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里那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树叶掉下来都怕砸头的副主任朱继儒,才是剧团里藏得最深、手段最高的顶级玩家。
而人见人恨的黄正经,他的坏,是写在脸上、刻在明面上的,是最没技术含量的坏,他就是典型的外行领导内行,自己对秦腔一窍不通,业务能力为零,却偏偏坐在了一把手的位置上。因为自己没本事,所以他最怕的就是手下有能人。谁业务好、谁威望高,他就打压谁。
剧团里的鼓王胡三元,手艺那是一绝,脾气也直,看不惯黄正经瞎指挥,就敢当面跟他硬刚。还有胡三元的外甥女易青娥,那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才,小小年纪唱念做打样样拔尖。这两个人,在黄正经眼里就是两颗定时炸弹,不除掉他寝食难安。
后来舞台出了个意外事故,胡三元自己都被砸成了重伤。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个意外,但黄正经抓住这个机会大做文章,硬是把所有黑锅都扣在了胡三元头上,直接把人送进了监狱。
等胡三元出狱,连上级领导都出面说话了,让剧团给他安排个工作。黄正经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就是拖着不办,逼得一代鼓王只能去工地搬砖、扛大包谋生。
你看,黄正经的所有手段都这么简单粗暴,所有的私心和恶意都摆在台面上。全团上下,没有一个人不恨他。这种人,看起来张牙舞爪、不可一世,其实最脆弱。他靠的是手里那点权力,一旦权力没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被调走,是他必然的结局。
真正的高手,从来都不会让你看到他的獠牙。黄正经在台上蹦跶的时候,朱继儒在干嘛?他在装孙子。
开会的时候,他永远坐在最角落,黄正经说什么他都点头称是,从不发表不同意见。团里有什么事,他能躲就躲,能推就推,一副胆小怕事、与世无争的样子。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个没本事的老好人,是黄正经的跟屁虫,没人把他放在眼里。
但就是这个没人放在眼里的人,却是全团第一个知道黄正经要被调走消息的人。
他得知消息后,没有像别人想象的那样欣喜若狂,也没有到处去拉拢人心、提前站队。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菜市场买了肉和菜,回家关起门来包饺子。
然后,他“不经意”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老艺人苟存忠,还特意叮嘱了一句:“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
这一招,简直是神来之笔。他太懂人性了。你越是让一个人保密,他就越想告诉别人。果然,不到半天功夫,黄正经要走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剧团。所有人都在暗地里高兴,但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消息的源头是朱继儒。
等到黄正经和他老婆卷铺盖走人的那天,全团没有一个人去送。只有憋了一肚子火的胡三元,扛着一长串鞭炮,在大门口噼里啪啦地放了起来。全团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掌声和欢呼声比过年还热闹。
很多人看到这里,都觉得是胡三元出了一口恶气。但你仔细想想,朱继儒当时就在人群里,他为什么不阻止?因为他巴不得胡三元这么做。
胡三元的鞭炮,炸走的是黄正经的脸面,宣泄的是全团积压多年的怨气。而朱继儒,什么都没做,却成了最大的受益者。所有人都觉得,黄正经走了,好日子来了,而即将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就是这个一直和他们站在一起的朱副主任。
黄正经前脚刚走,朱继儒后脚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他立刻召开全团大会,宣布新的工作安排,核心只有一个:抓业务,好好唱戏。
他上任后的两步棋,走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第一步,把在厨房烧火的易青娥调回演员队。但他加了两个字:临时。
别小看这两个字,这里面的学问大了去了。易青娥是黄正经亲自打压下去的人,现在突然把她提上来,肯定会有人说闲话。加上“临时”两个字,就给自己留足了后路。如果易青娥真的行,那就慢慢转正;如果不行,或者反对的声音太大,随时可以再把她调回去,自己一点风险都不用担。
第二步,请胡三元回来打鼓。这一步的风险更大,毕竟胡三元是坐过牢的人,又是黄正经的死对头。
朱继儒没有直接拍板说“行”,而是先摆出了一大堆困难和顾虑,说自己压力很大,怕上面不同意,怕团里其他人有意见。最后,在大家的一致要求下,他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还跟胡三元约法三章,立下了五条规矩。
这样一来,他既用了胡三元这个无可替代的人才,又显得自己不是在徇私,堵住了所有人的嘴。更绝的是,对于被胡三元顶替下来的鼓手郝大锤,他私下里提着肉和酒去家里看望,好言好语地安慰,把面子和里子都给足了。
从头到尾,朱继儒没有跟任何人红过脸,没有骂过任何人,也没有得罪过任何人。黄正经用强权压人,压得所有人都造反;朱继儒用人性管人,管得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谁是真正能干事的人才,谁是混日子的老油条。但他从不把话说透,也不逞一时之快。他懂得隐忍,懂得等待,懂得在最合适的时机,用最温和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不是一个完美的圣人,他有他的城府和算计。但正是这个有城府的人,在剧团最乱的时候,稳住了局面,把一盘散沙重新凝聚了起来。也正是他,给了易青娥第一个重新站上舞台的机会,为后来的秦腔皇后铺好了第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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