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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年夜饭的香气弥漫在客厅里,电视里春晚的歌舞声成了背景音。

我坐在餐桌旁,手心微微出汗,看着坐在身边的陈默——这个我花一万五千块钱租来的“男朋友”。

父亲林国栋坐在主位,他刚结束值班赶回家,警服外套还搭在椅背上。母亲忙着端上最后一道红烧鱼,嘴里念叨着“年年有余”。一切都和往年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父亲的目光扫过陈默,原本随意的表情突然凝固。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陈默看了足足三秒钟。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了。

“你小子,”父亲的声音不高,却让整张桌子瞬间安静下来,“不在省厅上班,跑我家装什么?”

母亲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进碗里。我感觉到陈默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窗外,除夕夜的烟花开始陆续升起,炸开一片片绚烂的光。

01

租陈默的决定,是在腊月二十五那天定下的。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微信家族群里,表姐刚发了张婚纱照,配文“今年带老公回家过年”。下面跟着一串恭喜和点赞。母亲在群里@我:“薇薇,今年还是一个人回来?”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盯着窗外北京冬日的灰色天空。二十九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薪水不错,有自己的公寓。在父母眼里,这些都不如“结婚”两个字重要。尤其是父亲,那个当了三十年警察的老顽固,总觉得女儿不结婚就是人生最大的失败。

“又不是不想结。”我小声嘀咕,却知道这话没什么说服力。上一段感情结束在一年前,对方说受不了我工作太忙。分手后我把所有时间都投进项目里,升了职,加了薪,也彻底断了社交。

手机震动,是母亲私发来的消息:“你爸昨天又念叨,说局里老张的女儿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我叹了口气,打开浏览器,鬼使神差地输入“租男友回家过年”。

页面跳出各种广告,价格从几千到几万不等。我滑动鼠标,目光停在一个看起来相对正规的网站。服务说明写着“专业伴游,应对家庭压力,签订保密协议”。价格档位里,最高一档标价一万五,服务描述是“资深顾问,应变能力强,可根据客户需求定制身份背景”。

贵得离谱。我正要关掉页面,母亲又发来一条语音:“你爸说今年要是再一个人回来,他就托人给你安排相亲,公安系统里好几个小伙子他都觉得不错。”

脑海里浮现出父亲那些同事的儿子——一个个板正得像制服上的扣子。我咬了咬牙,点击了那个一万五的预约链接。

两天后,我在三里屯一家咖啡馆见到了陈默。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高一些,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手机。我走过去时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热情也不疏离。

“林薇?”他站起身,替我拉开椅子。动作自然得像真的约会。

我点点头坐下,打量着他。三十岁左右,五官端正,眼神很稳。不像我想象中那种油滑的“职业男友”,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沉稳气质。

“我是陈默。”他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协议,你看一下。服务时间从腊月二十八到正月初二,包括往返交通、住宿和所有家庭场合的陪同。背景设定按你填的需求表来——互联网公司技术总监,三十一岁,恋爱半年。”

我快速浏览协议,条款很详细,包括保密责任和双方权利义务。“为什么这么贵?”我忍不住问。

陈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因为我不只是扮演一个角色。我会提前了解你的家庭情况、父母喜好、可能遇到的问题,并做好应对方案。”他的语气很平静,“而且我接的单子很少,一年只接两三个。”

“为什么?”

“这行做久了容易穿帮。”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少接点,每个案子才能准备充分。”

我犹豫了几秒,在协议上签了字。转账时手有点抖——一万五,差不多是我一个月的房租。但想到父亲那张严肃的脸和没完没了的相亲安排,我还是点了确认。

陈默收起协议,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现在,跟我说说你父母吧。越详细越好。”

那个下午,我们聊了三个小时。我告诉他父亲是市公安局副局长,干了三十年刑警,性格固执,观察力极强。母亲是中学语文老师,温柔但爱唠叨。我们家在江南一个小城,老房子住了二十年。父亲喜欢下棋和钓鱼,母亲爱养花和看电视剧。每年除夕的固定节目是包饺子、看春晚、父亲给下属打电话拜年。

陈默记了整整五页笔记,偶尔问几个问题:“你父亲喝酒吗?”“你母亲对女婿有什么特别期待?”“你们家亲戚多不多,会不会有突然来访?”

