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机票攥在我手心里,汗把纸边都浸软了。
许康成拽着我的行李箱,手指关节发白:“曾高邈他老婆认识当年诬告我的那个女人!他接近你没安好心!”
机场广播一遍遍催登机。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
我觉得丢人,更觉得心寒。抽出包里的离婚协议,我甩在他脸上:“签字吧。”
他愣住了。
我头也不回地走进安检口。飞机起飞那一刻,我关掉手机,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六个小时后,落地广州。
开机。
新闻弹窗跳出来,我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骨头,一屁股瘫在座位上。
01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下午,我和曾高邈在办公室讨论广州展会的方案。
他指着图纸上的展位布局,说“这个位置留给A客户”,我拿笔圈了个圈,说“B客户也要重点照顾”。
门突然被推开了。
许康成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他看着我,又看看曾高邈,手指着曾高邈:“你老婆那闺蜜,当年诬告我!你现在来祸害我老婆?!”
整个部门的人都愣住了。
曾高邈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许哥,你误会了,我和欢馨只是讨论工作……”
“讨论工作需要靠那么近?”许康成的声音很大,“你们刚才头都快碰到一起了!”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烧。站起来拽了他一把:“你干什么!回家说!”
他不走。非要在办公室把话说清楚。后来是部门经理老周出来打圆场,说“小许啊,你先回去,有事好好说”。许康成才被保安半劝半拉地带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手还在抖。同事们的眼神像针一样扎过来。
曾高邈递了杯水给我:“嫂子她……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不是你的问题。”我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晚上回家,许康成坐在沙发上等我。客厅没开灯,他就那么黑乎乎地坐着。
我打开灯,他的眼睛红红的。
“你还记得三年前的事吗?”他开口了,声音很哑。
我愣了一下:“什么?”
“那个女的说我非礼她的事。”许康成说,“后来虽然她撤诉了,但我被公司停职调查了两个月。那两个月,我天天睡不着觉。”
我说:“我知道,那件事不是过去了吗?”
“过不去!”他突然站起来,“你知道她为什么撤诉吗?因为她闺蜜出面劝的!她那个闺蜜,就是曾高邈的老婆刘媛!”
我愣在原地。
“所以我说曾高邈接近你没安好心!”许康成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们是一伙的!”
02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睡好。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三年前那件事,我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许康成还是他们公司的部门主管,手下有个女员工,叫小周。
小周刚来没多久,工作能力不行,许康成批评过她几次。
后来有一天,小周突然去人事部告状,说许康成在下班后留她训话时对她动手动脚。
事情闹得很大。公司成立了调查组,许康成被停职。那两个月他整个人都变了,瘦了十几斤,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当时……说实话,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我去问过律师,问“如果真的坐实了怎么办”。律师说“那就要看证据了”。我没敢告诉许康成我问过律师的事。
后来小周撤诉了。据说是她家里人出面,说小姑娘不懂事,搞错了。但具体原因没人说得清。
许康成复职了,但整个人变了。
他变得多疑,尤其见不得我和任何男人走得近。
公司的男同事打来电话,他要问半天是谁、什么事、为什么要晚上打。
我出差,他一定要知道和谁一起去、住哪个酒店、房间号多少。
我觉得他小题大做,但也理解他受了刺激。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闹到了我公司,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尽了脸。
第二天到公司,老周找我谈话。他说:“欢馨啊,你老公这事闹得大家都不好看。广州的展会,你看要不要换个人去?”
我说:“为什么换人?我行的正坐得端,凭什么要我换?”
老周叹了口气:“但万一他又来闹呢?”
我咬了咬牙:“他敢再来我就报警。”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也没底。
回到家,许康成坐在饭桌边,面前摆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他看着我,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欢馨,广州别去了行吗?我给你订个海岛游,咱俩出去玩几天。”
我说:“我是去工作,不是去玩。”
“那换个人去不行吗?”
“凭什么要我换?”
他的脸沉下来:“你就是非要去,是吧?”
我没说话。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行,你去!去了就别回来!”
