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2016年,我国一季度结婚对数是345万对,十年过去,结婚登记人数腰斩。

在某种意义上,今天这个时代我们处在一个巨大的割裂之中;表面上看,大家的共识越来越多,在收入分配和促消费上,以及在人口减少弊大于利的问题上,大家的看法都惊人地一致。

但具体体现在行动上,却存在巨大的分歧。

这个分歧,简单来说就是宏观和微观的分歧,个体和集体的割裂。

就一个经济体而言,要想长期可持续发展,人口是必不可少的一个重要因素。但过去十年,和出生人口一样腰斩的,是年轻人的结婚意愿。

今年一季度,全国登记结婚对数是169.7万对,对比十年前,这个数字已经腰斩。2016年的出生人口是1800万,2025年末的出生人口是792万,相比之下,出生人口也同样迎来了腰斩。

如果说过去催婚的,只是年轻人的父母长辈,但今天在人口的严峻形势下,催婚也变成了一股自上而下的浪潮,但年轻人呢?

还是顶着这股浪潮,不动弹。

如果我们不考虑个人因素,从宏观现象来分析会发现,当个体行为变成了集体现象,那么这背后必然是某个环节、某个机制出了问题。

而这个问题,其实就是今天社会的巨大割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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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割裂感,从博弈的角度来看,其实就是零和博弈,不论是对个体还是对社会来说,最终的结果都是不好的。

问题在于,为什么会走到今天?

过去结婚是什么?是风险对冲,是男女合作,是利大于弊。两个人在一起组建家庭、生娃,男女分工协作,带来的好处是要更大的。

而合作背后是什么?是有人妥协、愿意主动吃亏让步,整个系统的交易成本自然就低,大家也就更愿意结婚。

但今天不同了,随着时代的发展变化,结婚从合作走向了对抗,甚至是吃亏,更关键的是,这股浪潮还伴随着经济周期的特性,那就是资产负债表的衰退。

过去房子上涨,资产升值,总体居民财富是在增长的,但今天叠加资产负债表衰退的大周期背景,结果就变成了不管是个人还是家庭,身上普遍背负债务,这也导致过去结婚的利益平衡被打破了。

现在谈恋爱,不论男女,心态都非常现实。一边想着会不会给我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另一边又高度警惕,不愿意替对方承担任何代价,合作变成了猜疑、对抗甚至是博弈的时候,在多重因素叠加之下,大家自然也更不愿意走进婚姻。

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是,这种认知观念的固化。资产负债表衰退会导致一代人普遍养成节衣缩食的低消费习惯,而今天这代年轻人对婚姻的观念,也非常有可能通过言传身教,或者互联网的发酵,灌输到下一代人身上。

这一点,相信对经常玩社交媒体的年轻人来说,已经深有体会。

试想一下,十年结婚对数就减半,如果按照目前网上对婚姻的观念,真的传递给下一代的话,那么十年后这个情况会好转吗?

显然不会。

这个时候,即便发现金、给补贴,哪怕是一年在3600元的基础之上加大力度,也很难起到一个较好的效果。

婚姻从合作走向博弈猜疑甚至是对抗,这也并非是年轻人自己的问题,更多的,还是和这个时代密切相关。

从地产下行到就业形势的变化,我们很容易发现,不管是消费还是婚姻亦或是生娃,本质上都和宏观经济周期的变化密切相关。

因为不管是消费还是婚育,说到底都和一个叙事密切相关,那就是信心。

消费的高低,本质上是你对未来自己收入的一个预期;婚育也是一样,一个人愿意结婚生娃,肯定也是对未来自己的人生规划有一个相对乐观的预期,而今天大家的消费疲软、对婚育持保守态度,本质上也是对未来不确定性的一种体现。

如果说十年前大家普遍持乐观态度,那么今天的保守倾向,也反应了当下宏观周期的巨大不确定性和不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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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我国婚育都是高度绑定在一起的,如果今年的结婚低于2024年,再次创下历史新低的话,那么导致的结果就是,2027年的出生人口可能会有一个大跌,目前我国最低出生人口就是去年,有792万新生儿。

如果今年第二季度结婚同比下跌幅度同样很大的话,那么不排除2027年的出生人口进一步下跌到700万以下,这都是有可能的。

700万以下是什么概念?