问题细致得让我惊讶。离开时,陈默说:“腊月二十八高铁站见。这几天我会做一些准备。”

“准备什么?”

“了解互联网公司的技术总监平时做什么,看什么书,关心什么话题。”他说,“还有,复习一下刑侦知识——万一你父亲想考考我呢。”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但他的表情很认真。

02

腊月二十八早晨,北京南站人潮涌动。

我拖着行李箱在进站口张望,心里七上八下。如果陈默不来了怎么办?如果他是骗子怎么办?一万五已经转过去了,现在反悔也来不及。

“林薇。”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

我转过身,陈默站在身后,穿着深蓝色羽绒服,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他看起来和那天不太一样——戴了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了些,整个人更符合“技术总监”的形象。

“你到了。”我松了口气。

“提前半小时到的。”他接过我的行李箱,“车次是G125,8号车厢对吧?我已经取好票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车次?”

“你填的需求表上写了。”他推着箱子往安检口走,“而且我刚才在售票机查了,今天从北京到你老家那趟车,只有这一趟高铁还有余票。”

观察力真好。我跟着他过了安检,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至少他看起来很专业。

高铁开动后,陈默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趁这五个小时,我们再对一下细节。你叫我阿默,我叫你薇薇。我们是去年六月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我追了你三个月,九月确定关系。原因是你觉得我踏实,不像之前遇到的人那么浮躁。”

我点点头,这些都是在需求表上填过的。

“我的公司是做人工智能的,主要业务是智能安防系统。所以和你父亲的工作有一定关联,但又不完全一样——这样既有话题,又不会因为说错专业细节而穿帮。”

“你想得真周到。”

“必须的。”他滑动屏幕,“这是我这几天整理的资料,包括人工智能在公共安全领域的应用案例、技术发展趋势。你父亲如果问起,我能说出点东西。”

我看着他平板上的文档,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你真是做这行的?”我忍不住问。

陈默顿了顿:“以前接触过相关领域。”

“那为什么现在……”

“做这个自由。”他打断我,收起平板,“聊聊你吧。回家后最担心什么?”

我想了想:“我爸的眼睛。他当了一辈子警察,看人特别准。我小时候撒谎从来瞒不过他。”

“具体说说。”

“比如有一次我考试不及格,把试卷藏起来了。他回家看了我一眼,就说‘拿出来吧’。我问怎么知道的,他说我眼神飘忽,手一直摸书包。”我苦笑,“在他面前,我总觉得是透明的。”

陈默认真听着:“还有呢?”

“还有他特别讨厌欺骗。小时候邻居家孩子偷钱栽赃给我,我爸调查了三天,把真相查出来了。他说,骗人比犯错更严重,因为犯错可能是一时糊涂,骗人是精心策划的。”

说完这话,我心里突然一紧。我现在在做的事,不就是精心策划的欺骗吗?

陈默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别紧张。我们这不是恶意欺骗,只是……暂时缓解家庭压力。等过年回来,你可以慢慢跟父母沟通,说我们性格不合分手了。”

“他们会很失望的。”

“但至少这个年能过好。”陈默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比残酷的真相更仁慈。”

他的话让我稍微好受些。高铁继续向南,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枯黄逐渐变成江南的灰绿。我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盖着陈默的羽绒服。他正在看一本厚厚的书,封面上写着《犯罪心理学》。

“你……”我坐直身体。

“醒了?”他合上书,“还有半小时到站。你要不要补个妆?”

我从包里拿出镜子,果然看到睡痕。补妆时,陈默在旁边轻声说:“记住,自然一点。我们是恋人,不要太拘谨,也不要太刻意。我会帮你拿行李,过马路时可能会扶你的肩,吃饭时可能会给你夹菜。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咳嗽一声。”

“好。”我收起口红,心跳又开始加速。

高铁缓缓进站。透过车窗,我已经看到站台上父母的身影。父亲穿着那件穿了多年的黑色夹克,站得笔直。母亲踮着脚张望,手里还拿着条围巾——肯定是怕我冷。

“准备好了吗?”陈默问。

我深吸一口气:“走吧。”

车门打开,冷空气涌进来。我走下高铁,朝父母挥手。母亲小跑过来抱住我:“薇薇,瘦了!”

