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真不经用，一转眼，当年的追风少年已是鬓角泛白。再看看身边那个被自己吼过、怨过的人，皱纹也早已悄悄爬上了眼角。青春仿佛还在昨天，可身体各处时不时传出的酸痛却在时刻提醒着我们：七十年代生人的这一拨，正不知不觉间走向生命的下半场。
那时结婚，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也没有丰厚的彩礼和排场的婚礼。两个人凑到一起，日子就开始了。后来有了孩子，生活中便全是为了生计奔波忙碌的身影。那时我们正值壮年，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也有着最敢拼的闯荡精神——背井离乡、买房买车、拉扯孩子，一切都是为了把家撑起来。柴米油盐的日子，哪有什么永远温馨的滤镜？除了白天的辛劳，夫妻间也免不了为了鸡毛蒜皮而面红耳赤地争吵。
年轻气盛时，总以为赢了道理就是赢了感情。家里总是针尖对麦芒，寸土不让。我那时候脾气也大，总觉得凭什么总是我让步，凭什么不能有个输赢。人到中年后才恍然彻悟，家从来不是谈判的战场，爱也绝不是非要争个高低的比拼。那些在年轻时恨不得撕碎对方的执拗和狂躁，最终都在漫长岁月的洗礼下褪去了锋芒。如今，争执少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互不打扰的沉默和一声声认命的叹息。不是感情更深了，而是真真切切地吵不动了。生活把人磨去了棱角，也磨去了非要改变对方的最后一丝心气。
然而，也正是在这看似嘈杂无趣的生活中，我愈发体会到了“相互依赖”四个字的分量。嘴上虽然还是少不了彼此的嫌弃，丈夫嫌我啰唆抱怨，我嫌他木讷不解风情，可真要少了对方，日子又处处显得力不从心。婚姻行至中年时期，就像是第三泡的茶，早失去了最初冲开来时的浓烈香气，留存着的却是一种温润绵长、褪去浮躁的淡雅清香。在无数个平凡琐碎的瞬间里，最令人内心安稳的，或许就是深夜为你长留的那一盏灯，是你熬夜晚睡时被唠叨着提醒早点休息的那份絮叨，是病时床前递过来的一杯温水和那句“没事，有我呢”。
这些深藏于烟火气里的无声陪伴，其分量竟远超年轻时那些轰轰烈烈的承诺与海誓山盟。
这就让我不免想起了杨绛先生笔下的钱钟书夫妇。他们的生活亦从不完美，钱钟书先生一身才情，生活中却时常笨手笨脚，不是打翻墨水，就是弄坏门轴。面对无数看似糟糕的烂摊子，杨绛也从不慌张抱怨，只一句“不要紧”轻轻带过。
寻常的婚姻哪有什么神仙眷侣、朝夕不变的浪漫剧本？更多的不过是像陈年的老友，即使不发一言，也知道你不吃香菜、他腰不好不能睡软床。走过半生风雨，经受了房贷的沉重和事业的起伏波折，才明白婚姻的本质其实就是最朴素不过的陪伴与责任。每次读完杨绛先生那平淡质朴的文字，心都会一点点沉静下来，那是在烟火日常里的彼此陪伴，是风雨困顿中的相互扶持，是流年辗转里的互相珍惜。
如今，身边早已没有了昔日的热闹。孩子已经长大，离开身边飞向了属于他们自己的远方。家里突然变得静悄悄了，少了许多吵闹，只剩下两个人过着最习以为常的生活。每天早晨还是重复着年轻时就做惯了的事：熬一锅清粥，煎两个蛋，为他系好出门的领带。日子寂寥得很，两个人的话题也少得可怜，内容多半离不开繁杂的钞票和身体哪里又出现了不舒服。但有趣的是，这种清心寡欲、平淡如水，甚至在外人眼里有些枯燥无趣的生活，我却过得格外踏实心安。
网上总能看到一句扎心的话：很多中年夫妻，睡在同一张床上，却活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这确实是许多中年人的辛酸写照。但我渐渐开始想，其实日子平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中再无所挂牵，怕的是婚姻只剩下外壳的麻木。中年人的爱情，本就不该是轰轰烈烈的山盟海誓，而是藏在一日三餐里的心意，是藏在那碗早起做饭时腾腾升起的热气里。是不必强求把日子过得惊天动地，却能在每一个安静下来的傍晚，一起沿着街角走上一段路，衣袖相接，却无需太多话语的默契。
我不再奢求他能像少年一样给我惊喜，不再为了他忘记生日而生气。我渐渐明白，哪怕再好的婚姻，也难免会有一地鸡毛的疲惫，而人到中年的我们，与其整日风花雪月，不如在现实的压力里求得一种相濡以沫的懂得。这位70后大姐说得好，人到中年，看似夫妻间的温存越来越不重要，甚至都可以不需要激情的夫妻生活，但取代而之的，一定是那种血浓于水般融在骨子里的信任和心照不宣的默契。
守好这份夫妻间的烟火气，其实就是守住了后半生最大的福分。愿我们这些奔波了半生的70后，能学会在平淡的日子里互道一声珍重。哪怕有一天我们都白发苍苍，走不动路了，你仍然在我身边，这就已经足够。
因为，人间最美的日子，不过就是今天这般一碗热汤的等待，不过就是此时此刻屋里亮着的那一盏归家的灯火。
图片来源网络，若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原创内容，请勿侵权。转发请注明出处。
本文为网易号专属稿件，如需采用，请第一时间联系作者。
盗用、洗稿等违法行为，必将追究法律责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