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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三十二号桌的单子退回来了,客户让你亲自送。"

张姐把单子甩到我面前,我看着收件地址,手指一抖,那栋楼,是顾时朝的公司。

十二年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遇见他,可命运偏偏把我推到了他面前,穿着这身油渍斑斑的外卖服。

01

雨下得急,我蹬着电动车冲过红灯,怀里的保温箱被我死死护住。

订单备注写着:"请在十二点整送达,不得提前,不得迟到。"

我抬头看了眼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时朝集团"四个鎏金大字晃得人睁不开眼。

十二年前,他还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衬衫的男孩,坐在我旁边,安静地啃馒头。

电梯停在一楼大堂,我抱着餐盒走出来,前台小姑娘抬头打量我,眉头微微皱起。

"外卖放这儿就行,我们会送上去。"她伸手要接。

我摇头:"顾客备注必须送到本人手里。"

小姑娘有些为难,正要再说什么,她身后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嗯"了几声,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挂了电话后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顾总说,这单不用送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让你去他办公室。"

我手里的保温箱差点没拿稳,餐盒晃了一下,里面的汤汁溅出来,烫在我的手腕上。

我愣在原地,雨水顺着头发滴到地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小姐?"前台又叫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他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前台小姑娘看了眼监控屏幕的方向,又看了看我,摇头:"顾总从不认错人。"

她按了一下桌下的按钮,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林小姐,请。"男人微微鞠躬,姿态恭敬得不像在迎接一个外卖员。

我攥紧了保温箱的提手,箱子上还贴着我手写的标签,字迹被雨水打湿,糊成一团。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个接一个跳过,我看着镜面里自己的样子。

雨衣下露出半截磨破了边的牛仔裤,运动鞋上沾着泥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而我即将要见的那个人,是这座城市最年轻的百亿继承人。

电梯停在六十八层,门开的瞬间,我闻到一股熟悉的木质香气。

是雪松,他大学时用的那块肥皂,就是这个味道。

我以为时间会冲淡很多东西,原来它只是把记忆压进了更深的地方。

"林小姐,这边请。"助理伸手做了个引导的动作。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牌上刻着两个字——总裁。

助理在门外站定,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

那一瞬间,我十八岁那年在阶梯教室听他读课文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了脑子里。

02

2012年的秋天,我攥着录取通知书走进大学报到处。

家里凑了三千块钱,是母亲卖了两头猪换来的,我一分都不敢乱花。

宿舍楼下,我撞见一个高个子男生,他正蹲在地上捡散落一地的书。

我帮他捡起一本《现代文学》,封面上写着"顾时朝"三个字,字迹清瘦有力。

"谢谢。"他抬头看我,眼睛很黑,像浸了墨。

后来我才知道,他被分到了我隔壁班,上公共课时,他坐在我旁边那个位置。

第一次发现他家境不好,是某个中午。

食堂排队时,我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数了又数,最后只点了一份白米饭和一份免费的紫菜汤。

我那时候也穷,每个月生活费只有四百块,但至少还能吃上一份青菜。

我看着他端着餐盘走到角落,低着头吃得很慢,像是在咀嚼什么珍贵的东西。

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第二天,我去食堂办卡处,问能不能给别人的卡充钱。

阿姨说可以,只要知道学号就行。

我攥着兜里那五十块钱,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报出了顾时朝的学号。

那是我从他书本上偷偷记下来的。

"充多少?"阿姨问。

"五十。"我咬了咬嘴唇,把钱推过去。

那五十块,是我那个月仅剩的菜钱,接下来半个月,我每天只吃两个馒头配开水。

但看到他第二天在食堂多打了一份番茄炒蛋时,我觉得值。

从那以后,我每个月都会偷偷给他充钱。

母亲后来看我太瘦,托人捎来了腌菜和咸鸭蛋,我就着馒头能吃一星期。

我做家教,发传单,去校外的奶茶店打工,一点点把钱攒下来,再一点点充进他的卡里。

四年里,我充了将近两万块。

他从来不知道是谁,每次卡里突然多出钱,他都会皱着眉去查,但充值机器不显示来源。

有一次他在食堂自言自语:"到底是谁啊……"

我低着头扒饭,差点笑出声又差点哭出来。

毕业那天,他在我留言本上写:"林晚,谢谢你这四年陪我吃了那么多顿饭,以后会再见的。"