父亲走过来,目光直接落在陈默身上。那双当了三十年警察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着他。

“叔叔阿姨好,我是陈默。”陈默微微鞠躬,接过父亲手里的车钥匙,“我来拿行李吧。”

父亲没松手:“没事,不重。”

两人同时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对视了两秒。空气突然有点僵。

母亲赶紧打圆场:“这是薇薇的男朋友吧?哎呀真是一表人才!外面冷,快回家快回家!”

父亲终于松开手,转身朝停车场走去。陈默推着行李跟在后面,我挽着母亲的手臂,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是兴奋,也是紧张。

上车时,父亲突然说:“陈默坐前面吧,指指路。”

我心里一沉。副驾驶是父亲审讯嫌疑人时最喜欢的位置——他说这个角度最能观察对方的表情。

陈默坦然坐进副驾:“好的叔叔。”

车驶出停车场,父亲开始看似随意地提问:“小陈是做什么工作的?”

“人工智能,主要做安防系统。”

“哦?和公安工作有点关系。哪个公司?”

“深蓝科技,一家创业公司。”

“创业公司辛苦啊。多大了?”

“三十一。”

“比薇薇大两岁。老家哪里的?”

“本地人。”陈默回答得很流畅,“父母都在本地,父亲是工程师,母亲退休了。”

父亲点点头,没再问什么。但我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目光不时扫过陈默的手、坐姿、表情。

母亲在后排一直说话,问我在北京的生活,问陈默怎么和我认识的。我按之前对好的说,陈默偶尔补充几句,两人看起来默契自然。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老房子的灯光温暖,门口贴着崭新的春联。邻居王阿姨正好出来倒垃圾,看见我们,眼睛一亮:“薇薇回来啦!这是男朋友?”

“阿姨好。”陈默礼貌地打招呼。

“哎呀真帅!林局长,你家薇薇有福气啊!”王阿姨笑得合不拢嘴。

父亲笑了笑,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心里的考核才刚刚开始。

03

家里的布置和往年一样。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果盘,电视柜上放着全家福——那张照片还是我上大学时拍的。母亲已经准备好一桌菜,都是我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笋。

“小陈别客气,就当自己家。”母亲忙着盛饭,“薇薇说你喜欢吃辣,我特意做了辣子鸡,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陈默有些意外地看我一眼——我并没在需求表上写这个。其实是我猜的,上次喝咖啡时他往杯子里加了两包辣椒油。

“谢谢阿姨,我很喜欢。”陈默说。

父亲开了瓶白酒,倒了三杯:“过年,喝点。”

我正想说我开车吧,陈默已经端起酒杯:“我陪叔叔喝点。薇薇要开车,就别喝了。”

父亲看了他一眼,举杯:“第一杯,欢迎回家。”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松弛了些。母亲开始问那些经典问题:“小陈和薇薇怎么认识的呀?”

“朋友聚会。”陈默放下筷子,“我当时就觉得这姑娘特别有主见,聊起来很投缘。追了三个月才答应。”

“薇薇脾气倔,你多担待。”父亲说。

“没有,薇薇性格很好。工作上雷厉风行,生活中又很细心。”陈默说着,自然地给我夹了块排骨,“上次我感冒,她连夜送药过来。”

我愣了一下——这事根本没发生过。但看着父母欣慰的表情,我只能低头吃排骨。

“你们公司主要做什么产品?”父亲问到了专业问题。

陈默坐直了些:“智能安防系统。比如我们最近在做的社区安防平台,通过摄像头和传感器收集数据,用算法识别异常行为——老人摔倒、陌生人徘徊、火灾隐患这些。”

“准确率怎么样?”

“目前能达到92%,还在优化。最难的是降低误报率,不能整天虚惊一场。”

父亲点点头:“我们局里也在试点类似系统,效果还行,就是太贵。”

“成本确实是个问题。所以我们正在研发轻量级版本,用普通摄像头加边缘计算盒子就能实现……”

两人聊了起来。我惊讶地发现,陈默真的懂行。他不是在背资料,而是在和父亲进行专业对话。父亲的眼睛渐渐亮起来——那是他遇到感兴趣话题时的表情。

母亲在桌下碰碰我的手,眼神里写着“满意”。

饭后,父亲拿出棋盘:“会下象棋吗?”