03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冷战。
他不跟我说话,我也不理他。晚上他睡沙发,我睡卧室。像两个陌生人。
到了出发前一天,我开始收拾行李。他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我翻衣柜,翻出一个旧信封。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三年前打印的,一直没签。
那个律师帮拟的,我留着当备用的。没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我把协议放在行李箱夹层里。许康成问都没问我。
出发那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饭桌上放着豆浆油条,还有一张字条:“路上小心。”
字迹很潦草,像是随便写的。
我心里酸了一下,但还是拉着箱子出了门。
到了公司集合点,曾高邈已经到了。他帮我把箱子放到后备箱,问:“嫂子没再来闹吧?”
我说:“没有。”
他说:“那就好。对了,上次的事我跟刘媛说了,她说她确实认识那个小周,但她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她也觉得那件事挺对不起你老公的。”
我点点头,没接话。
车子刚开出公司大门,我就看到后面有辆银灰色的车跟着。
是许康成的车。
他一路跟着,也不超车,也不并道,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
曾高邈也发现了:“许哥在后面?”
我说:“别管他。”
但他一直跟着,跟到了机场。
我在停车场下了车,许康成也下了车。他朝我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给你买了点吃的,飞机上饿。”他把袋子递过来。
我没接。
“你回去吧。”我说。
“我送你过安检吧。”
“不用。”
他站在那里,手举着袋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突然有点心软,伸手接过了袋子。
他眼睛亮了一下:“那……那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我说:“嗯。”
然后我转身,拉着箱子往航站楼走。他跟在后面。
到了安检口,他突然拽住了我的行李箱。
“曾高邈呢?”他问。
“什么?”
“他跟你一起飞?”
“他也在安检,各走各的。”
“你们不坐一起?”
“商务舱和经济舱怎么坐一起?”
他不说话了,但手还拽着箱子。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了。
“你到底想干嘛?”我压低声音问他。
“我就是……心里不踏实。”
“你心里不踏实就能闹到我公司?你心里不踏实就能查人家老底?”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许康成,我们结婚五年了,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不信任他!”
“那你就信我一个人!行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从包里抽出那份离婚协议,甩在他脸上:“签字吧,我不跟你过这种日子了。”
04
飞机起飞了,我看着舷窗外的云,脑子里全是许康成的表情。
他看着我甩出离婚协议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哆嗦着拿起协议,翻了翻,又抬头看我。
他说:“你早准备好了?”
我说:“对。”
他说:“就因为我拦着不让你出差?”
我说:“是因为你从来不信任我。”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后面的人催他让开,他就那么让开了。
我把登机牌递给安检员,头也不回地走进去。
上了飞机,找到座位坐下,曾高邈已经在里面了。他问我:“那个……没事吧?”
“没事。”我说。
飞机起飞,我关机。靠在窗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翻来覆去地想这五年。
我们刚结婚的时候,许康成不是这样的。
他温柔、体贴,什么事情都为我着想。
我加班,他在公司楼下等我。
我出差,他帮我收拾行李,还会在行李箱里放他写的“情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就是从三年前那件事之后。
他被停职那两个月,我去看过他几次。他坐在家里,整夜整夜不睡觉,翻来覆去地跟我说:“她为什么要诬告我?我哪里对不起她了?”
我说:“那是她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我?”
我当时愣了一下,说:“我当然相信你。”
但现在想起来,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神里是带着试探的。他大概感觉到了,我嘴上说相信,心里其实是犯过嘀咕的。
那次之后,他就不太一样了。
他开始翻我手机,问我去哪了、跟谁吃饭。我开始觉得他烦,觉得他不信任我。
我们吵过很多次。他每次都认错,说以后不翻了,但下次还是会翻。
有一次我发了火,摔了手机。他蹲在地上把碎屏的手机一片片捡起来,捡着捡着就哭了。
他说:“欢馨,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我心软了。
但问题没解决,只是埋得更深了。
飞机颠簸了一下,我睁开眼。
曾高邈在看书,看到我醒了,问:“要不要喝水?”
“不用了。”我说。
他合上书,犹豫了一下:“欢馨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刘媛跟我说过,她那个闺蜜小周,当年其实不是自己撤的诉。是有人给了她一笔钱,让她闭嘴走人。”
我愣了一下:“谁给的?”