我把那本留言册压在箱底,一压就是十二年。

后来他去了北方,我留在南方,照顾生病的母亲。

我们再没联系过,他的微信头像一直是一片空白的灰,朋友圈也从来不更新。

我以为他可能过得也不算太好,毕竟一个穷学生,能好到哪去。

直到三个月前,我在新闻上看到"顾氏集团董事长去世,私生子顾时朝继承百亿家产"。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和我记忆里的那个少年一模一样,只是眼神冷了,硬了,像被磨过的刀。

我捏着手机看了很久,然后默默把页面划走。

有些人,原来从一开始就和你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我安慰自己,至少我帮过他,至少他大学四年没有挨过饿。

这就够了。

03

办公室的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

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我,西装的轮廓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顾……顾总。"我把保温箱放在地上,声音卡在嗓子里。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把外套脱了,淋湿了会感冒。"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某个早就结痂的地方。

大学时下雨,他也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自己淋着回宿舍。

我手指动了动,没有脱,雨衣里那身工作服更狼狈。

"林晚。"他终于转过身。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十二年的时间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可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黑得像深井。

"你怎么会做这个?"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挣钱。"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挣钱很正常。"

他沉默了几秒,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没动:"餐已经送到了,我得回去送下一单。"

"我点的餐,我说了算。"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犹豫着走过去,坐下时听见自己运动鞋上的水滴在地毯上,留下两个小小的印子。

我心里发紧,那地毯一看就很贵。

"妈妈身体怎么样?"他突然问。

我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妈的事?"

他没回答,只是低头翻开桌上的一份文件。

"林阿姨,去年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医院在江城三院。"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份普通的简历。

我浑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到了头顶:"你查我?"

"嗯。"他点点头,坦然得让我说不出话。

我站起身:"顾总,我和你已经没什么关系了。这单外卖如果不需要,我先走了。"

"林晚。"他叫住我。

我没回头。

"那个充饭卡的人,是不是你?"

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窗外雨还在下,城市的轮廓被打湿,模糊成一片。

"什么饭卡?"我故作镇定。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旧的本子,皮面已经发黄。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们大学的食堂充值记录单——可那东西早就该销毁了,他怎么会有?

"二〇一二年九月十二号,五十块。"

"二〇一二年十月七号,八十块。"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号,一百二。"

他一行一行念,声音不快不慢,每念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我转过身,眼眶已经红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林晚,"他说,"我从大二就知道了。"

04

我跌坐回椅子上,手心全是冷汗。

"你不可能知道……充值机不显示来源,连阿姨都不知道是谁。"我喃喃道。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我去食堂查过监控。"

我心里一震。

"第三次充值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特意找老板调了那天的录像。"他低头看着那本记录单,"录像里你站在窗口,从兜里掏出钱,犹豫了很久才递进去。"

"那天你穿一件淡蓝色的卫衣,袖口磨破了一点,你自己可能都没注意。"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那件卫衣我还记得,是高三毕业时表姐送我的,洗得发白,袖口确实开了线。

"那你为什么不戳穿我?"我几乎是哭着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他终于开口,"林晚,我那时候不是真的穷。"

我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我是顾家的私生子,被我爸接回家又赶出来过三次。"他的声音很低,"上大学那年,他刚把我赶出来,给了我一笔钱,让我自生自灭。"

"我故意装穷,是想看看,离开顾家这个壳,有没有人会真心对我。"

"结果我看见了你。"

他抬起头,眼睛里像有水光,"林晚,你饿着自己给我充饭卡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在宿舍楼下的便利店打工,工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我整个人僵住,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火。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告诉你。"他闭了闭眼,"毕业那天,我准备了一封信,想把所有事都说清楚,然后告诉你,我喜欢你。"

"可那天我家里出了事,我爸车祸,我连夜赶回去了。"

"等我回来,你已经走了,电话停机,宿舍楼下的传达室阿姨说你母亲病重,你回老家了。"

我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年母亲查出心脏病,我中断了找工作的计划,匆匆回了老家。

手机欠费停机,我换了号,没告诉任何人。

我以为他不会找,因为我们之间,从来没有正式说过一句喜欢。

"我找了你很多年。"他说,"用尽办法。"

"直到三年前,我才在江城三院的住院记录里查到林阿姨的名字。"

我猛地抬头:"三年前?"

他点头:"你母亲那次手术,二十八万的费用,你只付了八万,剩下的二十万,是医院的'特殊补助'。"

我浑身一震。

那二十万,当时医生告诉我是医院的扶贫基金,我感激涕零,逢人就说医院好。

原来是他。

"为什么不来见我?"我哭着问。