眼睛里闪烁着清澈的光,紧紧抱着我的脖子,说长大后要买大别墅给我们住。如今,这套江景房确实很大,可那个许下诺言的儿子,却已经和我形同陌路。
回想起我和老伴儿打拼的那些年,真可谓是把汗水摔成了八瓣。九十年代末,我们夫妻俩辞去了厂里的铁饭碗,在城南的批发市场租了个不足十平米的档口做服装生意。南下广州进货,为了省几块钱的住宿费,我们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铺张报纸就能对付一宿;为了抢到最新款的货源,老伴儿常常扛着几十斤重的大编织袋,在拥挤的人潮里挤得满头大汗。
那些年,我们吃过别人吃不了的苦,受过别人受不了的白眼。后来生意越做越大,从档口变成了公司,家里的积蓄也像滚雪球一样厚实了起来。
老伴儿走得早,在浩宇上初二那年,因为长期积劳成疾突发心梗,连一句交代都没留下就撒手人寰。葬礼上,我看着哭得快要晕厥的儿子,暗暗发誓,这辈子绝不让我的孩子受一点委屈。我一个人咬着牙撑起了公司,在商海里摸爬滚打。赚来的钱,我没有拿去挥霍,而是精打细算地投资了房产。
一套一百五十平米的江景房留着我自己养老,一套市中心地段极佳的大平层留给浩宇做未来的婚房,还有一套靠近大学城的学区房用来收租。除此之外,我还给浩宇存了整整一百万的定期存款,那是为了他将来创业或者遇到急事时准备的底气。
浩宇也确实争气,大学考上了重点高校,毕业后进了一家外企做设计,虽然工资不算特别高,但胜在体面稳定。他性格温和,甚至有些过于善良,这是老伴儿遗传给他的优点,却没成想,日后正是这份毫无底线的“善良”,成了别人刺向他、也刺向我的一把尖刀。
晓婷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是在一个周末,那天门铃响起,我打开门,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站在浩宇身边。她长得很清秀,眼神怯生生的,手里提着两盒有些寒酸的营养品。吃饭时,她很懂事地帮着端茶倒水,说话轻声细语。听到浩宇说起我们家当年的辛苦,她的眼眶竟然红了,拉着我的手说:“阿姨,您真不容易,以后我会和浩宇一起好好孝敬您。”
那一刻,我觉得儿子眼光不错,找了个懂事孝顺的姑娘。为了表达对她的认可,临走时我包了一个厚厚的见面礼红包,还把手腕上戴了多年的一只冰种翡翠镯子褪下来套在了她的手上。
浩宇每个月的工资有一万五左右,吃住都在家里,按理说每个月能存下不少钱。可渐渐地,我发现他总是在月底向我伸手。一开始是借口同事聚餐、买数码产品,后来干脆连给车加油的钱都要我出,这也让我起了疑心。
有一次在他洗澡时,我不小心瞥见了他亮起的手机屏幕,是一条银行转账的短信提示:您的尾号8892账户向李晓军转账8000元。
李晓军是谁?我问了浩宇。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是晓婷的亲弟弟。原来,晓婷的老家在偏远的农村,父母重男轻女的观念根深蒂固。晓婷从小就被灌输了“一切为了弟弟”的思想,她好不容易考上大专,留在了城里工作,每个月的工资几乎一大半都要寄回老家给弟弟交学费、买名牌球鞋。如今弟弟大专毕业没工作,成天在社会上闲晃,没钱了就找姐姐要。而晓婷没钱,自然就找浩宇哭诉。
坐在沙发上,我看着儿子那张充满保护欲的脸,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我试图和他讲道理:“浩宇,谈恋爱互相付出是正常的,但救急不救穷。她弟弟是个成年人,好手好脚的,怎么能靠你们养着?”
浩宇却不以为然,他甚至觉得我太冷血:“妈,晓婷太可怜了。她父母对她不好,她只有我了。我爱她,当然要帮她分担。晓军毕竟是她亲弟弟,也就是我未来的小舅子,几千块钱而已,对咱们家来说又不算什么。”
听到“对咱们家不算什么”这句话,我感到一阵胸闷。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是我和老伴儿用命换来的!但我当时并没有发作,想着年轻人热恋期容易冲动,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或许晓婷就会把重心转移过来。可是我错估了人性的贪婪,也错估了“扶弟魔”这三个字背后深渊般的吸附力。
随着两人感情的升温,结婚的事被提上了日程。我和晓婷的父母约在了一家高档酒楼的包间里见面。对方一落座,连一句客套的寒暄都没有,直奔主题。晓婷的母亲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毫不客气地开出了条件:“我们家晓婷是个不错的闺女,培养这么大不容易。彩礼我们要三十八万八,一分不能少。另外,浩宇名下不是有套市中心的大房子吗?必须加上晓婷的名字,这也算给晓婷一个保障。”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内心的不悦。三十八万八的彩礼在当地绝对算得上是天价,但我不想让浩宇难做,咬咬牙也就认了。虽然那套房子是我全款买的,但为了小两口以后能安心过日子,我也点头答应了。
我以为我的退让能换来这门亲事的顺利进行,谁知晓婷的父亲清了清嗓子,又抛出了一个让我震惊的要求。
“亲家母啊,是这样的。我们家晓军也老大不小了,最近谈了个对象,女方要求必须在城里有套房。我们这乡下人哪里买得起城里的房子哟!听说你手里还有一套学区房在出租,你看能不能这样,先过户给晓军,结了婚再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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