从总和生育率来看,估计韩国这个倒数第一的位置,就要拱手相让了。提到韩国,作为目前世界上出生率最低的国家,韩国这几年在大力财政刺激下,韩国的生育率反而有所回转。

尽管韩国在教育、职场乃至房价问题上,和我们都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因为韩国愿意大力发钱补贴,所以现在的生育率反而有所回转。

但我们呢?

目前的生育补贴是300元左右,这个数字显然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如果后续五年内不推出更高的现金补贴措施的话,那么我们会看到,现在的婚育底部,还远远没有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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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婚育观念而言,过去十年,年轻人肯定是越来越保守的。十年前虽然已经有晚婚晚育的趋势,但肯定没有现在如此普遍。

上一个十年,婚育人数直接腰斩,那么下一个十年,到2036年前后,我们的婚育情况又会怎么样呢?

如果还腰斩的话,考虑到适婚女性的减少是不可逆的,那情况可能会糟糕得多。

当年80后退出婚姻市场的时候,当时还有很多人开玩笑,说现在的婚育大军主力,要靠90后了,现在90后最小的已经27岁了,如果说等这代90后完全退出婚姻市场,那恐怕才是真正的低生育率。

因为90后小时候还没有太多电子设备,从小接触的还是人,而且由于90后小时候条件相对艰苦,在婚姻中还相对愿意吃苦妥协。

而00后则完全不同了,他们从小接触的就是电子设备,对人是没有特别需求的,特别是更小的05后,等到他们看着短视频长大进入婚姻市场,那才是别样的风景。

最后还是要回到割裂问题上。

就我们的婚姻市场来说,有很多特殊性。例如彩礼和婚前买房等等,这不是自古就有的,而是近代商品房出现后才慢慢演化出来的,但演化后的这些婚姻习俗,却无法适应现在的现代社会。

答案很简单,传统男性付出成本,换来的是对另一半的更高社会地位(只谈事实,不涉及个人立场)。但现在,随着男女同权,男性失去了相应的东西,但仍然需要承担高昂的经济成本,那对男性来说,自然结婚的风险也就非常大。

比如,为了迎娶女性,男性需要付出一套首付加上彩礼等各种成本,但婚后换来的可能是自己做饭、接送另一伴上下班,甚至还需要自己做家务,百般迁就对方,在“平等”的概念下,彩礼和婚房的出现,其实加剧了另一种“不平等”。

这个时候,要么就让彩礼物有所值,要么就彻底废除彩礼。但前者显然是不可能的,也不适应时代的发展需要,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法律层面,来彻底废除和杜绝彩礼。

其实这一点,国家也想到了,这几年也在大力提倡无彩礼,但这个彩礼的文化相比买房,要非常悠久,从社会层面来看,要想完全推开,阻力也非常大。

另一个割裂感就是经济因素。

或许是因为缺乏宗教带来的信仰问题,总而言之,要说信什么,绝大多数国人唯一信仰的就是金钱。所以,在这个金钱至上的时代里,婚姻也成了那个非常现实具备功利性的向上晋升的渠道之一。

当然,你说结婚就是现实,就要功利一点也没问题。

但问题在于,如果所有人都这么想,其实就目前我们的收入水平来看,月入一万在全国都超过了90%的人,这就导致,所有人都想着靠婚姻实现阶层跃升的时候,结果就导致资源更难匹配。

因为优质的、收入高的始终是稀缺的,如果都把经济因素考虑在内,那么稀缺的永远是抢手的,而大多数平凡的人,就根本走不到一起。

当然还有很多人说,结婚必须要考虑经济问题,这一点我也承认,但“活着”本身的条件就有很多,月入5000可以活,月入5000万也可以活,这个是没有上限的。

在教育内卷、一切向钱看的先决条件下,也的确反过来倒逼年轻人在婚姻市场中一切“向钱看”,而这本身也不利于正确婚姻观念的形成。

但还是那句话,这不是某个人的问题,而是时代造就的。

思想观念、习俗错配、经济压力,这三大因素,最终可能还会进一步加剧婚育市场的缩水,而要想在短期内彻底解决,也基本上不可能。

唯一的办法是慢慢来,一步步来,但眼下的人口结构,其实也是等不起的,90后慢慢变老,80后已经不可能,而00后的总人口大减,这也就导致了,人口形势的进一步下滑,几乎是必然的。

end.

作者:罗sir,关心人、社会和我们这个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发展背后的逻辑,乐观的悲观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