“会一点。”陈默说。

“来一盘。”

我心里叫苦。父亲象棋下得极好,局里比赛拿过冠军。他常说“棋如人生,一步错步步错”,下棋是他观察人的方式。

棋盘摆开,父亲执红先行。炮二平五,马8进7。陈默应对得中规中矩。

母亲拉我去厨房洗碗,小声说:“这孩子不错,踏实,懂礼貌。你爸好像也挺满意。”

我透过厨房玻璃看客厅。父亲眉头微皱,盯着棋盘。陈默坐姿放松,但眼神专注。棋到中局,父亲突然说:“你这步棋,想了很久。”

“叔叔布局精妙,我在想怎么破。”陈默说。

“下棋不能只想防守,要进攻。”父亲移动车,“就像办案,不能光等线索,要主动出击。”

陈默笑了笑,跳马过河:“那我不客气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父亲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严肃,最后竟露出笑容:“将!好棋!”

陈默输了,但只差两步。

“不错不错。”父亲收起棋子,“年轻人里有你这水平的少见。再来一盘?”

“今天不了,让叔叔休息吧。”陈默起身,“我来帮忙收拾。”

晚上睡觉成了问题。我家三室一厅,我的房间一直保留着,另外一间是书房,还有主卧。母亲铺好了书房的沙发床:“小陈委屈一下,睡这里。”

“挺好的,谢谢阿姨。”

洗漱后,我回房间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今天的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陈默的表现完美,父母显然很喜欢他。可越是完美,我越是不安——像站在一层薄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裂开。

深夜,我起来喝水,看见书房门缝下还透着光。轻轻推开门,陈默坐在书桌前,正在笔记本上写什么。

“还没睡?”我小声问。

他合上笔记本:“整理一下今天的观察。你父亲喜欢深度讨论,母亲更关注生活细节。明天亲戚来拜年,我需要记住每个人的关系和基本情况。”

我走进房间,看见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我家亲戚的关系图,还标注了每个人的职业、性格特点、可能问的问题。

“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太认真了。”

“拿钱办事,应该的。”陈默笑了笑,但笑容有些疲惫。

“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我忍不住问,“不只是租男友这么简单吧?”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以前在咨询公司,专门帮企业做风险管理和危机应对。现在觉得太累,换种活法。”

“那为什么选这行?”

“来钱快,时间自由。”他顿了顿,“而且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挺有意思。”

窗外传来远处隐约的鞭炮声。除夕快到了。

“今天谢谢你。”我说,“我爸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你父亲是个好人。”陈默看向窗外,“他看我的眼神里有审视,但没恶意。只是担心女儿被骗。”

我心里一酸。是啊,父亲所有的固执和挑剔,背后都是担心。

“明天会更难。”陈默说,“亲戚多,问题杂。记住,我们相处半年,感情稳定但还没到谈婚论嫁。计划是再相处一年,如果合适就考虑结婚。”

“结婚?”

“给父母一个盼头,他们就不会逼太紧。”陈默说,“等过年回来,你可以说我们因为异地问题分手了,或者性格不合。那时候他们已经接受你有过男朋友的事实,再给你介绍对象就不会那么急。”

我想了想,有道理。

“去睡吧。”陈默说,“明天要早起贴春联。”

我回到房间,这次很快睡着了。梦里,父亲在笑,母亲在包饺子,陈默在旁边帮忙。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让我醒来时,心里空了一块。

04

除夕早晨,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母亲已经在厨房忙活,父亲在客厅打电话——每年这时候,他都要给值班的同事拜年。陈默在阳台贴春联,踩在凳子上,小心地对齐。

“左边高一点。”我在下面指挥。

他调整了一下:“这样?”

“好了。”

贴完春联,陈默跳下凳子,手上沾了红纸的金粉。我递给他湿纸巾,他擦手时突然说:“你父亲凌晨四点才睡。”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他起来倒水,在客厅坐了很久。”陈默压低声音,“他可能查了我的背景。”

我心里一紧:“能查到吗?”

“理论上查不到。我的身份信息都是……”他顿了顿,“都是处理过的。但如果你父亲动用公安系统查,可能会发现一些不一致。”

“那怎么办?”

“别慌。”陈默说,“如果他真的查了,今天态度会有变化。我们见机行事。”

早餐时,父亲果然有些不同。他不再问陈默工作上的问题,反而聊起家常:“小陈父母身体怎么样?”