“她没说,但她猜,可能是你老公家里出的。”
05
飞机落地广州,打开手机。
信号刚连上,新闻推送就弹了出来。
“本台消息:今日下午3时许,机场高速发生一起严重追尾事故。一辆银灰色轿车追尾一辆大型货车,车头严重变形,司机被困车内。消防人员已将其救出送医,目前伤者情况不明。据目击者称,该车在事发前频繁变道,疑似司机情绪失控。”
配图是一辆银灰色的轿车,车头撞得面目全非,整个引擎盖都掀起来了。
那辆车的后备箱上,贴着一张粉色的贴纸:“新手上路,请多关照。”
那是我去年贴上去的。
我觉得腿发软,站都站不稳。蹲在行李转盘边上,手抖得按不准屏幕。
我拨许康成的电话,关机。
拨家里的座机,没人接。
拨公公许林的电话,响了好久,终于通了。
“爸……康成呢?”我的声音抖得厉害。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欢馨啊……”许林的声音很哑,“康成他……在医院,刚出手术室。”
“他怎么样了?严重吗?”
“医生说……命保住了,但腿可能要养一阵子。你……你别太担心。”
我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
曾高邈在旁边问我怎么了,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眼泪啪嗒啪嗒掉。
蹲了不知道多久,我站起来,跟曾高邈说:“我要回去。”
他问:“回哪?”
“回家。”
他愣了一下:“展会明天就开始了,你现在回去……”
“我要回家。”我重复了一遍,“康成出车祸了。”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我帮你订机票。”
晚上八点,我坐上了回程的飞机。
一路上我都在想,如果我不把离婚协议甩给他,如果他不是追着我到机场,他就不会出事。
他是为了追我才上的高速,是为了我才开的车。
如果我再耐心一点,再忍一忍……
我不敢往下想。
06
飞机落地,我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急诊大楼里人很多,我找到手术室外的家属等候区。许林和许康成的妈妈坐在长椅上。
许林看到我,站起来:“欢馨来了。”
“爸,康成呢?”
“转到病房了,已经脱离危险了。”许林的头发白了很多,看起来一夜间老了十岁。
康成妈妈坐在那里抹眼泪:“这孩子,开车也不小心点……”
我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到里面。
许康成躺在病床上,脸上缠着纱布,手上插着管子,腿被吊起来。他闭着眼睛,应该是麻醉还没过。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许林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别哭了,他没事就好。”
“爸……他为什么会出车祸?”
许林沉默了一下:“他去送了你,回来的路上,大概……心情不好,走神了。交警说是追尾,他的车撞上前面的大货车了。”
“都怪我……”我说,“我不该跟他吵。”
“傻孩子,夫妻吵架哪有不说的。”许林叹了口气,“我跟他妈商量了,你别太自责。”
我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看着里面的人。
许康成的手动了动,好像醒了。
我站起来,推门进去。
他睁开眼睛,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的飞机。”我说,“新闻看到了,我就回来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我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疼不疼?”
“不疼。”他摇摇头,“麻药还没过。”
“你傻不傻,开那么快干什么?”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说,“我就是……心里很难受。”
我想起甩在他脸上的离婚协议,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他追着我到机场,看到我把离婚协议甩给他,他心里得多难受?
他开着车回去,脑子里肯定在想这件事,一不留神就追尾了。
我说:“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把协议甩给你。”
他没有说话。
护士进来换药,我退到一边。
看着护士给他换腿上的纱布,触目惊心的伤口一条条露出来。我转过头,不敢看。
等护士走了,我又坐到床边。
许康成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欢馨,你是不是真的想离?”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要真想离,我不拦你。”他说,“协议我签了,在我外套口袋里。”
07
我愣住了。
他说他签了协议。在我甩给他之后,在他开着车追我的时候,在车祸发生之前,他签了那份协议。
“你……你什么时候签的?”
“你在机场甩给我的时候。”他说,“我坐在车里看着你进安检,拿出笔就签了。我想,反正你也不想跟我过了,那就签吧。”
我的眼泪又下来了。
“你为什么要签?”我问。
“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他说,“你一直说不信任我,其实我也知道,我一直让你很累。翻你手机、问你去哪、不让你跟别的男人说话……我知道自己很烦,但我控制不住。我怕你再走掉,怕你不回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闭上眼睛,声音很轻:“欢馨,我们离婚吧。我不拖累你了。”
我握着他的手,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守了一夜。
许林和许康成的妈妈先回去了。我坐在病房的躺椅上,看着床上的人。
他睡得不踏实,一直在翻身。有时候会说梦话,喊我的名字。
我起来给他盖被子,看到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是短信。
我瞄了一眼,是发到一个叫“阿平”的联系人的。
“她回来了,计划失败了,你别露面。”
我愣了一下。
计划?什么计划?