“都挺好。父亲退休后喜欢钓鱼,母亲在社区教广场舞。”

“哦?你父亲在哪钓鱼?”

“一般是西山湖那边。”

“那边鱼不多啊。我常去南郊水库,改天可以约着一起去。”

“好啊,听叔叔的。”

对话听起来正常,但我能感觉到父亲在试探什么。母亲没察觉,忙着往我们碗里夹煎饺:“多吃点,中午年夜饭更丰盛。”

上午,亲戚开始陆续上门。先是姑姑一家,带着上高中的表弟。表弟一进门就盯着陈默看:“姐夫好帅!”

姑姑拍他一下:“乱叫什么!”然后笑着拉陈默坐下,“小陈啊,听薇薇妈说你做人工智能的?具体做什么呀?”

同样的问题,陈默回答得游刃有余。表弟听得眼睛发亮:“太酷了!我们学校科技社也想做AI项目,姐夫能指导一下吗?”

“可以啊,加个微信,有问题随时问我。”

表弟高兴地跳起来。姑姑看陈默的眼神更满意了。

接着是大伯一家、小姨一家……客厅渐渐坐满。陈默应对得体,该敬茶时敬茶,该聊天时聊天,还能记住每个孩子的名字和年级。堂姐偷偷给我发微信:“哪儿找的极品?还有没有单身兄弟?”

我苦笑。极品是极品,可惜是租的。

午饭前,父亲把我叫到阳台。外面下着小雨,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

“薇薇,你跟爸说实话。”父亲点了支烟——他戒烟五年了,只有特别烦的时候才会抽。

“什么实话?”

“这个陈默,真是你男朋友?”

我心里咯噔一下:“当然是啊。怎么了?”

父亲吐出一口烟:“我昨晚查了一下。深蓝科技确实有,但员工名单里没有陈默。他说的住址,那个小区三年前就拆迁了。”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爸,你查他?”

“我不能查吗?”父亲转头看我,“我就你一个女儿,突然带个男朋友回来,我不该了解清楚?”

“你这是侵犯隐私!”

“那他也得真有隐私让我侵犯!”父亲声音提高,“薇薇,你从小到大没撒过谎吗?一撒谎就摸耳朵,现在就在摸!”

我猛地放下手。

父亲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爸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但你得找个靠谱的。这个人,身份是假的,背景是假的,你让我怎么放心?”

我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突然很想说实话。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现在承认,这个年就别想过好了。

“他……他之前创业失败,公司被收购了,所以员工名单里没有。”我编着理由,“住址是因为他爸妈搬家了,他可能记错了。爸,你能不能别像审犯人一样对他?”

父亲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掐灭烟:“行,我不问了。但薇薇,你记住,骗谁都不能骗自己。”

回到客厅,陈默正在帮堂弟修电脑。他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写着“没事吧”。我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

年夜饭摆了两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我和陈默坐在父亲旁边。酒杯斟满,电视里春晚开始倒计时。

“来,新年快乐!”大伯举杯。

大家站起来碰杯。陈默轻轻碰了碰我的杯子,低声说:“撑住。”

是啊,撑住。只要撑过这几天就好了。

饭吃到一半,父亲突然说:“小陈,你们做安防的,应该很懂监控吧?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来了。我心里一紧。

“叔叔请讲。”

“我们局里最近有个案子。”父亲放下筷子,“嫌疑人用假身份活动了三年,社保、银行记录全都有,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但一次偶然的交通检查,警察发现他驾驶证上的防伪标记有问题。顺着查下去,发现他整套身份都是假的。你说,这种人为什么要伪造身份?”

全桌安静下来。连孩子们都感觉到气氛不对。

陈默面不改色:“可能有很多原因。逃避债务、躲避仇家、或者……只是想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需要彻底抛弃过去吗?”父亲问。

“有时候,过去太沉重,背不动了。”陈默说,“但伪造身份是犯罪,这点毋庸置疑。”

父亲点点头,没再追问。但问题像一根刺,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春晚的小品在笑,桌上的菜在凉。我食不知味,只盼着这顿饭快点结束。

饭后,陈默主动去厨房洗碗。我跟进去,关上门。

“我爸查你了。”我小声说。

“我知道。”陈默擦着盘子,“他刚才的问题是在警告我。”

“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