我看了看许康成,他还在睡。
我拿起手机,翻到那条短信。
短信是刚才发的,时间就在我出去买水的那十几分钟。发送者不是“阿平”,而是许康成自己。他发了一条短信给“阿平”,然后又删掉了。
我点进去看“阿平”的聊天记录。
空的。
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条短信。
我觉得不对劲。
我又翻了翻手机,发现通讯录里有“阿平”,但聊天记录是空的。通话记录也是空的。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真正联系过。
我看了看许康成,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坐回躺椅上。
一整晚,我都在想这个“阿平”。
第二天早上,许康成醒了。我给他买回早饭,他靠在床上,看着我忙前忙后。
“你其实不用这样。”他说。
“什么样?”
“照顾我。”他说,“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了。”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粥差点洒了。
“你签了协议,我也签了。”他说,“我俩现在,算是离婚了吧。”
“协议还没去民政局办呢。”
“早晚的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拿着勺子的手有点抖。
“你先吃饭吧。”我说。
“你也吃。”他说。
他低头喝粥,没有看我。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他喝粥的样子很专注,一口一口的,表情很平静。好像说离婚这件事,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我突然觉得他很陌生。
这个人是我丈夫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过不会放我走,说过死也要在一起。现在他说“早晚的事”,说得那么轻松。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08
许康成睡着后,我拿起他的手机。
密码还是我的生日。
我解锁屏幕,翻开通讯录。
“阿平”还在。
我试着在微信搜这个号码,显示“用户不存在”。又搜了一下手机通讯录,没有其他关联联系人。
我翻到短信,那条“你别露面”已经被删了。
但我记得那个时间点。是在我出去买水的那段时间,他发了那条短信,然后又删掉了。
他为什么要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看了看睡着的许康成,心里有很多疑问。
三年前的事、小周的撤诉、刘媛、曾高邈、阿平……这些人都串在一起,但中间缺了什么。
我试着找到阿平的另一条线索。
翻了翻黑名单,没有。
翻了翻机票订单,没有。
翻了翻相册,最后一张照片是一张截图,内容是天气预报。我看了看截图时间,是出事前一天的。
天气预报的内容很普通,就是“明天广州晴转多云”。但截图地点不是我们这个城市,而是广州。
他查过广州的天气。
这没什么。他大概是想知道我出差的地方天气怎么样。
但然后呢?他查了广州的天气,就决定去撞车?
不对。
我重新翻了一遍手机,这次翻得更仔细。
在一个隐藏文件夹里,我找到了一个APP。图标是绿色的,名字叫“位置守护”。
我点进去,需要密码。
我输入我的生日,不对。输入许康成的生日,也不对。输入我们结婚纪念日,打开了。
界面是一个地图,上面有一个坐标,不停地闪烁。
是我现在的位置。医院的坐标。
但旁边还有一个搜索记录。
“广州,白云机场”
“广州,会展中心酒店”
“出发时间:5月20日,下午3点”
他早就查好了我出差要去的地方。白云机场、会展中心酒店、甚至我的出发时间。
他想干什么?
我继续往下翻。
在APP的消息记录里,我看到了几条信息,都是发给“阿平”的。
“她5月20日下午3点到广州,你到时候在机场附近等着。”
“等她到了就动手?”
“对,假装抢劫,我到时候冲上去救她,她就会觉得我是好人。”
“万一她报警怎么办?”
“不会的,她那个性格,先跟我吵一架然后原谅我,不会报警的。”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09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还是那个位置共享APP。
不知道坐了多久。护士推着小车过来问我要不要量血压,我摇摇头。旁边的家属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没事。
不是不舒服,是整个人都懵了。
就是说,许康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走。他查到我的航班、酒店、时间,不是为了阻止我出差,而是要让我去出差,然后在广州演一场戏。
“英雄救美”。
他在广州安排了抢劫,等我去的时候冲上来救我,我就会觉得他变好了,就会原谅他。
那条新闻里的车祸,不是因为他心情不好走神。
是因为他要去广州,但在高速上出了意外。
我抬起头,看着病房的门。
许康成还在里面睡着。
我想起他刚才说的“我不拖累你了”,想起他签了离婚协议,想起他平静地喝粥。
他现在一定觉得,计划失败了,离婚已成定局,所以就放弃了吧。
但他不知道,我看到了他手机里的内容。
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真相。
我站起来,推开病房的门。
他醒了,靠在床边喝水。
“你醒了?”我说,“我出去买了点水果。”
“哦。”他看了看床头柜,空的,“水果呢?”
“哦,忘拿了。”我笑了笑,“脑子不清醒。”
他也笑了笑,但笑得很勉强。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我问。
“好多了。”他说,“医生说下周可以下床走走。”
“那就好。”
寒暄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欢馨。”他叫我。
“嗯?”
“昨天在机场的事……对不起。”他说,“我不该闹到你们公司。”
“没事。”
“还有协议的事……”他咽了口口水,“我签了,但你是不是还没签?”
我说:“还没。”
“那你签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好久才开口:“康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出车祸那天,为什么会上高速?你不是回家了吗?”
他愣了一下。
“不是都说了吗,我心情不好,走神了。”
“走神了能走到跟去广州相反的方向?”
他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说,“我就是好奇。”
我也没说话。
房间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瓶里一滴滴往下滴的声音。
“欢馨……”他开口了,“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手机里的定位。”我说,“看到你和阿平的计划。看到你打算在广州演一出英雄救美,好让我乖乖回去。”
他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你……你翻我手机了?”
“对。”
“你凭什么翻我手机!”
“那你凭什么查我定位?”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是一种很空的感觉。好像这五年的婚姻,都是假的。
“康成,我们是夫妻。”我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10
许康成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你觉得用这种方式就能留住我?”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三年前那件事之后,我总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
他说那件事之后,他老是做噩梦。梦见我走了,梦见我一个人拖着箱子走,他在后面追,怎么追都追不上。
他说他翻我手机,是因为心里怕。怕我有别的男人,怕我不爱他了。
他说他不想让我跟曾高邈出差,是因为曾高邈的妻子刘媛,和诬告他的小周是闺蜜。他觉得这是一场阴谋,觉得自己被所有人算计了。
他说他查我的定位、查航班、安排阿平,是因为他想“表现一下”,让我看到他的好,让我回心转意。
“我知道自己很傻。”他说,“但我想不出其他办法了。我越怕失去你,就越做错事。越做错事,你就越想走。”
我坐在那里,听完他的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案都安排好了,阿平在广州等着,你到了就动手。他会假装抢你包,我就冲上去拦住他。”他说,“你一定会觉得我这个当老公的还挺靠谱的。”
“但你没想到,追车的时候出了意外。”
他点点头:“我开得太快了。一边想着你甩给我协议的样子,一边想着怎么去广州。没想到前面的大货车突然刹车……”
我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
“康成,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吧。”我说。
他愣了一下:“什么?”
“去看心理医生。”我重复了一遍,“你三年前的事,没有处理好。你觉得我不信任你,你一直在怀疑这个怀疑那个。这不对,你得去看看。”
他沉默了。
“我签了协议。”我说,“但不是现在去民政局。”
他看着我。
“我给你半年时间。”我说,“你去看心理医生,好好养伤。半年后,如果你好了,我们重新开始。如果你还是这样,我们好聚好散。”
他的眼睛红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愿意?”
“因为我知道三年前的事,确实伤到你了。”我说,“你以为我不信你。其实我是信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他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
我没有安慰他,只是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
窗外的天快亮了。
我看了看手机,曾高邈发了条消息:“展会第一天很顺利,你放心吧。”
我回了条:“谢谢。”
又把手机放回口袋。
许康成还在哭。他的哭声很压抑,像是把这三年的委屈都哭出来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慢慢亮起来。
灰蒙蒙的天,远处有了一点鱼肚白。
我的婚姻,大概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天亮。
我把协议从包里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半年后再说吧。
我回到床边,坐下。
许康成哭完了,眼睛红肿着,看着我。
“欢馨……”
“你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我说,“但今天我不走。”
他点点头,握住了我的手。
我任由他握着。
窗外,太阳终于出来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